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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 燥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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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夏,闷得人连屋子都不想出。
拿到驾照之后,崔仲桡第一时间给我换了新车,他说车库里的那些配不上我,坚持要买新的。
我激动的开车上路,每天接送他上下班。
他没事儿就和单位里人炫耀,说是家属送他上班,下班之后所有的邀约全都拒绝,说家属来接。
除掉崔仲桡,冬瓜成了我副驾的常客,我总开车带它去公园,找人少阴凉的地方转,有了过年那回事,现在只要我出门身上就会带上把刀。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算上考驾照的时间,我懒散了要有将近五十天,除了早上起来拉伸练功之外,也就中午吃完饭的时候练会儿表情和演技,其他时间都闷着不想动,人懒的厉害,连饭也不想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我实在担心,就问崔仲桡:“我不会怀孕吧?”
他用手拍我头,笑:“想啥呢一天天,你还小,我暂时没要孩子的打算。”
真的吗?
那我为什么总觉得身上一直犯困,乏力不想动弹,吃饭也不香。
“你确定吗?那天晚上不会有意外吧?”
他摸我头,知道我是害怕,安抚说:“放心吧,结束之后我检查过,保险套好好的没问题,全程也没脱落,上药之前还好好给你洗了一遍,不会有意外,天热,你练功总出汗,缺锌了,食欲不振也正常,我去买点药回来。”
我还是担心,怕有什么意外,毕竟他年富力强,一下没看住的话以后可有我哭的,所以我偷偷去药店买了试纸和瓶装避孕药回来,还有几盒最好的保险套。
趁崔仲桡没注意的时候,我悄悄测过,结果是无,我松了口气,吃过饭喝他给我冲好的药。
收拾好碗筷,他抬手看腕表,去单位的时间要到了,一个人出门,我跟在后面还要送他,他摆手让我回屋:“天热,你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午饭阿姨做,有想吃的提前告诉阿姨,等我回来。”
我照常去三楼练功,那儿要比院子里凉快一点,地方也宽敞,足够我施展,还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挺喜欢去的。
练功是体力活,那些基本功每天都要走一遍,全都走下来就要四个多小时,短袖一上午要换三件,出汗多湿的就快,赶在崔仲桡回来之前,除了洗好那些之外,我还要洗个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因为我发现他看到我因为热而发红的脸总是偷偷抹眼泪。
有时候我也会感叹,家有娇夫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照常下班,开车进车库人乘电梯上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找我,看我在什么地方,那时候我一般都在床上躺着休息,等他回来叫我去楼下吃饭。
看阳台上有东西在飘,崔仲桡叹气:“又自己把衣服洗了。”
我点头说是:“自己衣服自己洗,没问题。”
“有我呢知不知道,要你男人干什么的?这点事儿还要自己动手,下次再自己动手我可就就罚款了,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罚呗,反正罚来罚去都是他的钱。
他说那不对:“交到你手里就是你的,咱俩没有你我之分。”
我看准时机问:“既然没有你我之分,那你干什么还要罚我。”
崔仲桡只当我是在问,没有其他意思,自动忽视我真正要问的,答道:“因为你不长记性,没听我话。”
“你听我的了?”
“什么时候没听了?”
“现在,那天晚上,每一次那种事情的时候,你都没听,还有好多好多事儿。”
“知不知道老师当初把你放到我这儿就是让我照顾你的,照顾照顾,连衣服都让你自己洗还算什么照顾?师娘也看着呢,再觉得我是欺负你。”
真卑鄙,就会拿她们压我。
“随便吧,你爱怎么洗怎么洗,手洗秃噜皮也和我没关系。”
为了这点小事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可在他看来,这些小事就像是天大的事儿一样,因为积少成多,怕这些小事堆到一块儿会变成大事把我压垮。
崔仲桡满足了,虽然我说的像是在赌气,但他还是满足了,晃我的手叫我下楼:“下去吃饭了。”
我“嗯”了声要走,他拉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和他一起在原地停下,问:“今天咋样了?还疼吗?早上上药的时候还红。”
“还行。”我晃了晃肩告诉他,“也就动作太大的时候会不舒服,正常已经不影响了。”
他说知道,拉着我往下走:“等会儿吃完饭再上点药,你好好睡一觉,别着急起。”
我和崔仲桡抽空回了一趟瑶海,去看长生,从我考驾照开始,回去的次数不多,只有两趟,说好的暑假陪她,又把时间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长生面庞消瘦,憔悴的厉害,和我高三那年还有前一段一直持续的症状一样,我心疼地问:“这些天是不是没睡好觉?”
她叹气:“总梦到我师父,你送来的平安符安神符都不管用,我正准备告诉你不要再买了呢,往后我带着张光明去庙里住。”
去庙里,真的能行吗?
我有些拿不住主意,回头看崔仲桡,歪头询问他,他朝我点头,用我很少能见到的沉稳模样示意我不用担心。
“好吧。”我让崔仲桡把东西搁到边上坐下,看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张光明,问,“他咋样了?今天也不说话。”
长生低下头,摇头说不知道。
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不想说,也不知道该咋开口。
我没追问,转头看张光明,试探着问:“最近咋样?听康复训练老师说你好多了,一定能恢复呢。”
张光明没抬头,扯着唇牵强地笑:“一定能的。”
她俩情绪都不高,我沉默寡言惯了,也不知道该说啥,问:“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有没有想吃的,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长生摇头拒绝:“我们俩就不去了,还要准备东西往庙里赶。”
崔仲桡说好:“我开车送你们,别拒绝啊,不然小尤心里要过意不去的。”
后来他在庙里供了几盏灯,把我和田长生的八字也送进去,每月定时定点送香火钱。
我知道之后还问:“咋不送你的?”
他笑着用手刮我鼻子:“你咋知道我就没送?”
也是,看他那熟练劲儿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回合肥之后,我一个人去庙里把长生和张光明的也放进去,拜完了才离开。
长生兴奋地告诉我:“张光明最近好多了,我闲下来的时候老给他抄经文,念给他听,效果很明显,他的手在慢慢恢复,还学会用脚吃饭,可厉害了呢。”
我也跟着高兴,说等下次回去一定要见识见识,但我没等到下次。
张光明死了,学会用脚握着勺子吃饭之后自己把自己撑死的,他不是馋,也不是饿,就是手坏之后太长时间没自己喂过自己吃饭了,好不容易学会,心里高兴,多吃了两口把自己撑死了。
明明熬了那么久,日子刚要好转,他却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了。
下完葬之后,我问长生有什么想法,是继续留在县剧团还是和我一起走?她说她想静一静,什么都不想考虑。
八月末,天热的厉害,好在张灿坟头那棵树长高了不少,枝叶也丰茂,能给人遮阴。
长生在他边上那个新坟上也种了一棵树,是棵柳树,叶子垂着,风一吹就会晃,像他们房间里那些星星灯一样。
她忽然问我:“知道张光明为啥学唱戏吗?”
我隐隐知道一些。
长生说:“他喜欢我,所以一直跟在我后头,我以为他是偷学艺,开始还一直骂他,他也不反驳,后来才知道他是喜欢我,想跟我学唱戏,想跟我学唱戏是因为这样能跟我并肩站在一起,又觉得唱出名堂才配得上我,每天跟在我后面练,他学艺晚,身体也不好,起的比我早,睡得比我晚,全靠这些才练出来,后来跟我一起上台,演配角,跑龙套,不喊苦不喊累,我让干啥就干啥,我说我想红,想唱好戏,他就陪我对练,给我设计最好的招式,学戏是因为我,唱戏是因为我,要给我当垫脚石,胳膊断了是因为我,康复训练是因为心疼我,不想我把心都放在他身上,从他胳膊断了那天起就一直在学用脚吃饭,瞒着我,背着我偷偷练,学的差不多了慢慢跟我提,说让我看着他练,现在可练好了,练成了,说要给我省时间,时间没省出来人又走了,走的咋这么快,两口米饭就能把人噎死,把人撑死,张光明,咋这么傻,我有啥时间好省的,能叫你省来省去把自己省丢了,省死了,命省没了。”
她哭的哽咽,坐在墓碑前头快要呼吸不过来,我想说我知道的,要安慰她,可张开嘴又觉这些话太苍白,太无力,暖不了失去心爱的人的心。
长生在他坟前坐了很长时间,絮絮叨叨地说他们之间那些小事,说到天黑下来,唇角烂了,喉咙哑了也没停。
风一直吹,柳树落下她肩上,打在她背上,像有人在哄她睡一样。
长生苦笑着问:“你想哄我睡觉,是不是?”
眼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耳边只剩下焦躁的蝉鸣。
长生拉着我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
她说:“回去睡觉了,再晚张光明要担心的。”
我带她回我们的房子,她不肯,连车也不上,一个人沿路探黑走到剧团,回那个挤满他们回忆的窄小的房间。
长生在床边停住了,伸手打开暖黄色的星星灯,用手摸,用手碰,星星灯上的涂鸦痕迹淡了很多,手一碰就要掉色,粘的到处都是。
她隔着窗送别我:“回去吧,我不做傻事儿,我师父和张光明最想我做到的事,我还没做到呢。”
崔仲桡拉着呆滞的我上车,说回家,要休息。
我说:“张光明走了,长生没有依靠了。”
他点头:“我看到了。”
“我想带她去找陈教授,她不愿意。”
“小尤,让长生自己走吧,无论如何她都会推着自己往前走的。”
那个暑假的最后,我一直陪着长生在剧团台上唱《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演台上的杨宗保,我做不到张光明那样的奉献,站在长生身边才明白张光明当初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甘愿拿自己给她铺路。
穆桂英唱的亮,演的好,反响高,长生连着在剧团唱了一个半月,唱到省领导以为是假象亲自到瑶海来看,演出还没结束就拍掌叫好,在台下直接打了调令把田长生调到省剧团。
那时候已经要到十月了,省领导特批,有专车接送,车子一路驶进省剧团院子里,团长带着剧团所有的主任来接待,看到田长生一个人下车的时候还愣了一瞬,没想到就是一个小孩子,还搞了这么大阵仗。
那天我也去剧团了,特意和陈教授说情才跟着他一起进去的,长生打量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陌生。
她告诉我:“我不想来,我只想留在瑶海,他们非要我来,说我不来就是违抗组织命令,不服从组织安排,不利于组织团结,给我扣帽子,虞众团长送我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要好好唱,一定不要放弃。”
剧团给长生安排了住处,是间新房,敞亮宽阔,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床单被褥一应洗漱用品,就连家电都是我买好送来的。
其实我是想她和我一起住的,但她不肯,简直住在剧团里,除了练功就是待在角落。
和我刚到崔仲桡家里,刚到合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懂她是什么感觉,什么心情,坐在房间里和她说了好多的话,还买了只会说话的鹦鹉送给她,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我学校离剧团没多远,田儿姐,长生,我会多多来看你的,你有时间想去找我就给我打电话,家也在附近,你想去就直接过去,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练功,你指点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