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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半分心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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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内,心底越想越憋闷,我挠了挠脑袋,来回走动。心里说不清的委屈一浪接着一浪拍打过来。
她怎么就不能体谅我半分?
半分?
就半分。
娘手里捏着几件旧衣服,细细缝补翻新。娘拿几块攒下来的碎布打补丁,修好的衣服随同那些零碎小玩意儿,以及定疆的布娃娃一同规规矩矩摆上木架。
我半分欣赏之心也没有,在屋里只站了片刻,就大步跨出门外。
夕阳缓缓沉落,余晖褪得比谁都干净。脚下的树叶被我踩得吱呀乱叫。
渐入黄昏的丰禾村愈发叫人心安,村里婶子们有的交谈着,有的忙碌着,还有几个坐在一起欣赏着日落,见证着有一天的过去。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我能去哪待着呢?我又应该去哪待着?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位老婆婆。
她笑眯眯的,岁月在她的脸上布满皱纹。我细细观摩着这一条条纹路,最终绘制成一个慈祥的面孔。
“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我不认识她,她是最近才搬到丰禾村的。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啊……没事,没事,婆婆您去休息去吧,没什么事。”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我就快步走开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看穿,只是不知不觉走出村口。
我路过爹的石碑,停下脚步。碑文歪歪扭扭,一看就不像专业人家做的,可你又能看出其中的仔细。
我轻轻抚摸上面的沟壑,石碑微凉,旁边早已长满杂草。多年来也不是没有拾掇过,直到后来才发觉,或许爹也是需要养些植物解闷的。
兜兜转转。
方才捆药材时那场争执,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心里像是烧着柴火,越想越气。
凭什么?
为什么?
我弯腰随手拾起一块石头狠狠投进湖面,水花顿时炸开,一圈圈波纹舒缓地荡漾开。
我又捡了几枚石子斜着抛出去,擦着水面弹了两下,沉了。
我抓起一大把石头,狠狠砸进湖里。水花炸开,又平了。
烦死了。
我身后缓缓传来枯叶枯枝被碾轧的细碎声响,接着是拍抖身上衣服的声音。
不用猜都知道,就是她。
可我没回头。
“娘喊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
我不情不愿地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眸,看不透。
那双眼睛就像平静的湖水,可不管我怎么扔,怎么砸,都溅不起一点浪花。
我低头盯着脚下泥土,脚步拖沓,慢慢往回蹭。我自己也快搞不懂了,到底是不想看到她,还是不敢看到她。
不对不对,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我开口,又闭上,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没准等我考个功名,成为大才子,就知道说些什么了。
她见我许久未言声,话里带着一股冷嘲热讽般的阴阳。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瞥了她一眼。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嘴角抿成一条线,叫我想起她小时候被爹骂的模样。
我忽然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你是什么态度,我便是什么态度。”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没劲。
我干嘛要说这种话?
她不说话了,只转身往回走。我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她脚步越迈越大,好似故意远离我一般,我只能随着她的频率加快。
娘早早倚在木门边探出头,眉眼弯弯,还是那样,照常朝着我们招手,臂弯里还放着她缝补好的旧衣服。
“今儿阿禾生辰,快些进来,饭菜都凉了。”
我挤出一个笑,侧身进了屋。
定疆勤快的去端饭,还把自己的筷子忘记了。
我还是帮她拿了,可她依旧独自回去看了一眼。
真是笨死了……
三人围着四方木桌坐下。屋里没人说话,只剩碗筷碰撞、咀嚼吃食的细碎声响。
烛火噼噼啪啪,轻轻随风飘摇,照得桌子上的光亮也时不时抖动几下。
她的话还在我脑海里跌宕起伏。
懦夫?
我才不是懦夫,懦夫可不会想这些。
只要她不跑出去,认为我是一辈子的懦夫也行。
但她肯定要走……
别人会怎么说?
娘会怎么说?
我要是走了,娘往后在村子里会被人怎样对待?
可我也不会真像个懦夫一样空等。
心里像团了团棉花,搅得我心里闷得慌,还是没能忍住。我放下筷子:
“郜阿禾,你到底怎么想的,咱把话说清楚了,不行吗?”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底有些慌张,眼神时不时瞟娘,像是没料到我会当着娘的面,这么直白的问这个。
很快她就撇了撇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没怎么想。”她声音不大,筷子在碗里轻轻戳了两下。
“你分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我猜不透你。”
我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心情平和:“你当真觉得我是懦夫吗?半分,哪怕就半分,都体会不到吗?”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人心隔肚皮。”
这词从她嘴里出来,有点生硬,带着从她爹那儿偷来的书卷气。又因为不常说,这分量,才显得格外重。
我听着,心里像被石磨钝钝地砸了一下,压得我喘不上气。
娘察觉出不对,忙打圆场:“恁俩这是咋了?好好吃饭,什么懦夫不懦夫的,有啥话吃完再说,吃完再说。”
娘站起身,带着安抚的意味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又按回到椅子上去,嘴努了努我碗的方向,微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我没再吭声,重新拿起筷子,却什么也没往嘴里送。“半分都体会不到。”,我还哪有什么食欲。
桌上只剩下吃饭声和村里野猫的呼噜声。
我要不还是待会儿再说吧。
不行不行,待会儿吃完饭她一定头也不回看也不看我就走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不能叫娘知道了,娘没必要操心这件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我伸出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她碗里。
“生辰呢,别光吃菜。”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快速低下去。她把鸡肉夹起来想要再放回我碗里,可夹起来的瞬间又放了回去,闷声闷气的。
“谢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情不愿。
娘打消了疑虑,松了口气,端起碗起身:“俺去洗碗,恁俩慢慢吃,别置气了。”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我和她。
她没看我,低头把碗里那块鸡肉一点一点夹进嘴里,嚼得很快,连带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一齐扒拉到自己嘴里,赶紧站起身也要去洗碗。
我伸出手忍不住拉住她的袖子,又别扭地轻轻松开,放回筷子上。把刚才脑海里激扬的火气又生生咽了下去,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刚才在湖边,不是冲你。”我闷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就知道。”我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她终于抬眼,目光定了定,“我也不是想跟你吵。”
我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想和你说……那次你听见的话,是我故意让你听见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轻轻搁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我怕你一个女孩去参军,委屈了自己。我本来想……想我先用几句话让你别动这念头,等我自己偷偷去……偷偷去……偷偷去完了,回头……回头再写信告诉你。”
我盯着碗里的米饭,喉咙发紧,鼻子酸得要命,只觉得米饭忽然湿润了,在我眼眶里晃荡:“没想到你……就觉得,我这几年一直在演戏,一直……一直……”
“我知道了。”她打断我。
我缓缓抬头,生怕又对上她那淡漠的眼神。
她哽塞地咽了口唾沫,端着碗筷依旧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
晚饭后,我轻轻推开寝室半掩的门,看见她脱下上身衣服,正要解下胸上围着的布条。
我吓得立刻转过身去,脸不自觉发烫,真不知是羞还是恼。
她还是束胸了,我就知道,我凭什么拴住她?
她爹拴了她六年多,我再拴住,那她这辈子算什么?
“你,还是,束胸了……我就说……”
“对不起……”
我手指蜷缩,忍不住抓紧裤缝。
“什么?”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