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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白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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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传》公演那天,剧团外面围满了人,都是冲着田长生的名头来的。
售票窗只开不到一分钟,票就给卖光了。
这场戏是省里重点安排的文化汇演,原本说的是不对外,只对省内领导专家,后来有人说得让观众来,让观众好好看看家乡的文化,这才改成公演。
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上台演出,之前都是不太正经的课程,上台之前,我连喝了两大杯水跑过十多趟厕所也没压下心里的紧张。
长生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别怕:“别慌,等会儿咱俩一块儿上呢,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也紧张,是师父一直陪着我,跟着我演就行,别慌,别紧张,崔仲桡也在,有他在什么意外都不用怕。”
我说知道了,跟在她后头踩着鼓点上台。
白亮的光打在身上,这些年的努力,两点睡五点起刻苦练出的成果终于在那天第一次展露在人前。
光时明时暗,我不太敢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中看,始终盯着长生的脸,她握我的手,坚定的带着我往前走,手心里冒出的热汗也被她裹挟走了。
“好——”
是崔仲桡。
我被那声好叫的回了神,深吸一口气上前开唱。
经过这么久的练习与纠正,我的嗓音没有从前那么粗了,但还是宽,和黄梅该有的曲调不太相符。
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到台下不断传出沸腾声欢呼声,那一刻,世界其实是安静的,安静里透着吵闹,耳边只剩下乐声和伴奏声。
台下的崔仲桡握着手机,架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相机开始录像,隔着人群,他笑着朝我竖大拇指,无声夸赞我的努力。
“你是最棒的。”
他那么说。
天渐晚,演出结束之后,台下领导开始做评价,台上演员正等待命运的宣判。
“田长生,瑶海来的是吗?很不错,和雪恋比起来毫不逊色,功底要更稳一些,《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是你唱的吧?能从瑶海传到这里,可见你的实力很不一般。”
说话的是省里文化站的主席,姓岑。
顿了顿,岑主席继续补充:“插个题外话,我听说后期你的表演方式变了?是突然感悟到什么,所以转变演出方式,还是这中间你又经历了什么,不想继续沿用之前的方式。”
又要提起那段过往吗?揭开她的伤疤吗?
我正准备朝崔仲桡使眼色,想让他帮忙岔开话题,就看到长生微笑着和他解释:“是我爱人,他叫张光明,最开始演这出戏的时候一直是他陪我上台,表演方式不健康,太危险,演出时出了事故,他手断了,再也上不了台,因为这个原因做的转变。”
“哦,为艺术献身,是壮举。”岑主席是这样评价的,“白蛇很不错,和陈老师的比起来一点也不差,你们俩各有千秋,青蛇,青蛇看着比较青雉,第一次上台吧?开始看着有点紧张呢,听说是省院的学生,还是学生演成这样也很不错了,你们功都很硬,演的都很传神,我认为这场演出没有什么问题,也从这场演出里感受到了很多,就不一一列举。”
话音落下,无尽的掌声瞬间涌出,接着就是崔仲桡开始发言。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想笑,笑到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还是长生提醒我,让我道谢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结束之后,我趴在后头闭目养神的时候,崔仲桡从车上拿出来他做好的饭,拎着来找我,问我累不累之类的。
我累,也饿,还渴,不想说话,不想动弹,还一直想上厕所,头也因为过度紧张导致一直缺氧而头疼。
见我连头都没抬,崔仲桡拿手在我背上轻轻顺气,掌心传出的燥热让人心安,我撑着直起腰,问:“带的啥,饿了。”
“饿了一天,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崔仲桡心疼到不行,一直叹息,“窝子面,加了羊肉的,长生的已经送去了,不用担心她,你快吃点,有水,还有饮料,看看想喝啥。”
“想喝牛奶。”
“我去买,要纯牛奶还是酸奶?”
我没回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选,所以他就全都买回来了,还在店里让人加热过,打开就能喝。
崔仲桡全都拆开了一盒,供我挑选。
我无奈:“浪费啊。”
他歪着头笑:“哪儿浪费了?你喝不完还有我能解决,再不然还有家里那些猫狗,浪费不了的,快吃,吃完才有力气说话。”
我点头,动作里都透露着虚弱,崔仲桡脱下夹克披到我肩上,热意瞬间将我裹挟,深吸口气来了劲儿,我握着筷子吃了好几块肉,面也没落下,崔仲桡贴心地送上牛奶,让我喝,别噎着。
最后连妆我都没自己动手卸,是他帮我的。
他说:“怎么我一发言你就不回答了?也不听了,我说的话有那么不中听吗?嗯?对你老公有意见可以提,我改,改不好之前你可以跟我甩脸子,但是不能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幼稚鬼,怎么会这么想。
我闭着眼无声地笑:“我一看到你就想笑,只说这个了,你难道就没看到我一直在笑吗?太高兴所以没听到你说了啥。”
“我说长生你们俩很棒,功底扎实,以后要一起多上台,成为戏坛里的双生子,演绎出更多精彩的作品,带领黄梅走下去的同时不要忘了创新和引进。”
“你说这话,就不怕我以后打你脸啊。”
“有什么打脸的,你以为那些人是看我的脸做事,才给那么高的评价啊,他们都不知道今天上台的是你,我也没提过,那些人确实知道我家里有美娇娘,但我藏的严实,没让他们见过,去年暑假你到我单位那几天我也有意瞒,没给他们见你的机会。”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保护我,让我知道他的心,还是其他?
“啥意思?”
“你饿傻了吧,字面意思,他们对你的评价完全是出自本心,不是看我的面子,懂了吗?”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回家的路上,我因为太困眯着眼睡着了,连到家躺到床上都没注意,还是孜然偷偷顺着窗爬进去跳到我身上把我压醒了才知道。
手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卧室墙上也没挂钟,我想叫崔仲桡,问他现在是几点了,叫了几遍都没人应。
奇怪,平时喊不到第二声就要回应的。
我穿好拖鞋去阳台,想看他在不在院子里,院里没人,楼上楼下都是空的,人会在哪儿?
手机也找不见,打不了电话,我就用电脑登上QQ给他发信息。
“在哪?我醒了。”
时间已经不重要了,电脑就能看,重要的是他去什么地方了,叫名字也没人应。
他回的很快:“车库,跟老师打电话汇报公演情况,怎么醒了?”
“孜然来找我,跳我身上就醒了。”
“还想不想吃东西,我这儿马上结束。”
“不吃,以为你丢了,你忙吧,我去洗澡。”
“别再迷糊地摔了。”
“别乱说,很清醒。”
我把孜然抱去门外了,门关的严严实实,窗也合上,它进不来。
第一场公演结束,因为反响好,外界都在夸这场戏排的好,新人演员演技功底都能站得住脚,团长趁热打铁连着排了半个月,团上演完半月,还要下乡到处巡演,除掉这些还要应对各级领导都视察,一直到天彻底热起来才结束。
长生早几年就那么走街串巷的演过,有经验了,也有耐力,我还是第一次,不适的反应有太多,累到下了台就想躺下休息,连饭都不想吃。
“小时候跟着我跑,现在自己也经历了,咋样?”
“累,困,饿,渴。”
“和我一样,我那时候也这么想,师父心疼我,一天只上一场,有时候好几天一场,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剧团的人,剧团咋安排我就得咋走,请假请不了,也不能放着戏跑,难为你跟着我一直演。”
“没啥难为的,早晚要经历,既然选了这个,就没有后悔的道理,练功的苦虽然不比这个,但也差不多了,只是展现方式不一样。”
一连演了三四个月,连学校门都没进过,始终跟着剧团走,这次不是师父,而是团长直接去找的院长,说要借人用一段时间,院长也知道公演成功,觉得是喜事,是学校里的榜样,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把我给送出来了,还叮嘱我不要担心自己的成绩。
从乡下回到剧团之后,崔仲桡说我人都瘦了一圈,得让我休息一段,打电话给团长说明情况,团长答应的快,不止我,连长生也得了三天的假,学校那头有团长挡着,我又被人打包送回家里。
我说:“我像个物件,送来送去被折腾。”
崔仲桡让我趴着,熟练的给我捶背捏腿:“怎么,生我气了?还是团里给你气受。”
都不是,就是太累,累到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人也要没精气神儿了,整天拿温水续命。
我告诉崔仲桡:“我想吃东西,狠狠吃,敞开了吃,啥都想吃。”
他说知道:“已经在准备了,等会儿咱俩就去酒店,满汉全席都给你搬上桌,快睡一觉补补精神。”
我忽然想到,我不是主角都这么累,长生又该难受到什么地步呢,给她发信息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谢谢关心,我已经买好了,就不跟你们走了。”
怕我不信,她还补了一张照片过来,好几道菜摆在一起,有汤有面,我就也不担心了,让她趁这几天好好休息。
“崔仲桡,你有和长生年纪相仿的同事吗?能不能给长生介绍一个?”
到底还是傻了呀。
崔仲桡用手拍我脑门,没怎么用力,但因为每天上妆皮肤太脆,还是起了一个红印,他一边吹一边告诉我:“她心在张光明身上,谁也介绍不过去的,有介绍这时间,还不如给她请个保姆之类的照顾她,这样她也能好受点。”
不过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是不肯的。
“这些我都想过,她不愿意。”
“你当初也不愿意,万事开头难,打个招呼把人送去,一日三餐做好,家里卫生收拾好,这些基本就够了。”
所以我开始看,挑好带着人去的时候她还一直拒绝,我说:“只给你做饭,打扫一下家里卫生,平时还是你自己,不用担心,钱也付过了,退不了。”
长生留的很勉强。
休息的那些天,我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睡到分不清昼夜,只在饭点醒,吃过饭简单运动两下就又躺到床上。
冬瓜总叼着它的小毯子来找我,睡在床尾我的脚边,孜然也不例外,唯独萝卜,萝卜睡觉打呼严重,崔仲桡不许它进卧室,最多就到门口,它自己也知道,平时在院子里玩够了就来楼上门口趴着。
两猫一狗,全都围着一个人转,崔仲桡下班回来也被那场景吓了一跳,说:“怪不得那时候老师说是动物开会呢。”
听到他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他是不是该吃饭了。
他摇头,在床边坐下:“差个汤,马上了,起来坐会儿,醒醒神,我给你擦擦脸。”
非常可以。
我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是闭着,没有睁开,他去浴室拿温水泡过湿巾,在我脸上轻柔的擦拭。
崔仲桡问:“尤老爷,小的伺候的还周到吗?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少说话,多做事。”
“这个嘛,小的就这一个缺点啊,话多,看到老爷就有满腔满腹的话要说,一点都憋不住,老爷能不能迁就一下小的?”
这个人啊,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来点角色扮演,按他自己喜欢的演。
“你别太过分。”
“谢老爷。”
天热,天也就长了,黑的晚,晚饭之后,崔仲桡说要带我出去转转,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海洋馆有吗?”
“没有,有动物园,要去看吗?”
这个时间段,动物园也要闭园了吧。
“还开门吗?”
“这点事我能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