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71 李青莲 ...
-
李青莲和田长生吵架,原因是觉得田长生不上进,整天围着张光明转,就连练功的时候也要和他一起。
“长生,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把你送到这个位置不是让你只顾着儿女情长谈爱的,我知道你害怕,因为张光明是和你一起演出的时候出事儿的,也是他让观众看到了你的实力,但你还要沉沦到什么时候去,师父不唱了,把台子交给你,你却不肯上,一点也对不起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你眼里只有张光明对你的付出,看不到别人,灰恬死了,是为了把位子让给你,你演了几场就放弃了?杨宗保可以有很多人演,你为啥就把眼睛放到张光明身上。”
李青莲吵的厉害,骂的凶,还有很多很多,但长生只和我说了这一小段。
“红豆,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去帮我看看师父吧?我去找她她不见我。”
所以我推开那扇门,打开灯,看到的是李青莲吊死在房顶上的尸体。
我躺在医院昏迷了小半个月,梦里,脑子里都是那张看向我时带着憎恨的脸,她流着血泪说要带我走,一直叫我名字,哄着我要做我师父,准备好好把她的本领都教给我,我没去,因为有人一直在哭,在叫我名字,紧握着我的手,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崔仲桡,你别哭了,我听到了……”
我呢喃着叫他名字,怎么也睁不开眼,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是不是死了,咋啥也看不到,眼睁不开,耳朵一直响,听不到你说话。”
“啪嗒”一下,成串的泪滴在我脸上,滴在我眉心,又烫又凉的温度,瞬间刺激到我敏感的神经,我猛的从梦里睁开眼,看到崔仲桡那张写满沧桑的脸。
又是一滴泪落下,正好落进我眼眶里,打湿了我干涩模糊的眼。
我用力伸出手,想把他的泪擦掉,又怎么也伸不出,因为太累,累到使不出没有一丝力气,张开的眼眨了又眨,终于强撑着眯出一条缝。
“崔仲桡……”
声音很小,小到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喉咙又哑,干涩发疼,疼到仿佛快要牵扯出我的心脏,发出的声音也是微弱如蝇。
崔仲桡伸手碰我的脸,侧着头贴到我唇边想听我说了什么,脸上都是担忧和困倦,我强撑着告诉他:“别怕,我醒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一直在说话,但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猜想应该是问我渴不渴累不累饿不饿的话。
我扯着唇笑,他找来纱布给我擦嘴,湿唇,用勺子喂我喝熬好的梨水,有了糖分补充,我多多少少能使上些力,就伸手去擦他的泪。
“傻不傻,先给我擦泪。”
那是我听到崔仲桡说出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干,我奋力睁大眼去看,才发现他的嘴干到发白,起了一圈儿的皮,胡子拉碴的,很长时间没刮,眼里都是红血丝,整个人疲倦苍老了要有几十岁。
我说:“你也喝水。”
他就抱着杯子喝了两大壶,我笑,咽掉口水擦他湿了的唇角。
“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跟我说话,我没记住你说了啥。”
“记不住就记不住,醒了就行,长生刚走没一会儿,晚点还过来,你饿不饿,我让阿姨送粥。”
我说我想吃肉,嘴里苦,没味道,他无奈摸我头,叫来医生看我情况,医生排查了一圈,只说了“惊惧忧心”四个字,叫我一个人不要走夜路。
喝了点肉粥垫过肚子之后,崔仲桡扶着我从床上坐起来,我问他:“李青莲咋样了,葬了吗?”
崔仲桡叹气,心里一直在生气:“葬了,家里没人来,长生买的棺材送她走的。”
“气她干啥,一个死人,人都走了,气也该消了。”
他说知道,咬着的牙还没松开,我故意逗他,用手戳他脸,他问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饿,想吃肉。”
“你恢复的倒快。”
“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
阿姨还没做好饭送来,崔仲桡去卫生间接了热水给我擦脸,刷牙,洗头发,做好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天已经黑了,饭也在桌子上摆好了。
我让他别忙活,要先自己吃饭,他知道我的习惯,说早擦早干,用毛巾轻轻搓发梢。
饿的太久,肚子里太空,我什么都想吃,排骨猪蹄啃了不少,觉得腻就拿汤冲,之后又继续。
崔仲桡在边上一直看:“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别的,阿姨还在做,这些里面要是有不想吃的就搁在边上,等会儿还有。”
阿姨来来回回送了三趟,还炖了大补的乌鸡汤,桌子摆满三次不说,菜系还都不一样。
我用手肘杵崔仲桡:“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他笑:“千金难买我妻一句愿意,一句喜欢。”
贫嘴是挺会贫。
晚饭之后,我说要去外面转转,让崔仲桡扶着我出病房,楼顶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打扰,我张开双臂吹风,让风打在我身体各个角落。
风是热的,燥人的厉害,刮到人身上热意就散不去。
想起端午假只有三天,按我平常的习惯,端午假肯定早就过了,我忙问:“今天几号了?”
崔仲桡很懂我,知道我要问什么,回了句:“不用担心,学校那头我给你请假打过招呼了,期末考已经开始了,你到时候安心等补考就行。”
好吧,那我就趁这个机会多休息几天。
“我梦到李青莲了,我害怕她,她一直要带我走,只想让长生留下。”
“那是噩梦,不用管她,人都已经死了,她要是有怨气我就找人好好给她超度,不行就挖出来火化,骨头都给她烧没了,总盯着你一个人吓算什么本事?你和田长生又不相干,人生也不相同,走这条路的人多了去了,就只盯着你一个人,看你心软好欺负。”
崔仲桡是真的气到不行,原本他不准备让李青莲落葬的,就想把她尸体丢到外面,曝尸荒野,后来一想,觉得那么做我醒了肯定会生气,就让田长生自己把人送走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告诉他不要那么做:“超度就行了,就当我送她一程,感谢她这些年对我的教养,让她好好走,别带着怨气走,我还是那句话,长生只有这一条出路,我不会和她争,让超度的人告诉她,叫她走的放心。”
崔仲桡早就猜到我会这么做,叹气又吸气,认真的模样像是在说服自己。
天台热的厉害,我站不住,叫他名字,喊他回去,VIP病房要比其他房型安静的多,整个楼层只有我和他,安静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病房里开的是空调,没装恒温系统,吹的人头疼,崔仲桡调了又调,热出一身汗之后终于觉得满意,去卫生间洗脸刮胡子。
长生来了,一个人撇下张光明来的,见我醒了还觉得意外,整个人松了口气,坐在边上说:“担心死了,终于醒了。”
我朝她笑,问她吃晚饭了吗?
“吃过来的。”她眼红的厉害,眼皮都是肿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双眼皮哭的快要看不出了,“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该让你去看的,应该自己去,我没猜到师父她会上吊,把你吓成这样,对不起。”
“谁都想不到的事儿,道歉干啥。”
我用纸巾给她擦脸,叫她别哭了,问她现在是啥想法。
“不知道,我脑子特别乱,师父就想我上台唱戏,我怕我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没人照顾张光明。”
“舞台不会总发生意外,长生,田儿姐,你大胆走吧,了却青莲师父的夙愿,我也在这儿呢,别怕,有啥事咱俩一起面对。”
田长生还是没有上台,因为实在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加上过分担心张光明,怕张光明心里再次受到创伤,所以没有上台。
崔仲桡回单位了,我留在瑶海过暑假,外公经常抽时间来看我,崔仲桡也每天在合肥瑶海之间往返,我想让外公劝他在合肥好好待着,周末回来和我待在一起就好,外公劝了,但没劝住。
我骂他,朝他发脾气也不管用,他总笑着耍无赖,告诉我伸手不打笑脸人,还说抱着我睡的安稳,我不在他心里总觉得害怕,他是,我也是。
有时候我也会因为担心跟着他回合肥住几天,等周末再回来,再去剧团陪长生。
崔仲桡总吃飞醋,说:“端水大师啊,我们俩谁都不放过,谁都不落下。”
每到这时候,我就装傻充愣地笑,不回应他的问题,只摸冬瓜。
只要我的手伸到冬瓜身上,他就故意逗我说:“再摸它就给它做绝育了。”
“你好狠的心。”
“哪儿狠了?我自己的老婆,好好的老婆不摸我,总摸别人,我应该是伤心才对吧,哪来的狠心。”
连猫的醋都要吃,当初是怎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以当小三的?真让他当了,还不得费尽心机把正宫那个挤下去吗?
崔仲桡帮我请假之后,我还接到过来自马贤的电话。
他问:“听说你生病了,请了长假,我问教授要的你联系方式,想问问你好点了吗?”
我答:“已经出院了,不用担心,就是期末考没考,下学期开学要先补考的。”
他没忍住笑:“以你的实力补考也能过的,没关系。”
“暑假回家了吗?还是继续兼职。”
“期末周的时候回了两天,暑假要打暑假工赚学费的,就不回了。”
“哦哦好,你忙吗?忙的话就继续忙吧,我好多了,没大事儿。”
我一个人的时候总害怕,总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头疼的厉害,觉得有人一直踢我头,睡觉也做噩梦,明明很困了还是不敢闭眼。
超度的人请了三拨,都说她有怨,不肯离开,但也没一直缠着我,偶尔会来看我,看完也不走,说什么都不走,只在世间游荡。
崔仲桡花高价给我请的平安符和安神符换了好几回,基本都是一周就不管用,开始能挡住她的怨气,时间稍微长一点那些手串符文不是被太阳照到自燃就是碰到什么地方碎了。
大师说:“她怨气太大,心里执念太深,上吊走的,属于横死,这种情况没伤人就已经不错了,就算送走了还会再来,她寿命没尽,第一次吊的时候没死,因为下面不收,从梁上掉下来摔掉一条魂,一直踢你的就是她的魂,隔了一段又吊,身体太虚,魂丢完了,人也没救了,我们送不走,别说你,你的那个朋友过的也是和你一样的日子,情况要比你更艰难,等到哪天她自己想通了,或者是夙愿达成了,自己就会离开,在这之前,你去哪都不管用,我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保不了几天,你想停可以直接停。”
崔仲桡没同意,也拉着我不让我同意,一天一天的买,钱两万两万的花,我都替他头疼,惶恐地问:“你爸不查你卡啊?说买就买。”
他说:“给我就是让我花的,我咋花就跟他没关系了。”
也是,这点钱在他们眼里可能还没不掉屑的纸抽来的金贵。
后来他不知道是从哪儿看来的,在家里养了黑狗和一群大鹅,还有一只玄猫,瞳孔是黄色的,为了我能安心可谓是费尽心思,白天带我去单位,晚上和我睡在一起,连洗澡都要凑到一块。
他怕我害怕,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马桶上,背对着我,等我洗完了他又开始自己洗,不管正面还是反面都大大方方向我展示,还开玩笑问我好不好看,需不需要保养教程。
“你是不是精神病了,啥都敢问。”
“给你看了就敢问啊,就敢让你给评价,你不评价不是白看了吗?所以,好不好看。”
“一般般吧,颜色是挺嫩的,就是形状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了?是不是跟你看的视频里那些对比的?”
“不知道,随口说的,你随便理解,我不做任何解释。”
他气哼哼地裹上浴巾出门,还不忘拉着我一起,我故意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