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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   冬瓜有 ...

  •   冬瓜有上床的习惯,在瑶海的时候就养出来了,那时候没制止,现在再纠正也挺费劲儿。
      不过崔仲桡也没想纠正,觉得我玩伴不多,冬瓜它们也算,上不上床都没关系,反正他会收拾,会消毒,觉得只要人不生病就行。
      偶尔冬瓜上床霸占他的位置之后,他也会生气,拎着冬瓜把冬瓜丢到门外,呵斥说:“摆清自己的位置,别越界,你只是只猫。”
      我忍不住笑:“你也知道它只是猫啊,还和它争。”
      “那不一样。”崔仲桡答的不容置喙,“它啥都懂,又不笨,吃饭专挑好的吃,喝水只喝口感柔的纯净水,上床专挑最好的位置躺,不是自己的抢也要抢过来,觉得我们惯着它,它就恃宠生娇,猫也是公猫,啥都懂,我和它争也没毛病。”
      还真是,自己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一套理论,谁也争不过他。
      休假那段时间,他下班之后我们俩去了很多地方,本来他是要整天都和我待在一起,直接休年假的,但他那个位置比较关键,没人能替,我没让他休,让他好好工作,年假放到年底再休也不迟,他才勉强同意。
      整个省城都被我们俩逛遍了,从东到西,我指什么地方他就到什么地方,从明教寺到逍遥津公园,一刻也不敢耽误,像头驴一样只管听我的命令往前赶。
      他买的相机也没闲着,全都用来给我拍照了,我不太敢面对那些发光的镜头,总是害怕,拍出的照片怯生生的,不是眉头皱着就是脸磕巴着,人也缩成一团。
      崔仲桡问我:“怕啥?拍照留念摆咱俩家里。”
      开始我还不想回答,但他一直追问,不是演绿茶就是装心碎,吟唱他最擅长的那些话,难缠的很,像张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我拗不过,实在没办法就告诉他了。
      “那一年李飞看我不爽,报复我,把我拖进化粪池里要淹死我,管道里没有灯,看不到尽头,那些老鼠的眼睛会放光,照的水面都是亮的,晃眼睛,粪水钻进我的耳朵里又淌出来,掉进嘴里那些就怎么也吐不出来了,我拼命往前跑,往前赶,老鼠和其它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在后面一直追,连发酵生出来的蛆都能钻到我身上,白蛆成团抱着,在粪水里发光晃眼,出口的光几经折射,我用了不知道多久才从里面爬出来,看到太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死了,没想到是死里逃生,相机的光和我在里面看到的光一样,晃眼,刺痛我的眼睛,我害怕,不敢看,下意识想躲。”
      他知道了,知道的这样晚。
      “李飞为啥要那么对你?能告诉我吗。”
      崔仲桡伸出手拉着我的手,轻轻用力把我抱进怀里,手掌轻拍我的脊背,温声细语地问。
      “他让我和他在一起,我不同意他就打我,骂我,觉得自己没面子,靠欺负我找回他的自尊。”
      “咋引你去化粪池的?”
      “给我下药,把我迷晕带过去的,我没喝多少,人还算清醒,我反抗的太厉害,他没敢对我做别的,就把我丢进池子里了。”
      没敢做别的,是指他还想做些什么吗?
      千刀万剐的死货。
      好在他上任之后抓到李家的把柄,把他们整族做的丑事都公布于众,重的判了死刑,轻的还在里面伏法呢。
      但他总觉得自己做的那些还不解气,惩罚还不够厉害,远远不够弥补那些人带给我的伤害。
      “怪我,没提前问,害怕吹风机也是因为这个?”
      我闭上眼,那些埋藏在记忆里的场景瞬间涌入脑海。
      深深吸上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我说:“那几天下大雨,水位一直涨,那些东西灌到耳朵里就出不来,滴答滴答,带着轰鸣声砸进我的耳膜里,吹风机的声音和它们很像,我不敢用。”
      “还有别的吗?”
      “想不起来了,不敢想。”
      崔仲桡顿感无力,盯着相机里那些相片一直看,连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怎么做都不知道。
      年幼时造成的心理创伤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恢复的,他不想她一辈子带着有划痕的心继续往前走。
      他告诉我:“我想请个心理医生,陪你说话聊天。”
      还需要医生吗?明明只要一个他就足够了。
      我拒绝了,告诉他我的答案,崔仲桡听到答案的瞬间顿感无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他跟着拒绝,态度很坚定:“我哪儿够格啊,又不是医生,做不到事事万全,说不定连我也会伤害你呢。”
      如果连他都要伤害我,那像心理医生一样的陌生人就更不用提了,我不可能接受的。
      我态度也坚定,一点不服软,崔仲桡强撑着不愿意败阵,直到我告诉他:“我只信任你,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都不会和他们聊起曾经,如果连你都要伤害我,那那些心理医生之类的人我就更不能接受了。”
      执拗。
      是崔仲桡对我的评价,同样的,我把这两个字还给他了,执拗的不止是我,还有他,还有那个叫崔仲桡的人。
      为了我,闲下来的时候总抽空看心理书,早上起的比我早,晚上睡的比我晚,除了上班和陪我,剩下的时间都用去看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挑灯夜战,备战高考呢。
      得夫如此——
      除了过去那些离别,那我此生还会有什么遗憾呢?
      他把那台相机收起来了,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照片全洗了,摆在册子里,我从没翻开看过,也不觉得好奇。
      崔仲桡说:“你对你自己很冷淡?”
      什么叫我对我自己很冷淡?
      那怎么样才叫不冷淡,难道我每天早上要对着镜子和我自己说早安,吃饭时盛好饭和自己说饿了吧该吃饭了才不叫冷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被重新称作癫狂才对。
      可他说不是。
      他说:“你对你自己不好,总在将就,总在隐忍,我知道,你刚到家里的时候很不习惯,吃不下睡不好每天都吐,一直忍着不说,也不敢放肆,每天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像壁画里的蒙娜丽莎,只会微笑,别人欺负你你也不会回击,什么都一个人装进心里,就好像你的心强大到能吞下一切,你比我更能意识到这些,不是吗?”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作恶多端,手里捏着人命,老天虽然明面上没惩罚我,但总带走我身边的人,我哪儿还敢再做那些。”
      “握着人命就是你自己想的吗?哪次不是被逼无奈。”
      “我家境不好,外婆已经把最好的给了我了,我没有能力没有底气去争,去和别人斗,更没有人能给我撑腰,今天我反驳一句,明天就会有十个人来骂我,二十个人来欺负我,因为他们知道我溅不起水花,随随便便想我这样的人死也不会有人发现,我只有外婆,腿脚还不利索,她年纪大了,还要整天为我操心吗?我知道你又要说现在有你了,可是崔仲桡,我依靠的是你,我不敢什么事都推到你身上让你给我做主给我兜底,这样对你名声不好,好好一个人因为我臭掉名声,我不想。”
      有太多不想,有太多不愿。
      崔仲桡一时无话,看我蹲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隔了良久,我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拉开我的右手翻转方向,露出上臂上的棕色胎记,问:“所以你告诉那些人你的父母喜欢叫你小蝴蝶,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你也有人爱,有人疼,营造家里幸福的假象,让别人不再欺负你,可以高看你,是吗?”
      他的话像冰雹一样砸到我心上,又疼又凉,回忆被他勾起,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伤疤被人揭起,可那个人是崔仲桡,是最懂我的崔仲桡,他问这些的本意是想帮我,不是故意要刺痛我。
      所以我告诉他是。
      “是,但那些没有用,我穿衣服土,外面卖的地摊货,在剧团伙房烧火打杂,还要喂猪,身上臭,洗澡都是难题,味道下不去,他们都能闻出来,晚上还要睡在库房或者仓房,库房漏风漏雨,实木箱子又冰又凉,仓房有老鼠,稻草铺成的床扎人还生跳蚤,哪一个都不是好选择,但我就是那么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韧劲,就那么走过来了。”
      因为对外婆对生活的爱,因为心里的不甘。
      “你知道我为啥不恨李青莲吗?”
      “为啥?”
      “小时候没见识,没吃过冰棍,我这辈子吃的第一个冰棍是她买给我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场景,长生我们三个坐在一辆自行车上,她俩在后头,我在前头,那些路人看我们的眼都是艳羡,因为她,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有可以让人羡慕的地方,她恨我不是没有理由,知道我在学她的功,她能接受我在暗处学,暗处偷,但接受不了我到明面上抢长生的饭碗,走长生要走的路,我不想和长生同台,不想和长生演旗鼓相当的角色,杨宗保也就算了,风头没她大,但小青不一样,小青也很展露功底,所以那时候我才那么抗拒,我一直练单剑双剑,练她不会没有学过的招式,就是不想和她演同样的角色,上同一台戏。”
      该说她蠢还是聪明呢?
      崔仲桡觉得更该是固执,固执己见,固执生悲,固执顽劣,固执可爱,固执难改。
      .
      时间不早了,崔仲桡拉着我上床,不让我继续练,泡脚搓背,拍背哄睡,服务的特别到位。
      我问:“你是打算有天我离开你,就再也活不下去了吧,拿这个牵着我。”
      他笑:“没想过。”
      大二结束之后,大三的时候,师父忽然问我打不打算考研。
      我摇头:“不考,走到现在已经够了。”
      他说:“我看现在年轻人都考研,想问你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从没想过要考,原本走到初三就已经是奢求了,没想到后来又被推着继续往前走。
      “不考大四直接跟我去剧团,也不用去其他地方周折,直接跟我走。”
      “知道了,本来也是打算跟你走的,没想过去别处。”
      “我一个正旦,从没想过这辈子会收武旦做徒弟,咋就收个你呢,换在之前真是不敢想,我看你打算往刀马旦那头偏,练的咋样?我还没检验呢。”
      他说的感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笑着逗他:“不行把我逐出去啊?专业不对。”
      师父气到不行,骂骂咧咧的抄起一根细棍打我:“会不会说话你?这种话最犯忌讳了,你也敢说?我打你都是轻的。”
      我蹲在地上抱头求饶:“错了,师父我错了,你别生气啊。”
      他又在我腿上抽了两棍才解气,丢棍子去一边,让我捡。
      这些话,他全都一五一十告诉崔仲桡了,想让崔仲桡也惩罚我。
      崔仲桡笑:“你这是窝里横啊,对别人都不敢,只对喜欢你对你好的人横。”
      他说的不对,我很少这样,除了他在别人那儿根本不耍横,基本都是规规矩矩的,偶尔会蹦出来点坏心眼,但道歉也很快。
      我觉得这点绝对是得了的崔仲桡真传,生活里从他那儿学来的。
      “还不是你教的,谁让你那么欠儿,榜样做的那么好,该不该说的话都能往外说,还有啊,我对别人不这样,师父也是第一次,窝里横我认,你自己说的咱家我最大,我横点没关系,毕竟你惯着我,我也容易恃宠生娇,别人我不认啊。”
      “我就当你是夸我。”
      隔天一早,我亲手做了三明治带去剧团,严肃的和师父道歉认错,他冷哼,傲娇地偏开头吃。
      小老头,还挺好玩儿的。
      长生一直在排戏,排各种戏,去乡下演,在剧团演,省里各县各市都要去,一个地方都不落。
      田长生的名字早在《白蛇传》的时候就在省内传开了,被戏迷亲切的称为“黄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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