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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漆黑的 ...

  •   漆黑的天,静谧的夜,无声无息下起一场大雨,彼时我和崔仲桡才刚买完东西上车。
      雨刮器从车窗上划过,带走多余的雨水。
      我叹气:“没带伞。”
      他笑:“没带伞能是什么难题?我变成伞罩着你。”
      罩着我是行,变伞却不可以。
      我也是这么回答的,他问为什么?
      “我不想你和张光明一样,因为我而受苦。”
      “放心吧,我命里没劫,唯一的情劫已经安稳度过了。”
      他笑着伸手,指节在我脸颊上轻蹭,动作很轻,很温柔,唇角勾起淡淡的迷人的弧度,我下意识把脸靠到他手上,他张开手,掌心紧贴我的脸颊。
      崔仲桡红着脸问:“撒什么娇?”
      我抬头,茫然地看他:“有吗?”
      难道没有吗?还是他自己多想了?他轻轻挑眉,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
      车子一路驶进地下车库,我才终于明白崔仲桡说的没带伞算什么难题是啥意思,他能直接开进去,没带伞确实不是难题。
      我们俩一路拎着东西到楼上,长生蹲在病房门口,一个人抱着膝盖哭,屋里灯关着,张光明应该是睡了。
      我悄声问:“他睡了?”
      长生摇头:“疼晕的。”
      “崔仲桡我们俩买了点东西,有补品和吃的,还有护手仪,都带来了。”
      长生轻手轻脚推开门,让我们进去把东西放下,没开灯。
      “不开灯了,怕他醒。”
      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我又仔细端详了会儿张光明那张黝黑的脸,原本是黑的,但现在白了,还是惨白。
      长生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肿了,脸憋的红彤彤的,眼里都是疲惫,说话时也一直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是颓废了。
      我把东西放下,用手轻轻晃她衣袖,咧开嘴冲她笑,崔仲桡也笑,是笑我,说我笑的难看,长生也笑了,笑的比我还难看,脸上都是苦涩。
      “你俩谁也不说谁。”
      外头不断有人经过,路过时听到声音还瞪大眼往屋里看,长生把门关上了,咽掉口水让我们坐,她径直走去床尾,用热毛巾给张光明擦脸,腰弯的很深。
      “长生,田姐儿,还没吃饭呢吧?”
      “没胃口。”
      “稍微吃点儿吧,你有力气也能好好照顾张光明。”
      我用眼神示意崔仲桡去买,崔仲桡比了个OK的手势,快步跑去外面。
      “下着雨呢,就让他去了。”
      长生叹息着开口,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掏出纸巾递过去,想起她一定没买生活用品,又转去外头超市买回来。
      雨下的没那么大了,我回来的时候张光明已经醒了,坐着看我,表情很柔和。
      我不知道该说啥,想问他疼不疼,看着他的表情张开嘴又觉得哽咽。
      “我和崔仲桡买了点东西送过来,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说一定,身上的刺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卸下来了,棱角也被磨平了。
      张光明睁大了眼在屋里来回看,眉头拧着,目光所到之处都是平静。
      他一直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月亮的弧度开始倾斜,长到走廊上没有行人路过的声响,长到崔仲桡冒雨买回来合适的饭菜。
      然后才说:“原来时间可以过的这么慢。”
      究竟有多慢呢?
      太多人为了谋生而忘记时间,没有时间来感受时间。
      而他,而张光明,也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有幸第一次感受时间带来的孤独。
      饭菜买回来,长生没先自己吃,挑了清淡的瘦肉粥喂张光明,那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让崔仲桡去喂,想叫长生吃,长生不让,坚持要自己来。
      “以后要经常做的,不麻烦你们,我先自己适应。”
      张光明接受的倒快,全程没说一个不字,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安静等长生吃完才和崔仲桡一起回。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车顶,“啪嗒啪嗒”地响,虽然吵,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安神。
      我靠在座椅上看天,路灯照射下,雨点带着灯砸下来,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没来由的,我特别想叫崔仲桡名字。
      “崔仲桡。”
      “到,尤主任有什么吩咐?”
      “我想喝酒,想喝酒。”
      “驳回。”
      “刚才还说让我吩咐呢。”
      “视情况而定。”
      “我心里堵得慌,不舒服。”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儿?”
      “嗯,太多了,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喝红酒吧。”
      “家里有吗?”
      “有,89年的。”
      “它也跟我一样属蛇啊。”
      “我特意选的。”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压的我心里堵,我累的快要睁不开眼,可当我真的躺到床上要休息的时候,眼睛又怎么都闭不上。
      崔仲桡真的把红酒拿出来了,我们俩一起坐在桌前碰杯,不说话,不聊天,不就菜,只是简单的喝酒。
      我没喝过,觉得那酒苦里还带着点甜,也不上头,所以一杯一杯猛灌。
      崔仲桡哪见过这架势,伸手拦:“祖宗,哪有这么喝的?这么喝喉咙都喝伤了。”
      我眯着眼躲开:“偶尔一次,你让我自由点。”
      提到自由,这个人总是要让步的,深深吸了口气让我慢点喝,不舒服就说出来。
      “我觉得我一直在得到,也一直在失去,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几个。”
      我边喝边往外吐心里的不快,崔仲桡摸着我的头安慰我。
      “世上安得两全法,没有谁能一直得到,也没有谁能一直失去。”
      “没见到李远之前,其实我还讨厌过他,讨厌他在我妈死后不作为,不出现,讨厌他在知道《向日葵》要被排成戏时才出现,后来发现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想,我们因为《向日葵》相识,又因为《向日葵》散开,和柯见陨一样,因为正义相识,又因为正义分开,崔仲桡,张光明不喜欢读书,张灿坚持让我教他,后来他说要唱戏,努力了这么久,等真的唱上的时候手又坏了,人生有太多不得已了,就像你最想出现在我身边的那几年,怎么也没办法出现。”
      我喝的多,喝空了三瓶,红酒没什么度数,但往事太醉人,喝到最后不省人事,连路都走不了了,还是崔仲桡抱我上楼,收拾好东西把我放进浴池的。
      他不让我洗了,说我晕乎乎的,洗也洗不好,要是实在想就用毛巾擦,我没听,执意要进去,因为他不同意还咬他手了,他说我看着像猫,其实是老虎,我也不反驳,一直在浴池里躺到酒劲儿过去才出来。
      那个人担心坏了,好几次想推开门进去,在外头叫我名字,我一回应他又怯场了,不敢进,在外头磨磨蹭蹭等了一个小时也多。
      我推门出来的时候,他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跳回床上躺着,拖鞋都跳飞跳到床底了。
      他干了啥我根本不在意,因为太困,躺到床上听着雨声很快就休息,倒是他,喝了酒反而精神,一直侧身趴着看我,食指在我脸上不停描摹。
      “红脸猫。”
      说到猫,外头下雨了,猫好像还在外面?他不记得把猫放进来了,又小心翼翼下楼开门放猫进来。
      猫是进来了,但浑身都湿了,它在檐下坐着,风吹着雨打到它身上,浑身的毛都湿了,崔仲桡不敢给它吹毛,怕我听到声音会害怕,就拿毛巾把它包起来留在一楼厨房外头的隔间里。
      燥热的夏,一场急雨也只压下去片刻热度。
      已经是七月了,花圃里的芍药还是没开,阳台上的都已经败了,我又除了两次虫也没有效果。
      崔仲桡在边上开玩笑:“早知道还种豆角了,豆角起码结的快,不用催。”
      那年种的豆角结的特别旺,花圃没多大,豆角足足结了一麻袋也多,我吃的眼都要绿了,看到就要反胃。
      崔仲桡帮我报了学校,录取通知书已经接到了,安徽艺术学院,很多年前,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参加高考,但这两件事在二零零八年通通实现了。
      他给我办升学宴,大张旗鼓地办,说我年幼时缺失的一切都要给我补回来,连成人礼也在那时候补办了,我穿着他让人给我定做的粉色缎面裙,化了精致的妆,来参加宴会的人都夸我像精致的洋娃娃。
      崔仲桡笑着说:“她这是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我的。”
      我觉得他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真心的,真心夸赞,见人就夸,逢人就提,夸家里有位下凡的仙女,提家里有位拯救他的天使。
      也是那一年,我们办了订婚宴,在外公的见证下办的,他激动的好几个晚上没睡着觉,抱着我的胳膊说这不现实,我问他咋不现实?他说从没想过能和我走到这一步。
      “特梦幻,还魔幻,觉得时间一直停在你喜欢柯见陨那时候,觉得你不会接纳我,忘了我在你身边这么几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比他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
      他的这些问题我早就想过,但人总要往前看,不能只在一棵看不到回应的树上吊着。
      我也是这么回答的,他满足地笑,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散步,十指相扣的瞬间,手上戒指碰撞在一起也开始响。
      世界是安静的,喧闹声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自责,我又梦到过张灿几次,但他没有上次那么狰狞恐怖了,只是在梦里静静看我,一句话也不说。
      张光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期间我也去照顾过,和长生换着来,让她能有时间休息,虞众也来过,放下东西就走,什么话都没说。
      瑶海一到夏天就多雨,天气多变,热意却减不下分毫,八月初的时候,崔仲桡要被调到省城去,这里的一切什么除了我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走之前我们去看过外婆,看过那些所有逝世的人,我和她们说了好多话,说我考上大学了,在省城,说我订婚了,和崔仲桡,说我要去省城了,和她们再见。
      坐上车之后,我把车窗降下来,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竟然觉得不舍,毕竟是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不舍也是常情。
      我没叫任何人送,除了外公谁都没告诉,和崔仲桡悄悄走的,也什么都没带走。
      “咱俩晚上住哪儿?”
      “房子都收拾好了,还是咱俩住,不和我妈她们一起,她们爱说话,我不想你见。”
      其实我明白,崔仲桡是顶着家里的压力和我订婚的,小时候定的亲也是我外公随手一指,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牢,还一个人坚持着做到了。
      他怕我们和他父母住在一起的话,他父母会奚落我,毕竟他那样的家庭,随便从他那些追求者里甚至大街上随便拉一下都要比我好上很多。
      “你安排吧。”
      “安排好了都,你只管放心住,剩下的啥都别操心。”
      崔仲桡安排的确实妥帖,开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进了省城,还拉着我在学校前面走了一圈才回家。
      他说到了的时候我还觉得惊讶,想着省城离我们那么远,咋这么快就到了?他说不远,不到两百公里的路。
      “上回吃西餐去的市里和这儿有啥区别没?”
      “没啥区别,对我们来说市里就是省城,对别人来说省城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怪不得我会觉得熟悉。
      他口里的别人不是别人,是在我遇到他之前,和我一样的千千万万个我。
      房子已经收拾好了,离学校只有一条街远,交通便利,街道也繁华,房子还气派,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地段得有多贵,他张张嘴就拿下了。
      六室两厅的房,他买了三套,三套为一栋,一整栋只有我们一户人家。
      崔仲桡叹气:“没家里大,将就将就吧。”
      我可一点没觉得将就,有小院子不说,地段也好,出门就能坐公交,走两步就到学校,装修也好,偏向我的审美,棕色的暖调又偏渐粉色,现代智能风,简中有繁,我一点没觉得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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