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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我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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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吃火锅是和外婆外公长生,张灿张光明他们一起,那时候我刚考完试,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什么都没发生,所有人都在为我庆祝,一眨眼,那些人好多都不在了,这些年身边零零散散走了很多人,有亲人,爱人,喜欢的人,每次刚一得到,就会有人来把她们抢走,我总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因为我不够关心她们,所以她们才病的病,死的死,都要离我而去。”
这些话我从没在柯见陨面前说过,一直都是憋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可是那天,铺天盖地的回忆涌入脑海,压得我喘不过气,压得我的心被吊起来,压的我只知道回忆,我实在忍不住了才和他倾诉。
他冲我微笑,无奈地笑,脸色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苍白,我想还是因为我,男人宽厚的手掌贴在我手腕上,再也没有离开。
世上安得两全法。我知道。
或许,是她们用力,拼尽全力才换来了我现在的生活。
天色渐晚了,院子里的雪经楼上的灯一照,折射出白光照到天上。
我抱着冬瓜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看湛蓝、巨大的天,在想离世的人还被囚困在这个世界里吗?又会被世界囚困多久呢?
应该是吧,人不是死了就会立刻消失的,而是被时间缓缓冲刷掉在这个世界上曾经留存过的痕迹,直到再也没人想起,才会消失的吧。
外头雪还在下,院子里堆了厚厚的雪,要有冬瓜那么高,我听到有人说雪下的这么大是因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刷“2008的第一场雪”,我问崔仲桡会有世界末日吗?他说会。
“要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咋办?”
“牵你的手。”
“然后呢?”
“等。”
“等?”
“等世界重塑,等我们再次相遇。”
那场雪真的下了很久,好像是五天,交通堵塞,车上路就滑,学校停课,路上没有一个人,世界很安静,就连崔仲桡也待在家里没去单位。
冬瓜和我一起卧床,崔仲桡说它要在床上安家,快把它的位置取代了,我才知道这个人小心眼到连猫的醋也要吃,知道这个人只是表面大度,背地里连猫在什么地方躺了都记得清清楚楚,更别说要是真有哪个男人。
假大度,每次上床之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冬瓜赶下去,赶到它自己的垫子上待着,他好上床猖狂,猫躺了什么地方,他要再躺一边,就像是要把猫留下的味道掩盖起来一样。
他像只狼,力气大,主导能力强,每次我俩躺到一张床上的时候,他就用力把我揽到怀里,我推也推不开,美名其曰是:“夏天嫌我身上热不让抱,现在到冬天了,我得补回来。”
我觉得无奈,无奈他在某些事情上的斤斤计较,像个思维简单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一样。
雪下完复课没几天就到期末周了,要考试,专业课教授特严厉,挂科率高,提前在课上告诉我们他的打分标准,让我们多练,多注意,不要往他雷区上踩,不然成绩真的会只给一个平时分。
我告诉崔仲桡,他看我实在害怕自己过不了,一边安慰我一边开玩笑:“害怕的话叫声老公,老公发动关系给你运作运作。”
这是运作的事儿?
“你不懂我。”
“咋不懂了,我都猜到你会这么回答了还不懂啊?”
我不理他,他厚着脸皮在我脚边坐下,给我揉腿上碰到落下的淤青,缓缓道:“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他一动,一碰我的腿,我就想起班上同学说的足浴店里的男模也是这样,又捏脚又揉腿,还会安慰人,每次出来都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阴霾都不见了。
想到这儿,我开始笑,他问我笑啥,我就实话说了,问他是不是进修过男模专业。
他无语至极:“我还没听说过竟然有人会盼着自己老公去进修男模呢。”
我哈哈直笑:“你这么生气,男模一定不是啥好词,是啥意思,我开始还以为是模特呢。”
他笑了,气笑的,轻嗤两声:“不知道也敢乱说,反正不是啥好词儿,我就不解释了,你要真想知道就上网上搜搜,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气,老婆小,啥都敢说,我岁数大了,老油条,啥都知道,到我这儿都不是啥好词。”
崔仲桡这么一说,我也猜到大概了,明白那不是夸人的,眯着眼和他道歉:“我还以为那是夸人的。”
“是,是夸人,夸人手艺好,你是拿词儿说,没夸啊。”
好好的话,他说出来就特别扭,我知道他不会生气,但总归话是扎到他耳朵里了,我就也夸他,夸他手艺好,招人喜欢。
“有多喜欢?”
“以后就你给我按吧。”
他说这还不错,就自觉的又把活给包揽了。
不过他手艺是真不错,下手的时候特别用心,虽然用力,但真的不疼,也挺对症,原本特别疼的伤口被他一按就像是经络被疏散开了一样,浑身上下特别顺畅。
我舒服地翻了个身,叫他名字让他给我揉腰,他照做,问我有多舒服,想不想打赏他一下。
原来这么殷勤是在这等着,我让他靠近,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他说干劲儿十足,能给我揉一晚上。
我的腰比较硬,主要是腰板那块儿,下腰太多导致的,教授说功可以,就是身体不够柔,因为小时候没人教,全靠自己偷偷练,乍一看还能说的过去,细看就不行了,和专业的比起来太短板。
崔仲桡也摸出来了,但他摸的是骨头,不是肉:“腰挺硬的,就那么点肉剩下全是骨头,背上骨头都要蹦出来了。”
“别担心。”我反手拍他胳膊,刻意收着力气呢,但他还是一个劲儿喊,我不解,“我收着劲儿呢。”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叫疼:“我这胳膊嫩着呢。”
装的,我一眼就看出来,用指尖戳他胳膊的同时叫他哥哥:“这样疼吗?哥哥。”
崔仲桡忽然闭上眼,咳了两声,清嗓说一点都不疼,那副欠嗖嗖的模样也收起来了,我哼哧着笑。
“笑啥?”
“笑我桡哥真是百变马丁,说变脸就变脸。”
他也笑,被我戳穿之后尴尬地笑。
我从床上坐起来,让他趴下给他捏肩。
崔仲桡表现的特惊讶:“这么好?”
我点头说是:“你帮我我当然得帮你了。”
他趴到床上之后,我盘腿坐在他身后,双手捏上他的肩,很用力,一点没收,我勾头,看他表情痛苦又甜蜜忍不住笑起来。
我不逗他了,放缓力道给他揉,问他咋样。
“挺好,刚才太有劲儿了,老公有点吃不消。”
我乐得直笑,觉得说话特有意思,趴在他肩上笑,他以为我累了,回头问我,叫我去休息不用照顾他,实在想照顾就等我们俩白头之后,不过还要再等几十年。
陈教授叫我慢慢练声乐,发音是我的短板,功底还不错。
“声乐练好了能找到调的话,加上我对你基本功的打分勉强能评优。”
为此我还临时抱佛脚在网上买了声乐课的视频,跟着视频练,崔仲桡休年假了,就在边上看,他说我调起的高,开始给的气太足导致后面总上不去,让我把调调低一点。
我说好,一遍一遍的对着钢琴练,钢琴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音色非常好,我也终于在一周之后从下到上唱遍了钢琴上全部的音。
他会弹钢琴,尤其是那首《红豆》,每次弹的时候都会让我跟着他唱,说既能练音准,还可以唱唱自己。
也是,谁让我叫红豆呢。
调是对上了,音色还不行,投入不进感情,考试的时候教授勉强给我打了合格分,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最开始一度以为自己要挂科了。
他问我是不是很惊喜,我说是。
“我也惊喜啊,没想到只过了一周,水平乘直线上升,但还没到我期待的标准,这次为你的努力勉强给你打个及格,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我说知道了,放假之前还给他带了束花,康乃馨,花店店长说康乃馨送长辈最好。
收到花的时候,陈教授眼睛都亮了,说那是他那年第一次收到花。
我也挺惊讶的,认为他是在和我开玩笑:“您这样的大教授,收束花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别逗我了。”
他低下头缓慢的叹气,我以为自己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看他表情。
他干笑着抬头看我:“收到祝福多一些,花只在台上收过。”
陈教授还有一份工作,在省剧团,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不太知道,但看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范儿的样子大概也能看出来是登台唱戏。
“那我也祝您新年万事胜意。”
“谢谢你了,小朋友。”
放假之后,我回瑶海了,一个人,崔仲桡还没放假,要在单位上班,我就自己坐公交车回瑶海,先去看了外婆和外公,祭奠那些逝世的人才去剧团。
剧团很久没演出,其实也不算,只是很久没好好演出了,偶尔唱一场也都不是时兴大火的戏,观众不多,院子就显得萧条,那年我种下的那棵柳树长高了,站在院门口就能看到它,不过冬天还是枯枝,没有叶子呢。
虞众还是待在办公室不出门,我去敲门的时候他正翻剧本看,他问是谁,我没回答,一直敲,他嫌烦,掀开窗帘骂上两句看到是我又噤声。
他挠头:“咋这会儿回来了?”
“放假就回来了。”
“吃饭某?”
“吃过了,下车就吃了,板面,劲道开胃。”
“车站那家?”
“你也吃过那家啊?”
“我最喜欢那家,是常客,存的还有钱呢,下回去报我名。”
“冲你这话我得去,不吃也去。”
“不吃只报我名要被轰出来的。”
他太惊讶,太想念,只顾着说,连让我进门都忘了,我被他逗笑了,问:“不欢迎我不让我进屋啊?”
虞众这才想起我们还在外头站着,进屋给我倒水让我做,我从包里翻出给他带回的礼物,是墙上的挂钟,电子的,会报时那种,一个瓢那么大。
“准不准?”
“北京时间。”
他高兴到不行,盯着自己墙上那个破旧的看了挺长时间,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新的挂到排练厅去。
“你不知道啊,现在这帮人都懒了,排戏不愿意排,演戏不愿意演,肯上台的就那几个,其他人都是在这儿混吃混喝,拿点死工资,占着茅坑不拉屎,戏不好,人换来换去还是那几个,观众都不愿意看,也就今年长生她们把《向日葵》《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给唱火了,刚景气两天又要倒,小娃死了,李远没了,灰恬腰断死在台上了,张光明胳膊折了,一件事接一件事,弄得我愁眉不展,不知道该咋安排。”
“我把这钟挂到排练厅去,把声音调到最大接上广播,叫这帮人抓紧起来排练,不能再这么懒散下去了。”
虞众前脚说完,后脚人就已经出了房门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排练厅去,还叫了人去帮他接广播线。
长生还在山坡上,一天也不落的往上去,那条路被她十年如一日地踩的很久没长草了,张光明背靠那棵大树站着,看她练,和她唱,唱的是《梁祝》的词儿,看我过去,她忽然收了,不再唱,跑下来问我:“放假了?”
我说是:“放假了,上午去看外婆和张灿她们了,没顾上过来,中午坐车回来的。”
“你自己啊?”
“崔仲桡单位还没放假,我自己回了。”
“他也舍得?”
“他说了不算,我想回就回了。”
我去树底下看张光明,他穿着厚厚的青灰色的羽绒服,对着太阳笑,脸上隐约也带了一些忧郁。
“最近咋样?”
他说好:“长生对我好,啥都不让我干,每天推着我走,搀着我走,我俩从来没靠这么近过。”
他语调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只是那笑里透露着太多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