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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李青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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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莲和灰恬演的是传统,长生和张光明是创新,那两场我都看了,各有各的好,但要数反响高,还得是长生她们那场。
长生纵身一跃,用轻功从地上直接跳到张光明手上,张着双臂,就像大鹏展翅那样,身体轻盈矫健,跳上去之后虽然只有一个落脚点,但还是很稳,一动也不动的往回出枪。
虞众说那场戏最出众的地方就在这儿了,说张光明点子好,演的也不错,虽然早些年手受过伤,但拖着长生的时候手却稳到不行。
演出成功,观众情绪也高,一直喊还要看,戏在剧团也就又重演了,依旧是李青莲和灰恬打场,长生和张光明复演。
观众席很暗,暗到人只能看清台上卖力表演的角色。
灰恬死了,因为演出事故死的,下腰时从桌子上滚下来要翻跟头,翻到一半的时候腰疼,感到疼的瞬间腰就已经断了,再也起不来,更下不去。
李青莲离得近,发现异常的时候也已经晚了,招手让人拉大幕,把灰恬送出去忍着痛重新上台,戏还没唱完,是长生上台补救的。
灰恬走的时候一直在呢喃:“不是我推你下山的,我是约你上山不假,但是为了讨教,不是伤你,那天我赶到的时候你就已经掉下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因为嫉妒里才那么做的,我占了你这么多年台柱子的称号,也是时候该让出去了,从今天起,还给你的徒弟田长生。”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无家可归,是你救了我,教我唱戏,带我走上这条路,把你的本领交给我,给我饭吃,你对我这么好,我咋会伤你嘞?咋会因为这点名利对你下手,只要你能在台上发光发亮,我宁愿一辈子给你作配不唱主角,你从山上掉下去之后,再也没人教我了,也没人那么温柔的对我笑,更不会用手给我擦泪,青莲姐,阿青,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还记得你爱梳高马尾,记得你在台上熠熠生辉的劲儿,我们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有人利用这个机会对你下手,要抢你的位置,但我占了,因为跟你在一起最久,举手投足间最像你的人是我,但你低估了我对你的爱,我也高估了你对我的情。”
“我不知道那件事是谁做的,也找不到凶手,知道你的脾气你的性格,知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我认下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再费力纠结那些都没用,如果你知道真相也一定再也没办法面对我了,虽然现在也是这样,阿青,别恨我了,好不好?再叫我一声弟弟,好不好?再给我上一次妆,束一次发,好不好?”
只可惜,他伸出的手还是没能握住李青莲赶场离去时飘动的衣摆。
灰恬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睁着嘴也张着,妆被眼泪染花了,晕开滴到地上,精致的戏服还没换下来,因为腰断了喘不上气脸憋的又青又紫。
戏台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李青莲匆匆赶下来的时候,灰恬已经放到车上被人推走了,戏服孤单的待在角落里。
她从后门追出去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早就宣布死亡通知了,李青莲只看到那个熟悉的轮廓被白布盖着,想起小时候爱吵爱闹的他,怎么忽然之间安静到不行。
灰恬腰上有伤,也是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摔的,两次,第一次是家里人把他赶出来,他从山上掉下来正好遇到李青莲,第二次是那年李青莲被人算计推下山,他下去救人又给伤到了。
咽掉所有泪水和苦涩,李青莲给灰恬化了妆,是他最想演的梁山伯的妆,小时候她们对练的时候,灰恬总说长大了要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后来真的长大了,又遭人算计,没来的及演又被心爱之人恨上,现在死了,眼合上什么都看不到了也终于如愿了。
李青莲在太平间扮起了祝英台,演的是《十八相送》那出戏,像最开始捡到灰恬时那样笑着最后一次送别了他。
我去送过灰恬,感谢那年外婆重病他从剧团追到医院拿出的钱。
一个戏台真的容不下两个角儿吗?
我想是的,长生努力多年名气终于起来了,灰恬却无征兆地倒下了。
或许李青莲说的对,这个戏台太小了,小到只能容下一个耀眼的人,就连张光明也没逃过。
七月十三,灰恬离世后的第二天,张光明为了帮长生留住观众,让她成为真正大红的角儿,设计在台上用轻功表演飞跳时单脚跳上去,虞众不同意,觉得那样太冒险,但长生和张光明都想展示实力,认为前几次都没事,这次也一定没事,还是那么做了。
第一场演出还很顺利,没发生意外,第二天的时候林宪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叫了崔仲桡我们一起来看。
戏还没开场,台下观众都来议论,说昨天演出非常精彩,不是戏迷的人都被镇住了,我回头去看,发现观众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只有虞众,全程耷拉着脸叹气。
“咋了?叹啥气。”
“太冒险,这俩孩子太冒险。”
我还在想是怎么个冒险法,戏就开场了,鼓声乐声很大,大到我听不清虞众后面要说的话,只能看到他紧握座椅把手发白的手。
和那天汇演剧情一样,没什么变动,唯一变了的就是双脚跳改为单脚,长生单脚跳上去的瞬间,台下安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紧接着就爆发出尖锐的轰鸣叫好声,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场景,虞众说就连当年红极一时的李青莲也没有过这样的排面,看张光明没什么问题,他一直握着把手的手也松开了。
我明白了,明白虞众说的冒险是这个。
刚要问,问他的心有没有因为这个结果松一些,就听到他喃喃:“这样演下去的话,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林宪的眼神越过人海,精准落到虞众焦急的脸上。
演出结束之后,我照例去后台看长生,那是一条写满戏剧颜色的路,我走过无数次熟悉无比的路,但还没等我走过去,就听到有哭声传出来,接着就是人群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下意识皱眉,在想是咋了,咋回事,探头拉开飘纱就看到张光明倒在地上,胳膊弯曲着垂泄在冰凉的地板上,长生正抱着他放声哭泣。
张光明的胳膊断了,两条胳膊都断了,长生跳上去的时候踩断的,为了不影响戏,他忍痛耍枪演完了戏才出声。
“我早说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不是虞众,我回头只看到了林宪的脸,他闭着眼站在我身后,负手而立。
既然已经算出来,又为什么不说呢?
我生气地质问他:“你咋不早说呢?”
说了不就能提前规避吗?
崔仲桡用手拉我衣袖,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但我咋能不说呢?张灿走的时候特意把张光明的以后交到我身上,我要是早知道的话,还会让他这么做吗,我又咋能不说呢?
“我早算出他有此劫,今天躲了还会有明天,八号那天演出如果不是你让崔仲桡好好搭台子,道具换的都是最好的,连剧团自己带来的都给换了,那天他就要遭殃的,要怪就怪人太贪心。”
医生看过之后说他的胳膊再也治不好了,本来就有旧伤,逞强过度害了自己,原本只是一只手,现在好了,两只都废了,吃饭都得人喂。
长生把他哄睡之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我去找她,在她边上蹲下,她就哭着把头埋进我怀里。
“红豆,是我害了他,我不该告诉他我想红的心,不该按他说的做,不该把欲望和压力带到他身上,是我和他说过太多遍我一定要成角,要红,要有出息,他才这么设计帮我的,都怪我。”
“我看他在床上躺着,在地上躺着一声也不吭的时候,心里难受到不行,我是因为他红了,因为他成了,但他再也唱不了了,连生存的本领都失去了,就算已经这样他也没怨过我,我对不起他。”
“最开始他和我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我就该拒绝,不该抱着侥幸的心,觉得一次没事每次就不会出事,我错了,大错特错,这个傻子,想着等我红了就能和我在一起了,拼尽全力捧我,结果捧出个啥嘛,把自己胳膊捧断了,一声不吭的把戏演完,骗了我,也骗了观众,到后头还不说话,一个人要走,我问他干啥去,他说热,要洗澡,我动手拉他,要和他说谢,摸到他胳膊的时候才知道胳膊断了,被我踩断的,你说他当时得有多疼啊?疼的浑身都是汗,连滴泪都没在我眼前头掉,就是不想我伤心,咋就这么傻,宁愿献出自己也要成全我。”
她哭的没有力气了,就站起来去病房趴在窗户上看张光明醒没醒,张光明眼睁着,可以说是根本没睡,抬头看到长生的瞬间又要闭眼,长生瘪着嘴看他,强忍住才没落泪。
“疼成啥了,咋能睡着嘛。”
“不哭了,好好的,我太累了,唱不动演不动了,往后你就替我唱了,我在下面看你。”
“我养你,管你,咱俩这辈子就这样,不分开,说啥都不分。”
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柯见陨了,也不知道他过的咋样,有没有要到自己想要的,趁太黑,趁崔仲桡不在去外面走了一圈,绕着公安局,绕着白天他在的地方走了一圈。
等我缓步走到家的时候,猫在门口叫唤,叫声尖锐又亢奋,我又想起白天的事,觉得自己对不起张光明,更对不起张灿。
“干啥呢?到门口了也不进来。”
崔仲桡倚在门上,抱着胸懒洋洋地看我,我扯了扯唇,想笑却咋也笑不起来,又想起前不久做的那个梦,张灿,那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啥了呢?想让我防,但我还是没防住。
“医生说张光明的手好不了了,我心里不舒服,觉得辜负了张灿。”
“白天林宪就说过了,是他心念太强,命有此劫,不该有的事强行搬上来,谁也挡不住,你已经替他挡过一回,再挡要担因果的,自责辜负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不如好好买点东西送过去,叫他养养。”
我说知道了,迈着步子进院,他还是倚在门上,静静看我,我问咋了,他凑过来,在我身前站定叹息道:“衣服湿了,早点去接你好了,想着你一定心情不好要散散步,去看看柯见陨,就没跟,特意给你留的空间。”
说话酸溜溜的,明明已经知道了,知道我只是随便转转,还要这么说,不过,他咋知道我去那边转了?
还有衣服湿了?我咋没感觉。
我低下头看,左看右看终于在胸口处看到一小片湿濡的痕迹,是那会儿长生趴我怀里留在上面的。
“一小点而已。”
“在它干之前可不是一小点。”
“较这个真干啥?”
“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至于危险在哪里,危险在什么地方,他没说。
“在医院的时候长生哭的,还有,你咋知道我去公安局了?”
“你头发上有合欢花,附近只有那一块儿有合欢树。”
“我就随便转转。”
“知道,要是真的见到了也不会回来这么早。”
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儿?
我干笑着进屋,猫和他跟在身后,猫竖着尾巴,他耷拉着头,我在心里盘算要给张光明买些什么补。
在客厅坐下之后,我问:“等会儿咱俩去趟医院吧?”
他说可以:“想去就去,带点东西给他,省得你因为太愧疚晚上做噩梦。”
原本该是揶揄调侃的话,怎么到了他嘴里,怎么他说出来又变的这么苦涩?
因为我吗?
担心我,理解我,心疼我,所以说出的话总能触动我的心门。
我忍不住叹气,咬着唇看他:“你咋这么懂我?”
“懂你吗?我觉得不,你太深沉,心思太难猜,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