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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 立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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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之后,合肥总是多雨,夜里时不时下上一阵儿急雨,打折了花就又消失不见。
狗被拴在阳台上,着急的直叫,我被吵醒了,问崔仲桡什么情况?
他下床去看,发现忘了关窗,雨透过窗打在狗身上,弄湿了它的毛发,它伤心,所以仰天长啸,在风中乱嗷。
崔仲桡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拉着狗去楼下洗澡,我也起来了,跟着过去。
“萝卜淋雨不会感冒吧?”
“不会,你去睡,白天都没好好休息,我等会儿给它喂药,你不用管了,我收拾好也上去。”
那时候才刚三点,还早,我困,踩着拖鞋重新上楼,头还是疼,但比着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就是那个梦一直跟着我,怎么都不肯从我脑子里离开。
虽然还会害怕,但情况持续这么久,一天不落地来,我也习惯了,知道她不会伤我,所以闭上眼继续休息。
主角的位子一堆人抢了快一个月,离公演上台没几天了,原定的女主角雪恋忽然消失到不见踪影,导演没办法,只能从现有的演员里选,压根没想过让田长生上,谁都知道她一直想上这场戏,雪恋不见了,剧团里的人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就连导演也是。
田长生那时候都已经要放弃了,一个人去剧团门口的小树林里散步,又碰巧在里面见到消失的雪恋,她受伤了,脸烂了,左脸一条大疤,右脸好几个小疤,不知道是谁动的手,长生第一眼都没认出是她。
她问:“雪恋姐,你咋在这儿啊?团里都在找你呢,你脸咋了?”
雪恋扯了扯唇,没有回答,反问道:“现在是女主角了吧?”
长生低下头,叹气说:“你不见了,团里上下都怀疑我,觉得是我把你藏起来了,就想和你争那个位置。”
“你会是的。”雪恋说完,又低下头无奈地笑,“和你争了这么久,没想到竟然还和你争出感情来,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能看到你的实力,看到你的努力,我会去找导演,推荐你上台,长生,我脸毁了,上不了台了,以后剧团要靠你了,你要答应我,千万别轻易相信男人。”
“有人欺负你了吗?”
“是我家里那个老货,嗜赌成性,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将,不会挣钱,我的工资都被他拿去赌了,家底也被他赌光了,他要我去借钱,不借钱就打我,扇我的脸,我想离婚,但离不掉,我累了,不想给他借,每天一睁眼就有人来要债,要我还钱,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回来打我,踹开卧室的门打我,用啤酒瓶划烂我的脸,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给他借就让我再也上不了台,我就变成这样了,逃也逃不掉,改也改不了,路是我自己选的,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跟他这个老货走,就因为他救过我一回,还是他喝多了耍酒疯,把尾随我的人打了一顿,自己也让人打的不轻,我带他去医院,跟他道谢,他看我长得漂亮,说是喜欢了我好多年才会那么做,说的那么真,又喝的醉醺醺的,说的都是假话,也只有我信了,这是我的报应,长生,你好好唱吧。”
“你要是相信我的话,等我演完可以来找我,我有个朋友,涂了一种药身上好几年的陈疤都好了,我帮你问问,你还要唱的。”
后来长生就真的上台了,雪恋不知所踪。
长生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治疤痕的奇药,想送给雪恋,我问了崔仲桡,问他之前总给我带的药是在什么地方买的,还能不能买到,他去问了,带回来十多支给长生。
雪恋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长生给她打电话,俩人又约了那个小树林见面。
“这是药,你要是信我的话就试着治一下,希望你早日康复,重回舞台。”
《孟姜女哭长城》演的很顺利,场场爆满,田长生这三个字开始在合肥流传,要看她的人从剧团门口排到大马路上,售票窗才开就因为售罄合上。
李青莲看到这场面,觉得夙愿达成,安生走了,再没进过我梦里,也没踢过我的头,头疼随着消失不见。
我抽时间去剧团看长生,她行程排的满满当当,不仅要在剧团演,还得下乡,连见一面都是难题,偶尔想见她的时候,我也会去客串一下她的杨宗保,每到这时候,台下总会有崔仲桡的身影。
他说他也想唱穆桂英,我让他滚去一边别瞎掺和,他乐得直笑。
某天的清晨,照例送我到学校之后,崔仲桡忽然问我:“你双剑练的咋样了?”
“问这个干啥?”
“避着点你,省的揍我。”
又开始贫。
我没理他,让他赶紧去单位,别因为我耽误时间,他就开着车疾驰而去。
双剑已经很熟练了,从最开始的一动直掉,到现在的手翻腕转纹丝不动,连位置都不会错,表情眼神也好了很多,但我还没找人验过成果,是马贤告诉我的。
马贤问:“省团里的田长生,知道吗?”
“知道啊,她现在名气大,谁会不知道?”
“我觉得她的招式和你很像,而且也是瑶海来的,你们不会师出同门吧?”
招式像是真的,师出同门这一点,李青莲没收过我做徒弟,应该不会认同。
我笑着说他看岔了:“可是是像吧,毕竟一个县的,招式差能差到哪儿去,师出同门这话可不敢说,这是往我脸上贴金,我会自豪的。”
他也笑:“那咱俩师出同门,总不算乱说,不算贴金了吧。”
这个我认,毕竟都是陈教授教出来的。
我在陈教授面前引荐了田长生,顺便拜师了,是我自己拜,没有长生。
长生说:“我只有一个师父,我师父死了,我谁也不拜。”
师父说我们俩是一样的脾气,倔的跟驴一样,我俩谁也不服气,还和他反驳。
我还介绍马贤和长生她们两个认识了,双方见到对方时都表现的特别惊讶,长生惊讶他长得像柯见陨,马贤惊讶原来我和田长生真的认识,说那些话只是骗他。
马贤问:“你们真认识啊?上次我问你你还说不是。”
“我否认的是啥?”
他不说话了。
长生说:“好像,真的好像。”
我干笑着回应:“开始都没注意到这个人,也没注意他俩这么像,前一段时间才发现,我才发现就被崔仲桡抓包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揍了他一顿。”
“他?哪个他?”
“当然是崔仲桡,我打他不犯法,打别人可是犯法的。”
长生笑着说也是,低头看菜单点餐。
西餐厅,钢琴曲和小提琴都没停过,她又点了同样的《勇气》,身上多了很多从容和自信,只是那个说要一直和她在一起,跟在她身后的人不在了。
长生不会喝酒,那天却抱着红酒瓶喝了五瓶,喝到吐也没停,连收场都是难题,我没办法就叫崔仲桡过来,让他帮忙送长生回剧团。
崔仲桡怨气很大:“怎么那个马贤又在。”
不是很大度吗?不是一直以宽容自居吗?
我笑:“现在不大度了?”
他不满地哼:“大度是要分跟谁的。”
哦,分什么人的秤砣就在他心里咯。
我这才答:“介绍长生她们两个认识。”
“你不会有想让她俩在一起的心吧?”
“你想多了,闺蜜局,没有外人。”
什么叫闺蜜局没有外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怎么能是闺蜜呢?
崔仲桡实在搞不明白,追着我一直问。
这么好奇,说出来会不会吓他一跳?
我朝他勾手,示意他往我边上凑,他来的很快,我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没告诉他答案。
只说:“你不需要知道答案,只用记住我们三个谁跟谁都没可能就对了。”
怎么说的这么高深?
崔仲桡还是不懂,也没地方问,一个人抓耳挠腮想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去网上搜,搜了半个小时才搜出那个让他感到惊讶的词。
冬瓜和孜然、萝卜已经处成好朋友了,还带它们一起坐它最喜欢的扫地机器人,但萝卜太大个,根本坐不上去,只能在边上看它俩玩。
自从我不再梦到李青莲,不再整日整夜的头疼之后,院里那些大鹅崔仲桡都拿去送人了,只留了两个说打算炖着吃。
初雪那天,天发冷,我叫来长生和马贤一起吃干锅大鹅,还让阿姨焖了饼,崔仲桡从单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车把她们接到家里来了,干锅鹅也做的差不多。
他朝我竖大拇指:“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实习期还没过冬天下雪就敢开车。”
话里满满都是担忧。
我只当他那么说是在夸我,拍凳子让他坐,问他还想加什么菜,等会儿吃火锅。
他笑:“尤老板阔气啊,安排两局呢,这局结束还有下一个。”
“废话少说,要加什么菜快点说,阿姨在准备呢。”
“那就加点面筋块儿,鸭肠鸭脚,牛肉羊肉,千层肚千叶肚,鲍鱼海参,鳄鱼恐龙,什么贵来什么,我就一个要求,结束之后尤老板买单。”
她们俩在边上笑,我也笑,笑着说:“幼不幼稚啊你。”
崔仲桡自然而然在我边上坐下,在桌子底下伸手摸我手腕,沿路又到掌心,紧握着不撒手。
他小声说:“凉。”
我点头:“刚回来,还没缓过来。”
“咋不等我去接,自己去了?”
“你去了也会冷啊。”
崔仲桡是真的没想到某天竟然能从我这儿听到这种话。
他喃喃:“成长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成长还不好吗?
我反问:“不好吗?这样。”
“好是好。”他低下头叹气,食指在我掌心里绕着转,“就是不知道以后还需不需要我。”
表情没变,语气特别受伤。
哭了?
我勾头小心翼翼地看,他斜眸看我,忽然笑道:“偷看我干啥?看我难看的脸。”
没哭啊,没哭就好。
我这才答:“当然需要,需要你给我端茶倒水送饭,需要你给我捶背洗脚擦脸,什么都需要。”
这还差不多。
崔仲桡神气地吸气,满意了:“知道我能干啥就行。”
阿姨手艺好,做干锅鹅也不逊色外面那些开店的,我连吃了两碗肉,都是崔仲桡在边上一点一点挑好,给我去过骨的。
我笑:“桡哥贴心。”
只夸不做吗,贴心给什么奖励?
他不回答,看我吃的特别满足,偶尔也会吃上两口,动作慢悠悠的。
马贤一直在说小时候在少林寺那一年发生的事儿,火烧柴房,脚踢母猪,上山抓蛇这些什么都做过。
闻言,崔仲桡转看我,笑道:“你的精彩事迹呢?”
难道不是黑历史吗?
我瞪他,让他别乱说话,伸手掐他腿,让他好好吃饭,多听,多看,别多说。
马贤孩子喋喋不休地说,说自己小时候多么顽劣,家里实在管不了才被送去少林寺交给里面的人管教。
“我到少林寺那一年也没多老实,不听话,不服安排,别人睡觉我起床,站在院子里喊,说要开嗓,等到别人都气起床了,我就爬到房顶上躲起来,师父总揍我,用竹条打我,打的我浑身都是血印儿也没改过,还掏院里的马蜂窝,师父们把马蜂窝扔出去又被我捡回来,谁晚上不睡觉我就丢到他被窝里,为此还被师父赶回家一回。”
“那时候真没想到,这样的我还能来唱戏,能学闺蜜旦。”
这反差,确实挺大的,看着挺乖挺聪明一个孩子,其实啥都干过,和我那时候差不多。
雪下大了,马贤还要赶去做兼职,火锅吃了几口人就要走,路上积雪难行,开车也不好走,容易打滑,他不让送,一个人撑着伞消失在夜色里。
长生也要回,晚上不在这儿待,马贤离开没多久她就也离开了,阿姨做好饭收拾好东西也回家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俩。
崔仲桡还记得刚才的事儿,问:“说我贴心,我贴心的奖励是啥?”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所以就没马上回答,他一直追问,我实在烦了,指着那些散落的碗筷说:“奖励你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