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75 剧团里 ...
-
剧团里人才济济,最不缺的就是不会发光的金子。
长生小时候没念过书,认识的字儿都是我教她的,后来也一直跟着我学,多多少少认识一些,算不上文盲,排新戏看新词之后还会提前问我,找我要拼音注释。
她说:“现在你也是我师父了。”
什么叫也?
我皱眉不解地看她。
长生补充道:“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学,我是故意的,故意挑好角度站在你能看得到的地方练,就是为了你能好好学,咱俩一起长大,虽然你把机会让给我了,但我不会独吞。”
“我师父对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知道,尤妮儿,对不起,她太想我出人头地唱好黄梅,演好黄梅里的武旦了,所以才会对你说那些话,我知道她说了,一直没跟你道歉,是因为怕说出来我们之间会有隔阂,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让你去房间里看她的,我不知道她会上吊寻死,以为她只是单纯生我气在屋里哭,对不起,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阴影。”
“她走了,我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和你说对不起,和你道歉,其实不全怪师父,我也有私心,我太想红了,怕你超过去,拿走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甚至嫉妒你,嫉妒你运气好遇到崔仲桡,嫉妒崔仲桡喜欢你,把好的都给你,忘了你小时候究竟吃过多少苦,尤妮儿,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没能一直坚定的站在你身边。”
“师父那么对你,和你说那么多狠话你也没生气,对她,对我一如既往的好,接济我,陪伴我,教我读书写字,一直要我来省里发展,给我提供大平台,买家电,屋子也装修收拾的这么好,尤妮儿,来这之前其实我特别害怕,现在过去俩月了,你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我没吃过的好吃的,我总想起小时候我们在剧团的时光,你烧火,往火里放张灿种的红薯,每天晚上我练功结束肚子饿了都能吃到热腾腾的烤红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咱俩还是待在一起,虽然期间我变过心,讨厌过你,但我们真的还是我们。”
那之后,我成了长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好朋友,很多年也没有变过的好朋友。
马贤还在坚持每天教我练眼神,教我娇俏妩媚应该怎么做,他说我妩媚学的最好,只要一笑,那张纯洁的脸一定就能媚起来。
我问他是哪种媚?
“魅惑众生的魅吗?”
“明媚的媚。”
“因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你漂亮吧,漂亮到抓人眼球,让人不由自主想看你,跟着你的情绪走。”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儿?
我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惊讶又小心翼翼地逗他:“啥形容,你不会喜欢我了吧?”
马贤甩袖,背对着我啐了两口,拿我当反派看。
“你把我想的太龌龊了,我不喜欢你,你千万别担心,实话告诉你,我是同,喜欢和我一样性别的人。”
真的吗?
我只在网上看到过这种性取向,现实里从没有人提起过,以为这种例子很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我身边。
“真的假的?”
“保真,你不许告诉别人啊。”
怪不得我和他说话还挺投机,不像面对其他男性时那么讨厌。
“好,那我能八卦一下,问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吗?”
“有过,不过很久没联系了。”
我想继续问,问他是因为啥分手的,又觉得太冒昧,所以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笑:“我知道你要问啥,不就是想问因为啥分开的,因为不合适,谁都不想将就,所以分开了。”
崔仲桡照例趁午休时间来给我送饭,每次都会带着马师父的,说是我在他那儿学习的学费。
那天他到的时候,正好听到马贤和我聊过去的感情史,连门都没敲就进来了,脸色铁青,超级无敌难看,但还是强撑着要笑。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我朝他翻白眼,拍了拍手边的位置让他坐,逗他说:“今天笑的挺高兴啊。”
高兴吗?
那他掩饰的可真好。
崔仲桡咳了声,掩唇在我边上坐下,问:“聊什么呢?”
都已经听到了还问,跟小孩儿一样。
我大方回应:“聊过去呗,还能聊什么。”
男人不可避免地受伤了,笑着转身看那面大镜子,里面映着他难看的脸。
崔仲桡意外的挑眉,瞬间明白那句话是在拿他说笑,问:“想不想吃点辣的?”
我拒绝:“怕你憋坏。”
马贤抱着自己的饭盒去小屋了,说是不打扰我们两个,门被合上的瞬间,崔仲桡就靠到我肩上,问:“想把这个纳进家里啊?”
我摇头:“不行,这个纳了也不是给我纳的。”
什么意思?
崔仲桡没明白,困惑地追问,我没答,问他上午忙不忙之类的,和他讲上午都发生了啥,还把陈一超的事情说给他听了。
“负心汉多的是。”他翻出湿纸巾给我擦脸,说我脸红,像苹果,“找男人之前记得擦亮眼睛,别被骗。”
“你说这话真对。”我趁机控诉,“就像我,找男人的时候没仔细看,找了一个不怎么听我话,不对我百依百顺的,你说是吗?崔主任。”
“这话扎耳朵,我哪回没听你的?”
“哪回听我的了?说出来听听。”
“咱俩说的哪回一样吗?”崔仲桡扯唇笑,伸手把我额上的碎发别到耳后,“不就那点事儿没听你的吗?剩下哪件不是按你说的来,大事小事都听你的,床上听我的还不行?我这辈子对你就这点要求。”
他用手晃我胳膊,动作很轻,怕我生气特意克制的,问:“咱俩商量点家事行吗?床上听我的,剩下时间你说了算。”
“我要自己住。”
“不行。”
“我要搬家。”
“那我跟着你走。”
“我要换男人。”
“我打扮打扮让你看了觉得焕然一新。”
“我说了三个,你拒绝三个,还说我说的算?”
说就说,咋说的那么气愤,咬牙切齿的呢?
崔仲桡摇头,指出话里的问题所在:“你说的不对,这属于原则问题,底线问题,三个问题哪个都是老婆要走,要离开我,我不留还是男人吗?”
“你可以不是。”
他气的伸手推了我一下,我就势要往下倒,他又害怕地伸手扶。
气性还不小。
“再推我跳楼了。”
“对不起,我错了,不推了。”
我让他带着碗回去洗,说:“你最喜欢做这种事儿了,去吧,马贤的也收了。”
崔仲桡心里不爽,问:“俩人还没有点啥呢,这就准备让我给他伺候月子了?”
我也不爽,也用手推他:“你看你那儿争风吃醋的劲儿,说好听我话的,转头又忘,又拒绝。”
“这合理吗?这对吗?”
我没回他,故意气他,主动去马贤那儿收碗筷,那时候马贤已经洗过收好了,我逗崔仲桡:“你是不是恐吓他。”
他愣了,趴到我肩上要哭:“揣测我,为了别的男人气我,对我这么生分,姓尤的你过分了。”
语气很不好,很受伤,连姓尤的这个几个字都给说出来了。
我笑,看着他笑,觉得他生气时候的表情特别好玩。
他瘪着嘴问:“欺负我很好玩是不是?”
我点头承认:“对啊,谁让你总欺负我。”
不知悔改,不觉得自己有错,大有一副下次还敢的架势。
崔仲桡被我气笑了,舌尖抵着后槽牙,打算用手掐我脸,手伸出来又收回去,怕我觉得疼,气的无可奈何,转身走了。
我跟在后头送他,问他有没有给我带水。
他回头瞪我,眉头蹙着:“没带,渴着吧。”
切,谁信,我要是真的不拿,等会儿不还得屁颠屁颠给我送到楼上。
我停住了,不再继续往前走,也不说话。
那个人很会听脚步,我才停下不到两秒,他就回头,问:“咋不走了?”
我故作认真地问:“你不是让我渴着吗?”
“气话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
“因为那个男的那么说的,我生气了不知道?给你个机会哄哄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无奈叹气,小跑着去车上拿水杯,拐回来站到我跟前,摸了一下我的头说:“那我跟你道歉,我哄哄你。”
“对不起,不该那么想你和马贤,不该因为他推你,别气了。”
“还有呢?”
“亲你一口行不行?”
我傲娇地昂头:“不要。”
他说我冷酷无情,连头发丝儿都带着胜利者拒绝他的潇洒。
我开始笑,他也笑,伸出小拇指勾着我的手,暧昧地问:“不生气了?”
“拉拉扯扯的干啥?”我甩开他的手,避嫌一样往后退,“别想用私情贿赂我。”
“是,我们小尤铁面无私,不徇私情,对我也是真的冷酷,搞得我都有点伤心了。”
时间不早,我没时间和他继续闹,转身要走,催促他快点回去:“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得令嘞。”
嘴上同意,人看着我直笑,不走,也不动。
我问:“看啥,笑啥?”
他说没什么,转身要走,脑子里都是那个小姑娘娇俏的模样,一下没看稳还差点跌到地上摔了一跤。
我听到声音往下看,看到他扶墙站着,背影总是孤寂,我叹气,跑下来担忧地问:“咋样,摔哪儿了,我带你去医院啊。”
还是很担心他的。
他还在笑:“没摔,就是没站稳滑了一下。”
没站稳出溜一下,这种事我经历过,小腿碰到台阶要疼的,我又问:“小腿呢?没磕到吧?疼不疼?”
他蹲在地上撑脸看我:“会担心我啊?”
我无语了,翻白眼看他,现在是该讲担心,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生气啦,他给气的。
崔仲桡伸出胳膊用食指戳我手腕,逗我说:“我都不气了你还气。”
“你不气?你该气吗?”
“陪你闹着玩为了配合你也该气啊,你年纪小,爱玩,我陪你闹闹怎么了。”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就只是单纯的和我玩。
“多大岁数了还闹这个?”
我有些失语,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老婆年轻,多哄哄老婆还不好吗?用行动拴住老婆的心,这样别的男人抢不走。”
“谁说男人没心机。”
“我真没事,你别担心啊,晚上回家脱了给你好好检查,你回去上课吧,不用担心我。”
继在瑶海唱红《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后,到了省里,长生也连着唱了一周的《大破天门阵》,小小红了一下。
团上要试新戏,演《孟姜女哭长城》,这场戏李青莲在的时候教过长生无数次,一直想她登台唱一场,她很熟悉,所以定了长生唱女主角。
过程其实很不容易,团里有自己的女主角,压根轮不到长生,是长生主动要求要上的,因为想圆李青莲的夙愿,为了说动导演和团长费了大功夫,连我也去找陈教授,想让他帮忙。
陈教授无奈叹气:“我教你一场,争气没学会,走后门倒是学会了,自己不争反而为别人争,你让我咋说你好。”
“陈教授,我还早嘛,没出师,长生已经出师了,也练过很多回这场戏,我看都看了不下一百遍,你就帮帮她嘛,改天我带着她一起来找您拜师。”
“你少说这些,我帮不了。”
我又去找崔仲桡,想问他能不能帮个忙。
他拍我头,低下头继续看报:“她要真有那个能力根本就不用我出手,自己就能拿下来,你这属于强求,看她自己运气吧,我真插手了对她不好,现在的人说话难听,指不定要怎么造谣,她要有上台的运气,天注定这场戏是她演,那谁也拦不住,命里要是没有,我怎么周旋都没用。”
“同样都在努力,都在进步,都在争台上,我出手性质就变了,而且这样对别人也不公平,人命我可以救,走后门这些你想都不要想,就算你以后上台了,只要你不同意,我也绝对不插手。”
意思就是我要想靠他,他就一定肯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