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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夏天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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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要来了。
练功房里没开空调,每个人都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那间闷热不通风的屋子里。
学黄梅的男生少,我们那届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叫马贤,长相偏清秀,学的是闺门旦,每天要和除了我之外的十多个女生对练,任务繁重到他每天到练功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叹气。
马贤骨架小,个子高,人有力气,会甩水袖,虽然不太熟练,但甩的要比我道听途说练出来的好。
水袖施展空间大,人多的时候练不开,他去练功室比较早,天不亮就到了,每次我到的时候他都已经练了要有一个小时了。
开始我到的时候他还会停,避着我,自从我和他说过我也想学之后,他就没再停过,没回都等甩完问我咋样。
我只看过一次陈老师甩的水袖,没见过别人的,陈教授甩的好,和他根本不是一个水准,我评价也不好评,所以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太懂呢,才学没多久,但你比我甩的好太多了。”
他收好长袖,定住身形问我:“你学的是啥?”
我靠到长杆边上拉腿,边压边说:“算武旦吧。”
他不解:“啥叫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个什么情况?”
我犹豫了会儿还是告诉他:“我学的是武旦的功夫,但不想唱武旦,嗓子也不行,一直在想要往刀马旦那块儿偏还是正旦那块儿去。”
马贤练了会儿站姿,觉得累,憋气憋到脸都红了,他擦掉头上的汗喘着气坐下,微笑着看我:“我说一句,我觉得既然你有武旦的底子,不如就近往刀马旦靠,这样转也容易,还快,不浪费时间。”
我说知道了,做完拉伸去道具箱那儿的角落里练点翻。
人陆陆续续地来,练功室很快就被占满,陈教授握着保温杯进屋,看人都在练,满意地点头,拧开杯盖要喝水,水烫,冒着热气,他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烫的他舌头差点起泡,没知觉了。
人群里传出低低地笑,他抬头,眯着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声音瞬间安静下来,陈教授叹气闭上眼,在偌大的屋子里踱步,看人究竟练的是眼还是动作。
“人都长着两只眼一个鼻子,眼跟鼻子都不够用,怎么有的人就知道练眼神练精髓,有的人只知道盯着老师看呢。”
那个声音离我很远,我没忍住,低下头压腿的同时无声地笑,陈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我身边,刚要说话,我就抿着唇抬起头,正对上他生气发黑的脸。
我吓了一跳,又是一条腿撑地,往后一仰差点摔到地上,要不是后面那个女生扶,那下就要后脑勺着地去医院躺一阵了。
陈教授问:“我很可怕吗?”
我还没回答,屋里的人开始齐声发“嗯”,有个男生坏笑着说:“陈教授,要不您和我们一起练练眼神吧,别总板着脸吓人,刚才差点把人吓倒了。”
屋里发出哄笑。
我解释:“不是陈教授凶长得害怕,是刚才我突然起来看到他的脸,贴的太近,自己害怕才往后倒的。”
那个男生忽然拔高嗓门啧:“谁不知道你和老陈关系好,吃饭都要坐在一起,你不害怕我们害怕啊,天天板着张脸,知道的是来教书传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欠他的,能教就教,不能教就回去,别在儿充大爷。”
我才要反驳,还没开口就听到马贤说:“陈一超,你过分了,你自己不学无术,陈教授给你打零分也是你自己赚的,总不能因为陈教授没偏心你,你就和陈教授对着干吧?那位同学也没错,她只是说出实际情况,为什么你要把私事扯到我们公开的课堂上来,如果你肯努力,用心学,不和陈教授对着干,相信以陈教授的为人,陈教授也会不计前嫌和你处好关系。”
陈一超指着马贤的鼻子骂:“马贤,你是不是有病,有你什么事儿啊,你帮那老头说什么话?”
“我只帮理不帮人。”马贤拂袖而立,甩开长袖打到陈一超身上,力道很大,打得他连连后退,“是你理亏,少在教室颠倒黑白,你不学就请出去,其他人还要继续。”
马贤人缘好,待人和善,大家都挺喜欢他,虽然有时候累了会有情绪,但从不把情绪带到人身上,还会指出自己和对手的不足,带着人一起进步。
“陈一超,你要不学就出去。”
“对啊,我们还学呢,陈教授别生气。”
“陈教授别和他一般见识。”
陈一超气到摔门而出,还有一个个子高的女生紧跟在他身后离开,陈教授吸气,站回桌子前头让大家继续练。
我看了马贤一眼,微笑着朝他致谢,谢他替我解围,替教授解围。
他回了个笑,之后继续练他的神态。
中午下课之后,看人都走了,我拉上窗帘多练了会儿,练怎么耍双剑,但因为动作不熟摸不到里面的门道,平时耍单枪单刀还好,没觉得力不从心,骤然两个手都用上的话速度慢不说,剑还总掉。
我练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崔仲桡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哪,说他在门口等我。
“你咋来了?”
“知道你下午没课,想着你会回家就来接你回去吃饭。”
“刚出教室,等多久了?要是就一会儿的话也不会打电话问我。”
“十分钟吧,你慢点,不着急。”
我说好,挂掉电话低下头要把手机放进包里,没看路,正好撞到人身上,那人背很硬,全是骨头,磕的我头疼,我倒抽一口凉气抬头,正好看到马贤的脸。
“不好意思,我放手机没看路。”
?
这不是我的词儿吗?他咋说出来了,难道和我一样?
我愣了会儿,手从包里伸出来眯眼忍疼看他:“我也放手机没看。”
他笑,眼底带着歉意:“不用说,你也刚练完要回去。”
我说是,没想到他也才练完,记得我拉窗帘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怎么他还在。
“你咋在这儿啊?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习惯下课之后去边上那个带小镜子的教室练眼神,你以为我走也很正常。”
我点头直哦,舔了舔因为一上午没喝水而干涩的唇和他道谢:“上午的事儿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解围,要是我的话,都不知道该咋解决了。”
“没什么,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学。”马贤耸肩,侧身让路让我离开,“本来就是陈一超做的不对,我说的也是实话。”
他象征性地邀请:“到时间了,一起吃饭啊?我请客。”
我摇头拒绝:“谢谢,不吃了,家里来接我,在门口等呢。”
“你家就是合肥的啊?”
“也算是吧,但是是瑶海,不在合肥本地。”
“哦哦,那也挺远的,你家里人对你真好,还来这边陪你。”
“他工作在这边,不说啦,再晚他要着急的,我先走了。”
马贤说好,我先一步离开,天热,太阳很大,我没带伞,早上出门着急拿错包了,水也没带,渴的厉害不说,也热的厉害。
崔仲桡就在门卫待着,明明开了车来,还要下来等我,也是倔。
我叫他名字,隐隐觉得眉心发疼,把包顶在头上先他一步上车,水杯就在副驾驶左边摆着,他看到我没拿,知道会渴所以带过来。
崔仲桡跟在后头上车,上车就开始说:“真是天热了,把我老婆热的晕头转向的包也拿错了,我下班从单位回家一看,包在门口玄关那儿挂着,水杯也在里面,明天我提前把包放车里,别忘了。”
我说知道了,放下遮阳板照那块儿小镜子,看我刚才撞到的头,头也不红,为啥这么疼呢?钻心的疼,就因为他骨头硬吗。
“看啥?”崔仲桡边问边凑头看,看我一直蹙眉,五官皱到一块儿,追问道,“咋了,晒伤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撞到头了,也不红,就是疼。”
崔仲桡担忧的掰着我的脸,眼睛紧盯额头看:“撞哪儿?墙上?门上?还是车上。”
我摇头:“都不是,撞人背上了,我低头往包里放手机,他也往包里放手机,我俩谁都没看,疼。”
“没印儿啊,回家给你揉揉。”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回家,在车库里让我坐副驾驶别动,自己下车蹲在外头弯着腰给我揉,动作轻,但还是疼,我惊恐地问:“不会撞出内伤了吧?”
崔仲桡被我问住了,愣了一瞬,反问:“块头很大吗?那个人。”
我也困惑:“不大啊,比我高点,比我胖点,没你胖,他是闺门旦,骨架小,身形也比正常同性小一点。”
崔仲桡佯装不在意,准备继续立自己大度的形象,放缓语速,不经意地问:“男的学闺门旦,对身形要求很高的,不太容易呢,他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是男的吧,你好朋友吗,对他了解的这么清楚这么透彻。”
又来了。
他既然装作是随口问,那我就当不明白,随口答:“好朋友,我们一个班,每天一起练功,他会水袖,教我甩水袖呢,本来今天中午要请他吃饭的,他临时有事儿就没去。”
从我说出“好朋友”那三个字开始,崔仲桡就绷不住了,脸色剧变,偏偏他自己还没察觉,以为自己演的很好。
还笑着继续问:“咋没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早就想了,就是一直没机会嘛,不过你这么好奇他干啥?”
“他是你的好朋友嘛,除了长生,我第一次听你说有人是你好朋友,就想这个人究竟是谁,对你有多好,所以好奇。”
这个货,嫉妒都要写到脸上了,还装大度呢。
我推开他从车上下去,关门解放双手靠到他跟前拿手拍他胸口,逗他说:“这么大度啊?表情都嫉妒的要发疯了。”
崔仲桡不知道我说的话的真假,但他确实嫉妒的不行,嫉妒到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闭上眼捂脸变换表情,闷着声音开口:“没有啊?可能是揉的时间长,一直盯着你看眼睛不舒服吧。”
“桡哥,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行吗?没事儿不用装大度试探我,别的男人没有你贴心,没有你会按脚,没有你会伺候我,我不找小三,你放心吧,明知道我不太愿意和人交朋友,还要一个劲儿试探。”
被我戳破了,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卷衣服:“我害怕,怕你说那个人是例外,怕他对你来说是特殊的,你们有共同话题,年纪相仿,说话能说到一块,又在一个学校,还是同一届,我年纪大了,没有他们年轻——”
又开始了。
“停停停,我不考虑那些,你也别考虑,只要你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咱俩能好一辈子。”
他说知道了,拉着我上楼吃饭,提醒说:“做好有一阵儿了,在锅里温着,味道可能没那么好。”
这算什么事儿?食不果腹的日子我过了十几年,好日子没过上多久,还怕饭菜味道不好吗?
“不影响。”
“咋不影响?你应该有底气一些,别总在别人面前畏畏缩缩的。”
可是我觉得我都快骑到他脖子上了,这还不够吗,还畏畏缩缩吗?
我也是这么问的,他说:“你那是仅对我,我想你在外面也这样,受欺负了就还回去,别忍。”
好好的说这个干啥?他知道啥了。
“你听到啥了?”
“啥也没有,就是想这么说。”
鬼才信呢。
“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崔仲桡,不想你因为我被单位为难,不想你遭人诟病,现在这样挺好的。”
“诟病?傻什么,一个男人连保护好自己老婆这件事儿都做不到,还当啥男人,还要啥老婆,当然,我这话不绝对,李远他是事出有因,但我能做到,就不让你受苦,我不摆谱是不想那些人因为我诋毁你,但你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就是我的不对了。”
“还说没听到。
“你又想转移话题,我说这么多,你没事儿的时候好好想想,别总闷着不说话,该骂的人就骂,该打的人就打,咱不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