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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7 省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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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天渐渐热起来,虽然不到五月,但还是只穿裙子就让人觉得热。
从北京回来,团长安排了各种演出,剧团一个月,下乡一个月,来回反复。
我还好,不用一直上台,就是长生,一天只吃晚上一顿饭,在台上累倒过好几次,团长那头为了不耽误演出,把人晃醒又继续上台。
闲下来的时候我就去找长生,问:“我跟崔仲桡说让他想想办法停几天,你休息一下吧?”
长生拒绝了:“不用,别因为我让他动这种关系,团长排都排好了,行程也公布了,改不了的,当初决定捧我上台的时候就告诉过我大小演出都得上,我们从北京回来,演出那么成功,大家都觉得脸上有面子,给我这份荣耀,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剧团。”
她坚持这样,我也不好强说什么,就问团长能不能拍些文戏。
“红豆啊,文戏武戏都一样的,观众愿意看我们才有的演,都想看我们的《长生殿》和《穆桂英》,推不开的,要是演别的戏剧团外面得闹翻天了,还有多少人没看到想看的,咱们都体谅一下吧,剧团也很久没有过这阵仗了,等这阵过了咱们都好好歇歇。”
好在那一段唱的还都是熟戏,不用每天都排,白天的时候长生还能好好休息,晚上下台也能多吃一点东西。
《长生殿》和《穆桂英》两天一换,每周还要再出一场《白蛇》《孟姜女哭长城》,票还没开始卖就已经空了,各种领导打电话留票要看演出。
经历过上次连唱几个月的事之后,我多少也能忍下去,不说全天吧,至少没有上回那么难受了。
崔仲桡心疼地问:“上学的时候边念书边学戏累,还是现在每天上台累?我看着都累,你得到啥程度了?”
我苦笑:“各不相同。”
他揽着我的肩让我睡:“红是一个人的,努力是所有人一起的,这个世界,太疯狂。”
又在说什么鬼话。
我反驳:“长生能红那是她努力,雪恋之前也是女主角啊,但她没红到长生这个地步,还是和人也有直接关系的。”
“知道了,睡吧,你也努力,你也行,就是我老担心你,怕你这小身板吃不消。”
“那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儿,可能,只是可能,担心那么早干嘛?等它真的来了再说吧。”
后来这个机会就真的来了。
省里决定给田长生一个政协委员的职位,就在剧团驻地工作,特批的,只有她一个,在剧团担任主任,位置仅次于团长之下,因为团里没有副团长,基本和副团长并肩。
长生拒绝了,但没拒绝掉。
团长说:“别人求都求不到,考也考不来的机会就给你碰上了,还拒绝干啥,往后你们一家人都能跟着你沾光。”
长生拒绝的态度是从后面那句“全家都能跟着你沾光”改变的。
我也特高兴,跟着去她家里蹭饭。
她说:“我想把我侄女接过来,到省城上学,你觉得咋样?”
我觉得很好:“可以啊,省城教育比咱们村好太多了,担心没人照顾的话还有阿姨在。”
她和家里说了,爸妈都同意,哥嫂带着孩子一起来。
长生还是很意外的,因为只说了让侄女儿来,没说哥嫂的事,但他俩都——
田嫂叫小英,小英说:“田妮儿,嫂子想叫嫩哥在城里打个工的,俺俩跟着也能照顾孩儿,你看管不?就是做工的事儿还得麻烦你帮忙留意一下,要是能在你们剧团就更好了,这样你哥也简单点。”
小英嫂黑黢黢的脸格外干瘪,脸上带着期待和恐惧,田雷也是,手一直揪秋衣发毛的衣角,长生没遇过这种事儿,不知道该咋回答。
我看出她的为难,张罗先去外面吃饭,剩下的事儿慢慢安排。
小孩子叫田甜,生的白净,眼睛特别大,一眨一眨地盯着人看,一点都不怯生,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她。
剧团外头有不少摆摊的,卖的东西各种各样都有,田甜指着糖糕说香,说喜欢,长生就给她买,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田甜趴到她耳边,小声问:“姑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啊?妈妈说要给姑姑省钱,不能给姑姑添麻烦。”
她在外头漂泊这么多年,原以为和家里关系不深,只靠寄回去的工资维持,没想到这些人原来都这么关心她,长生忽然就忍不住开始哭了。
田甜伸手给她擦泪,问她咋了。
她说:“风迷眼了,上车饺子下车面,面条吃不吃,有家拉面味道好。”
小英嫂说好:“随便吃就管,长生,嫩哥俺俩都知道你不容易,嫩哥不愿说话,傻,嫂跟你说,咱一家人坐一块儿吃啥都香,你要是领俺去那大酒店高消费的地方,俺还不敢去呢。”
长生选了拉面馆,我要回,她不让,连我手机都给抢走了,说什么也要让我跟着一起吃。
田雷说认得我:“女大十八变,开始还不敢确认是不是你,小英,这是红豆,家里邻居。”
小英嫂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脸上都是笑意:“我听我妈提过,长生能有今天,我们得谢你。”
“谢啥。”这场面太夸张,我瞬间觉得不好意思,“我自己不想学就让田姐去了,田姐能有今天全靠她自己努力,不用谢我。”
长生其实是不太喜欢吃牛肉的,因为不习惯,但为了田甜还是要了两盘。
“姑姑,这个红红的是什么肉?”
“牛肉,可好吃了,吃完长身体,你多吃。”
田甜夹了一块先送到小英嫂碗里:“妈妈也长身体,弟弟也长身体。”
弟弟?
长生疑惑地抬头,恰好看到田雷低下去的脸。
田雷说:“爸说得要个儿子传宗接代,让我俩继续生,你嫂子刚满仨月,爸妈年纪都大了,照顾不了就跟着我来了。”
长生无奈叹气,也知道她们俩的难处,松口答应了:“我帮你留意一下吧,嫂既然就有了就先在我那儿住,我那有阿姨,阿姨管做饭,打扫卫生,嫂子不用动手,好好养胎就行,你也琢磨琢磨自己想干啥,别全靠我。”
田雷说好。
我去门口结账了,又额外加了两盘牛肉和羊肉,让他们吃。
崔仲桡打电话问我什么进度,要来接我,我没让他来,说了大概情况,让他等我通知。
他说:“你要担心的话以后长生那儿买菜的事儿就交给阿姨呗,我付钱,让她也能喘口气,不然一下子多四口人,压力确实大。”
我叹气:“不用你,我自己有工资,我的工资拿去贴补长生,你养我啊,别反悔。”
“长生要是知道又该觉得自己欠你人情了。”
“所以你以后中午不用给我送饭了,我去她那儿,正好有理由出钱了。”
“怎么说两句话的功夫把我自己坑了?这点事也不让我做,我还当你男人干啥。”
他很不高兴,思来想去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么着吧,我去说,就说家里阿姨要请长假,以后中午你也得在那吃,我正常给你们送,借她家开个火。”
“能同意吗?”
“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你还不相信?”
好吧,我确实信。
剧团分的宿舍其实不算大,住她们这么多人还有点挤,田甜只有五岁,还没上小学,和长生住一张床上,之前那间储物室收拾出来给田雷小英她们住了,屋里没床,也没家具,全部都是现买的。
厨房连带客厅浴室卧室总共不到五十平,过道过人都费劲,长生本来想的是在外面租个房让田雷他们去住,但她工资有限,各项支出加在一起都要负债。
我看她实在为难,就去找团长申请宿舍,剧团里的空房间不多了,只剩一间别人挑剩下的窄小的屋子,勉强够人住,日常活动什么的不太方便,但也够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我用工资买了床和家具,收拾好让长生带着人去住,田雷和小英嫂都过去了,一直在说感谢的话。
长生自己下厨做了几道菜,叫我去吃。
她叹气:“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让你跟着我忙前忙后的解决我家里的事儿,我妈她们也没说哥嫂会来,来了打的我措手不及,这间房子真是解决了我眼前最大的麻烦,剧团规定一个人只能申请一间房,当时想着就我自己,要间小的也就行了,没想到现在会这么为难。”
“没办法,你现在风头盛,他们来投奔你你也不能赶人走,还是你亲哥亲嫂,帮就帮点吧,我看你真是忙的不能分身了,钱包也瘪,所以才这么做,绝对不是要贿赂你啊。”
“什么贿不贿赂,你真会说笑。”人走了,长生终于轻松下来,“我这几天担心的觉都睡不好了,怕别人借着这个名头朝我下手呢。”
“你就放心吧,还有我呢,我知道你在顾虑这个,打申请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每条程序都符合规定,谁想说也说不出个啥,再说了,一间别人挑剩下的房,就算真的玩手段抢过去也没啥用,你更辛苦了长生。”
“没办法,谁让是一家人呢,我想办法给我哥找找工作吧,前面看了好几天都不行,我不想他因为我进剧团,因为一窍不通,总不能放他去看大门,这样也不行,实在找不到不行研究研究让他去外面摆摊也行。”
她直起身,抱着才蒸的馒头啃了两口,咬着腮说:“这样大的馒头,一天十个都不够吃,我都快学会蒸馒头了。”
小英嫂要养胎,还不能天天吃馒头,吃多了肚子里孩子就该发育不好了,得大鱼大肉的伺候,买菜的事儿崔仲桡全都交给阿姨了,让阿姨自己决定,他只负责结账。
看他脸上都是愁容,我问:“咋了,工作遇到难题了?”
他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以后咱俩要是有小孩儿了,我估计得手忙脚乱的照顾你,最后一件事也做不好。”
好好的说这个干啥,难道是知道小英嫂怀孕开始联想了?
我用他的话反驳他:“小孩子才考虑这个,你是小孩子吧。”
崔仲桡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引用他的话,用手拍我肩,轻轻用力推搡:“上一边去,你担心的是要不要,我担心的是能不能照顾好你,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我觉得很一样啊。
我就势躺到床上,侧身询问:“哪不一样了?问题不都出在有没有孩子身上吗?没有孩子就没有这些难题,不懂了吧。”
“神气的你。”
他用手捏我鼻子,把我压在身上,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气哼哼瞪他,伸手不服气的掐他耳朵:“干嘛?你这属于谋杀啊。”
语气很夸张,他没忍住开始笑。
“前几年多少还能管管,现在真是管不了了,要是生个像你这样的混世魔王出来,我得两头哄,两头得罪,哄好这个那个又来骂我。”
他说的真,情真意切,头也是真大了,脸上都是迷茫,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我才不管这些,斥责他多想,用力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也捏他鼻子。
他控诉:“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下手轻点。”
真的有那么老吗?
我低下头紧盯他的脸,但没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皱纹,更别说沧桑的痕迹。
不解询问道:“哪有?”
他垂眸,眼睛眯成一条缝,神辞又格外严肃。
崔仲桡说:“奔三了,你还这么年轻,我看了羡慕啊。”
“谁让你当初非要老牛吃嫩草,坚持待在我身边,现在知道了?晚了。”
我想逗他的,语气笑容都带着玩笑时的顽劣,但他尤其在意这个,当然也就看不出我的意思。
他说:“遇到你之后,我一直在做保养,就怕站在你身边会让人笑话你,说你找了个岁数大的——”
“快别说了。”我用手直截了当堵住他的嘴,简单直白地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比我大,更年轻的时候都没考虑,现在又哪会想这个?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了,所以不用担心,我们要一直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