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64 初夏是 ...
-
初夏是闷热的,格外闷热。
温度高不说,连阵风都没有,让人没有出门的欲望。
练功房有空调,但没开,原因是陈教授说:“这只是最基本的苦,以后演出要穿着厚戏服站在台上面对观众,可以流汗,但不能晃到观众的眼。”
陈一超第一个不服气:“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好吗?老陈,你那些站在野田里唱戏的旧思想已经过去了,我们是要在剧团的,剧团是有空调的,不会搞你这种老思想,你这是没苦硬吃知道吗?”
开始的时候还没发现他是刺头,自从挂科之后各种报复心理就都上来了。
陈教授睨他一眼,对着剩下的人说:“剧团不止在剧团演出,还要下乡,从古至今没有变过,我懂创新,知道现在是新时代,新时代不代表过去的苦就消失了,它还在,只是展现的机会少了,陈一超同学口中的剧团,那也是先人吃过苦才给你们赚来的现在的好时代,剧团是有门槛的,不是随便来个人就管放进去的,在考虑新时代不用吃苦之前,先考虑考虑新时代的剧团会不会放你进门吧。”
马贤第一个赞同:“陈教授说的对,没有先人吃苦拼搏为我们闯出这么好这么平稳的路,哪有今天愿意聚在这儿的我们?”
陈一超又一次吃瘪,跑去角落里对着鼓槌撒气。
陈教授故意逗他:“别踢了,鼓槌那是你的前辈,剧团退休过来的,是你登台必须要有的一部分,你这是对前辈不敬,对戏台不敬,要被大家谴责的。”
剧团退休来的?
马贤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听学姐们说这把鼓槌在这儿都十多年了,是当年剧团司鼓退休时特意送给院长的。”
我了然地“哦”,看陈一超推门离开后,问:“那个跟着他走的是谁啊?也是我们同学吗?”
“不是我们学校的,陈一超女朋友,听说是他老家一个村里来的,初中毕业就跟他在一起了,孩子也有了,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夭折了,没工作,所以天天跟着他。”
“不是我们学校的,为啥门卫不拦她?”
“可能是看她可怜吧。”
“可怜?”
“你不知道啊?陈一超嫌她读书少,觉得自己考上大学已经是栋梁了,想把她甩了但没甩掉,她们俩已经结婚好多年了,因为陈一超要离婚父母还来学校闹过。”
“结婚好多年?他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不是还不能领结婚证吗?”
“不对,他比咱们大将近十岁呢,高三复读八九年才考上,才考上就觉得自己可以了,能行了,看不上自己发妻,我听说他孩子好像也是因为他酗酒,发酒疯活活掐死的。”
“那你还敢跟他那么说话?”
“他打不过我,我家是河南的,别看我是闺门旦,比较文艺,但我小时候在少林寺待过,练过功夫,一般人打不过我,他也不敢轻易跟我叫嚣。”
在少林寺待过练过功夫,身段还能这么柔,骨架还能这么小?
“那你学闺门旦不是很难吗?”
“少林寺功夫没学透,被打回来了,小时候家里穷,弟兄姐妹们多,饭不够吃,个子小骨架小,后来在村长家看电视,看到黄梅戏,觉得喜欢就来了。”
“我家也是村里的,我是外婆带大的,外婆靠去别人家给人下地干活养活我,还供我上学,家里没啥粮食,总吃不饱饭,一顿能喝好多碗芹菜汤,后来和我朋友一起到剧团,他们都说我吃的多,和剧团里喂的猪一样不知道饥饱,看到吃的就往嘴里塞。”
“你从小就学戏吗?”
“没有,我小时候一直上学,是我朋友,她从小就学戏,去年已经唱红了呢。”
“那你跟谁学的这身功夫?”
“我是从我朋友那儿偷学的,很多动作不规范就是因为这个。”
“你真厉害,你朋友是不是比你更厉害。”
“对啊,她从早到晚都在练,从小到大命里都是戏,一天也没断过,冬天下雪,水管让冻烂了,院子里结的都是冰也没断过。”
“你和他也一样吧?她没停,你一定也没停,不然你咋知道这个呢?”
我没再回答。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外头忽然下雨了,我没带伞,打算给崔仲桡发信息让他来接我,才翻出手机就看到他发来的已经在路上的信息。
雨下的大,他不让我出去,让我在教学楼前面等,直接把车开进院里了。
楼前聚了一堆人,他罕见地没下车,伸长胳膊从副驾撑开伞,距离刚刚好到我面前,我稍微弯腰钻到伞下,伸手握着伞柄坐进车里,从头到尾连滴水都没滴到我身上。
“人多,没下,人言可畏,让人看到对你影响不好。”
我笑话他:“都订婚了还怕影响不好?”
但人言可畏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也没纠结,关上车门和他一起离开。
离家不到三公里的距离,路上挤满了人。
雨下的太大,也急,豆大的雨点砸到车窗上,原以为会很吵,没想到除了车子碾过水坑时会传出一些水花溅起的声音,其他基本没声音,我盯着车来回乱看,才发现崔仲桡又换车了。
雨势太大,打我上车开始就没看到雨刷器停过。
我有些烦闷:“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雨吗?”
语气不好,带着几分烦躁,崔仲桡抽手摸我头,安抚说:“马上到家了,家里房顶不漏,没雨。”
“去你的,又乱说话,房顶漏了咱俩住哪儿?”
“酒店开房。”
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崔仲桡从倒车镜里看到了,挑眉问我:“又听到谁说啥了脸就开始红。”
虽然不知道是啥,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不然也不会反应这么大,随口一提脸就这么红。
我没回答,脸臊着红了一路,他在边上看的直笑。
他追着问:“就咱俩人,我又不对你做什么,脸红个啥?你对事儿刻板印象挺深。”
一直到车子驶进车库,确认四周都没人了,也没冬瓜,我才小声问他:“好多人开一间房是啥意思?”
这是什么雷霆问题?
“谁跟你说啥了?”
我咬着唇,打算悄悄看他一眼,但他侧着身子靠窗,我没看清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咽掉口水答:“今天晚自习我听他们一堆人坐在一起聊天,说要去开房,做那种事,很多人一起开一间房,我好奇。”
崔仲桡无语地呼出一口长气,伸手拍我额头,又气又好笑地问我:“你好奇的咋都是这些奇怪的问题?”
我点头:“你也觉得很奇怪吗?我也觉得很多人开一间房奇怪,想在手机上搜的,但手机被收了。”
得,傻了吧唧的,好赖话都听不出。
之前也没发现有这毛病。
不过,好奇这个问题也不至于脸红成那样啊?一定听的还有别的。
崔仲桡清嗓,故作高深地问:“还听到啥了?都告诉我,我给你分析一下。”
我歪着头开始回忆:“他们说上回有个差不多三十岁的男人一起,才刚进去就软了,交待在里面了,说他煞风景,说他开始不信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见到了才知道是真的,吃药也不行,不行是啥意思?”
“这帮人天天咋这么闲,说点荤话都不背人的。”崔仲桡无语到翻白眼,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咋跟我解释,问道,“那天晚上在我办公室还记不记得?你帮我的时候是啥感觉?”
“不知道,我没敢感觉。”
“……”
“我是软是硬也不知道?”
“后面那个吧。”
“前面那个就是不行的意思,知道了吗?”
我又开始胡乱哦,他说我有胆子听,有胆子问,没胆子听他的答案,像个纸老虎,但他又想起,最开始柯见陨要和她分开的时候,她主动靠近的模样,明明什么都不懂,为了那个人也可以做到那种地步。
崔仲桡的眼忽然冷下来,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人好像颓废了,耷拉着肩牵我手叫我上楼回家。
我问他咋了,他不回答,我加快速度凑过去,问道:“咋了嘛?不舒服啊?”
他冷静下来说不是:“太热了,没忍住挂脸了,没事儿。”
认真的模样不像觉得热,头上也没出汗,摆明了是说谎,再说了,那么大的雨,他就算真的热雨也该把他的火浇没了。
“你啥意思?我问的话让你不高兴了?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不想跟我谈心,问什么都不说,要是这样的话——”
我话还没说话,就被他打断了。
“学我?”他哼笑,无奈叹息道,“本来都把自己哄好了,是你非要我说的,我说了你别躲。”
崔仲桡正了正神色,陪着我在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停下,颤抖着说声音问:“那时候柯见陨要和你分开,删除你所有的联系方式,你联系不上他,靠近我是因为他,趴在我怀里主动亲我,贴近我,是想让我帮他,对吗?”
那一年吗?
是吧。
我对他说出那个在我心里隐藏已久,他也一定猜不出的答案:“你是我最后靠近他的勇气,不是主动,是利用,是想看你会不会心疼我让我和他回到过去,但你拒绝了,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你不能插手的,就也偃旗息鼓不再继续了。”
这个答案,崔仲桡其实是意外的,他以为那个小人儿是真的要为了柯见陨献身,没想到只是利用,庆幸也只是利用。
他松了口气,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掌心里因为紧张害怕而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汗也在不停降低分泌频率,笑着抽手摁电梯楼层。
我也笑:“因为这个啊,还说不在意,说可以让他当小三,说自己也能当小三,这个都接受不了,咋能让人当三儿?”
心思被我彻底戳破了,崔仲桡气急败坏,伸手掐我在一切滋润下渐渐归为白嫩的脸,我瘪着嘴喊疼,眉头微微蹙起,脸颊上的软肉也开始泛红,他看的心疼,收回手和我道歉。
他脸上都是担忧:“我没用劲儿啊,真疼了?下回不掐就是了,别哭啊。”
我咧着嘴笑,不说话。
他哼了声,说咋就信了我的鬼话:“不过那个表情挺可爱的,委屈巴巴的,我真觉得是我没控制好力气弄疼你了。”
“真疼啊,不是假疼,你手多糙。”
我忍不住开口控诉,说完一切就别开脸不理他,他拉着我的胳膊来回晃,让我别生气,保证下次不会了,我还是不理,铁了心的不理。
崔仲桡着急了,问:“咋能原谅我?”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焦急的呼吸声。
见状,他也不问了,拉着我的手让我掐他:“你掐,随便掐,掐流血了我都不说话,崔仲桡这个人都交给你,让你好好报仇。”
我斜眸睨他,眸光停驻在他焦急带着讨好的脸上,真的动手掐他,不是脸,是耳朵,掐红了才松手。
他笑,用胳膊碰我:“不生气了吧?”
我没回答,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主动贴了一下,然后要退,他揽着我的腰不让我走,执意加深那个吻,在他伸舌的瞬间,我一口咬在他舌头上,腥甜的血钻进口腔,意识到不对,我慌忙推开他后退。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都是笑意,伸出舌尖用中指指腹碰他被我咬伤还在流血的伤口,吸气看着我昏笑。
他说:“纸老虎,实心猫。”
狠劲儿和报复劲儿都用在他身上了。
这样也好,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心里的气有地方撒,怎么都好。
崔仲桡说要吃烤肉,给我补身体,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我人,阿姨已经烤过一些,全都堆在盘子里,他推到我面前,让我直接吃,不让我动手,全程都是他服务。
我吃了两大碟子的肉,吃的肚子圆滚滚,撑的慌,打算去上表演课,但因为吃多了晕碳,太困,困到快要睁不开眼,打过好几回瞌睡,实在撑不住了就懒散地躺回床上。
崔仲桡说这样的时候真少见,难得我愿意提前躺到床上,放了水要帮我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