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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0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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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冬天来临之前落下的,冷了那么多天,天气本来要回温的,又被一场突然的雪给打断了。
阿姨买好饭菜从外面回来,看到床上的人醒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她要叫人,但被崔仲桡拦了,他摆着手示意要我多睡一会儿,又看到阿姨手里拎着吃的。
傻丫头,觉不好好睡,饭也不知道吃。
愁人。
崔仲桡拿左手撑着床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微凉的大掌轻轻落在我头顶,哑着嗓子轻声呢喃:“下雪了,起来吃饭,吃好再睡。”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我的眼就睁开了,但我害怕自己是幻听,害怕自己抬起头看到他还是闭着眼。
又加上我刚睡醒,脖子发麻,连他放在头顶的手都没发觉,只顾着伤心,想往常我要是不小心趴在上什么地方睡着了,醒过来之后他一定要心疼我,给我揉脖子的。
想到这儿,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啪嗒啪嗒”,全都砸在那些棉被上。
“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哭了。”崔仲桡温柔地笑着,落到我头顶的手开始下移,一点一点挪动,最终停驻在我脖颈处,“脖子麻了?”
那只手没有之前热了,只有掌心微微带着一丝热意,指尖发凉,凉的厉害,落在我脖颈处激的我一阵颤栗。
他一说话,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那天的场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崔仲桡的笑容过分苍白,过分无力,我越看越觉得心疼,心被揪起一个疙瘩,绑起一个死结,疙瘩怎么都消不掉,死结怎么也扯不开。
他用那只有力的臂膀把我抱进怀里,扣着我的头让我贴在他胸口,听他如常的心跳。
“哭啥,担心我也不是这么担心的,你得想我快点好,不在这张床上躺着,知道吗?”崔仲桡用手拍我的背,哄娃娃一样哄我,动作很轻,语调也柔缓,“人醒了,你见着了,心跳也好好的,没啥好担心的。”
我抬头要跟他说话,他催促我去吃饭,说他也饿了,让阿姨去外头买,我拦住阿姨要去,他拉着我不让我走。
“走啥,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坐着说。”
我被他拉着在床边坐下,床上的小桌阿姨已经架好了,饭菜也都掀开盖子摆着,做好这些,阿姨才去外面买新的。
心跳的厉害,我吸气看他,想平复心情又觉得激动,激动这么多天终于看到有他睁眼。
崔仲桡还是朝我笑,就是那笑容太苍白,太无力,眼里也都是我的影子。
我握着筷子喂他吃了几口肉:“你得快点好。”
声音特哽咽,我想好好说话不让他担心的,可是一看到他的脸,一开口就怎么都忍不住,眼泪串成线,成串的往下掉,声音也哽咽到说不出全话。
他叹气,舔着干涩的唇让我靠在他肩上:“一言为定,一定快点好,不然我们家红豆要天天看着我哭鼻子了,瞧瞧,这几天脸都哭花了,我看了要心疼的,小红豆。”
说话时的声音,胸腔里的心跳,持续上涨的体温,随着身体的颤抖齐齐落在我耳畔,我躁动的心终于静下几分,人不抖了,但眼泪没停。
崔仲桡全都看到了,伸长搭在我肩上的手,用指腹勾去那些带着爱的泪塞进掌心里缓缓感受。
他压低声音和我聊天,试图让我紧绷的身体舒展开。
“我睡了几天?”
“快七天。”
“嚯,这么久呢,你说睡美人看到我是不是都得让贤了?”
语调很轻盈,带着玩味,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背上是他躁动的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但很快,这个笑又被担忧替代了。
我欲起身:“我去找医生,让医生来看看。”
他不肯,拽着我的手腕不让我走,无奈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就握着筷子快速扫了几口:“好了,你待着我去叫医生。”
崔仲桡眼看拦不住,再拦我要生气的,点头提醒:“回来继续吃,那两口连垫肚子都垫不了。”
医生在办公室看古籍研究,我敲了门,告诉他崔仲桡已经醒了,想让他去看看。
他跟在我后头,到病房的时候看那个人已经坐起来了,还坐的挺板正,背上也没靠东西,手探到后背轻轻碰伤口,崔仲桡觉得疼,但忍着没说,笑容牵强地看医生。
医生也知道大概情况了,嘱咐我下午上班之后记得去他那拿单子,要换输液水和得吃的药。
崔仲桡挑眉看我:“安心了?”
我摇头,瘪着嘴看他:“担心,我怕死了,这些天,我害怕死了。”
他叹息着笑:“没啥怕的,不就挨了一刀,那天你美救英雄,一拳锤爆玻璃的事儿我还记得,太酷了我们小红豆。”
崔仲桡这么说着,弯下腰开始往我怀里钻,我拦他,他背上有伤,这么一动肯定会疼的,但拦不住,他几乎是强制性的钻进去的,把头靠在我胸口才停下。
算了,他喜欢就好。
我学着他的模样用手拍他背,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窗户外头的空白看,瞳孔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我听到他说:“我这些天一直做梦,梦到那天的场景,我怕我再晚到一会儿的话受伤的就会是你,怕我到家了没出去,留你一个人面对,怕那把刀落在你身上,怕我没拦住他,但你还是受伤了,刚才说你酷,其实我还很心疼的,手握着玻璃都把手戳烂了。”
说到这里,崔仲桡忽然直起身,握着我的手查看情况,纱布缠着,看不出来什么,他把自己那张好些天没刮胡子的脸轻轻塞进我掌心蹭来蹭去。
“干啥啊?”
“想心疼你又看不到。”
“没啥事儿,也不疼。”
“谁信你的鬼话,不疼咋能插到他脑袋里,因为我沾了那个人的脏血,哪儿值得?”
大傻子,总觉得自己不好,自己不值得,可是如果真的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在某个寒冬了。
“咋不值得?值得,哪儿都值。”
他笑着合上眼,脸上都是苦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伸手要擦,又被他拦住。
他说脏,要我不要碰。
我摇头说不脏:“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咋就脏了?”
他吸了口气,又一次把脸放在我掌心里,我感受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他颤抖的身躯。
阿姨买好饭菜回来,我坐在床边喂他吃,他没再拒绝,讨价还价说等他吃完了我要好好睡觉,说我眼底下都是黑眼圈,要成熊猫了,我笑着说知道。
我就躺在他旁边的床上睡,盖着和他一样的棉被,身下是冰凉的床板,他看着我,小声说让我快点睡,睡好了陪他玩。
他昏迷的那些天里,我始终不敢合眼,害怕闭上眼看到那个人的脸,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现在他醒了,心里那种忐忑的感觉消失了,困倦也就跟着涌上来。
我睡了很长时间,连屋里乌泱泱来了一大帮人都不知道。
他爸又来了,得到他醒的信息来看他,问他那天事情的经过,崔仲桡一五一十地答。
崔父问:“不觉得哪个环节有问题?”
他叔有:“太多了,被人花重金减刑带出来,直冲她来,进去之前虞袅杳死了,出来之前没多久李远死了,现在又奔她,我觉得这个就是答案。”
崔父说:“人死了,线索断了,你英勇救民立了大功了,自己安排人查吧,需要人手打电话说,剩下的我不参与。”
他公司忙,起身要离开,路过那张躺着人的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停下说:“这孩子勇敢,你也是个驴,我跟你妈都看到你们的决心了,不会拦,有事和家里多沟通。”
崔仲桡说知道,挥手和他送别。
才醒过来坐了这么久,他也累了,躺会床上休息,护士敲门送药过来,他伸手接过就蒙头睡,想侧身看一下那个小小的人儿的脸的,但背上太疼,侧不过去,只能平躺着偏头看。
雪还在漫无目的地下,砸在地上发不出一丝声响,世界都变安静缓慢了。
屋里开着暖气,傍晚的时候,我被热醒了,睁开眼看没什么光亮的屋,等到大脑回过神又去看崔仲桡,才发现边上根本没人。
我猛地坐起来,几乎是弹射起来的,但我不太清楚,反正崔仲桡是这么说的。
他笑:“慌啥,我在这儿呢,跟个弹簧一样就起来了。”
人在窗前坐着看外面的雪,模样很安然,我松了口气,问他咋自己下床了。
他缓缓答:“躺累了就起来,不起来还不知道,起来了才发现某个人这么关心我。”
某个人?
他指的一定是我了。
我揉了揉刚才因为紧张发懵的头,穿鞋要下床,崔仲桡说:“在屋里转一会儿吧,阿姨回去做饭了,转一会儿等人来了好吃饭。”
“好。”
应完他,我看他身上穿的特单薄,还是那身病号服,肩上没搭一点厚衣服,我拿了毯子披到他肩上,问他啥时候下去的。
“没几分钟,被窝估计还是热的。”
这个人总是要说这种逗人的话。
他把胡子刮了,头发也洗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邋遢劲儿,才刚醒就做这些,还挺勤快,虽然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但还是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迅速。
我按他说的打开灯在屋里一个劲儿晃,就是眼睛始终落在他身上,他还在看雪,我就没说话,只晃。
一片寂静中,崔仲桡忽然开口:“咱俩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
“说说那天那个人,他死了,你别怕。”
“我知道,我杀的嘛。”
“你还挺洒脱,一点也不隐瞒。”
崔仲桡回头看我,看我还在走,动手拍了拍靠墙摆着的沙发示意我坐下,然后动手拉我手,而后缓缓说:“他出来之前大概三个月,李远死了。”
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他害了虞袅杳,害了李远,害了他们一家,现在又对我动手,报复性很强烈,他是毒贩吗?”
崔仲桡说可能,夸我聪明。
我告诉他:“不是聪明,是我最近一直在想,觉得这些事儿好像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要么他是主谋,要么他都有参与。”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也是直接让我疑心的一点,那把刺进崔仲桡身上的刀被收走检测了,检测出那把刀不是新的,已经用过很久,刀面上有很多废弃性的酸水,他的伤口里也有,再往前的就查不出来了。
给崔仲桡换药时我看过他的伤,觉得伤口大小和李远死之后脖颈上被刻下的字的刀口大小很像,加上那个满是黑暗的梦,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些事一定有关联。
“可惜死无对证,我已经联系公安排查他最近二十年所有的信息了,瑶海那边也要全力配合,希望能有帮助。”
他又在医院住了四五天,到我差不多要开学的时候提前出院了,还安排了不少人保护我,我问他那些人是什么帮派,他说叫保镖,古代叫暗卫,也叫死士。
公安局那边定的是见义勇为,给他送了锦旗表扬,单位给他放了长假,让他好好休息,他就每天待在家里看书,书是我留下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瑶海老家带来合肥的,那是我小时候为了打发时间一本一本手抄的,有很多错别字,他看的津津有味,说能从里面看出我的曾经。
我的曾经能有什么?除了失去还是失去,再然后就是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根本没啥好看的,但他坚持要看,我也不拦,只当他是在打发时间。
他病了那些天,我都没练功,更没吊嗓,开口的时候音准明显没什么进步,陈教授看出来了,问我啥情况,我就一五一十告诉他了。
陈教授比较严厉,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不是理由,戏比天大,他只是伤了,不是死了,不该浪费你的时间,你不努力的这些天得有多少努力的人甩掉你一大截?小小年轻为情所困不是什么好事儿,影响戏不说,还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我想我终于明白长生了,明白她所有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