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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   退团申 ...

  •   退团申请我真的打了,交到团长办公室去,还让崔仲桡给我盖过章了。
      他问:“真想好了?”
      我点头:“他欺人太甚。”
      团长没批,驳回了,打电话和崔仲桡赔不是,带着李樘上门致歉,但被我拦了,拦在外头,家门都没让他们进。
      李樘弯着腰讨好地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憋了半天就只憋出一句这个?来的路上他们不是都已经商量好了怎么说了吗?
      团长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看,动手在他背上用力拍。
      最后还是团长主动开口说:“红豆啊,是李樘的错,这个想法我早就驳回了,团里一致决定尊重你的意见,不调团,长生还在主团,还是团里的女主角,你们俩都是女主角,一个主团一个副团,谁也不干涉谁,团里还决定,以后每年给你们俩排一场新戏,你不用担心,还有啊,红豆,脚没受什么伤吧?那门不懂事,怎么还往你脚上撞呢。”
      “长生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虞导给她写戏,写剧本,就像之前你们在县城里那样,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虞导,他已经在准备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么大岁数了,绝对绝对不会跟你说谎,咱话说到哪儿办到哪步,还回团里吧,咱戏没唱完呢。”
      我没点头,让他们回去了,一个人开车准备回家。
      天雾霾霾的阴着,没有一丝太阳光,世界都变得落寞起来,出咖啡馆打算转身的时候,抬头就看到长生和陈江岸一起站在门口。
      长生说:“我让陈江岸开车带我来的,团长说你们在这儿。”
      我问:“咋这个时间出来了?”
      “想你了。”她是这么回答的,“来看看你,你要是不回剧团的话,那我也不唱了。”
      “为啥?”
      “你因为啥我就因为啥。”
      天已经很冷了,又干又冷,长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在我面前站着,脸都冻红了。
      “长生。”我小声叫她名字,下意识要往围巾里钻,“上车吧,外面冷。”
      陈江岸翻白眼,不爽地问:“然后呢,把我晾到一边。”
      也是,忘了他还在。
      我咬着干涩的唇,缓缓答道:“你先回吧。”
      陈江岸觉得自己眼前头飘过很多个黑色问号。
      他问:“我很贱吗?把人送来就赶我走。”
      这么激动干嘛?
      我实在不解:“你有话要说?”
      他点头,哼着说是:“这点事也要跑,也要退团,踹门泼水的狠劲儿去哪了。”
      “和你无关。”
      “我敲鼓,我想说就说,能不能把你在台上的刃劲儿拿出来用在生活里,谁走什么样的路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老天的安排,你走你的不就好了。”
      “……你又想跟你爸一起来找我道歉了吧?”
      陈江岸不说话了,转身离开,气冲冲的,上车的时候用力关车门,车把手都给扳坏了,门也跟着报废。
      我没管,拉着长生的手上车,主动开口说。
      “青莲师父还在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是我自己先放弃的,我就不该再偷学,再捡起来,和你抢一个饭碗,学她认了,因为她也心软了,但和她徒弟抢饭碗绝对不行,一路走过来,我听过很多话,他们说我是阴沟里上不了台面只会偷只会抢的老鼠,我一直在规避我们同台的机会,因为我也这么想,我以为你带着大伙一路唱到北京,成了红人,我就一定抢不了你的风头,但我错了,这些天我听了太多难听的话,其中不乏拿我们两个做攀比的,我开始怀疑自己上台是错的,应该坚守本心才对,长生,我很累,我不想再和你抢了,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长生低头闷闷地哭:“什么叫属于我,在谁身上就是谁的,要是没有你,我现在早就嫁人结婚,在家里养孩子干农活了,红豆,没有什么你的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剧团的,是戏的,是你自己功底太强,被莲导看中,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我不觉得你是抢,我认为我们一直是共赢,是双面镜,我在你身上看到我的不足,才能继续进步,同样的,你在我身上看到我没有的,去钻研,去努力,也在进步,没有谁对谁错,师父的话我不认同,她教了我们,就得有让我们共存的肚量,不能因为我斩断你的路,红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无以回报,再放弃我真的会愧疚一辈子的,所以,陪着我走下去,我还想唱呢,好不好?”
      “……让我想想吧。”
      天渐渐黑了,送长生回去之后,我又开车漫无目的的在外头转了一会儿,花钱买了很多东西,肥皂脸盆枯草这些,用处不大,但就是想买,还额外去商品城买了很多小发夹和装饰品,打算给家里三只小动物用。
      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一楼没开灯,二楼灯也灭着,三楼更不用想。
      这个点,崔仲桡早该下班了,没回来难道是去什么地方找我?但他没跟我打电话,不知道是单位忙还是什么。
      阿姨也少见的没来做饭,应该是崔仲桡提前交代过,所以没来。
      我掏出手机打电话准备问他在什么地方,电话通了,手机在沙发上响。
      安静的空气被那串系统的铃声划破一个口子,我抱着他的手机往楼上去,先推书房的门,又到卧室去,但都不见他人影。
      这个人,一声不吭跑到哪里去了?
      三楼也不见他的踪影,我实在没辙了,找了个他洗好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拿去给萝卜闻,问萝卜知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我心里特忐忑,怕会找不到,因为橙香味儿很浓,完全掩盖了他身上原有的味道。
      萝卜径直往楼下走,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又在电梯口停下,吐着舌头看我。
      难道在车库?
      但我记得我停好车,从车库上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人啊。
      怎么会?
      看我一直没动作,萝卜又凑过来咬我大衣的下摆,拉着我往电梯那儿去。
      我按了向下的按钮,门叮的一声开了,萝卜和我一起走进去,吐着舌头喘气。
      车库里很暗,没开灯,我从没研究过这里的构造,当然不知道灯在什么地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萝卜旺旺地叫,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着它有力的叫声,电梯口那盏声控灯亮了,还有角落里那台车的车灯。
      还真奇怪,电梯门响它们不亮,萝卜一叫又都配合的这么好。
      空荡荡的车库,还是不见人的身影,我试探着叫他名字:“崔仲桡?”
      没有人应。
      我低头去看萝卜,没想明白它带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爸爸真在这吗?”
      它没再叫,开始在车库狂奔。
      那盏声控灯亮起来之后就没再灭过。
      算了,反正也找不到,还不如跟它一起转转。
      我对它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当是遛狗,跟在后面漫无目的的走。
      萝卜带着我在一棵柱子前面停下,撅了撅屁股,我以为它是要尿,刚想拦,告诉它不能在这尿,就看到它又抬起屁股绕到柱子前头。
      我忍不住叹气:“干嘛啊你?吓我一跳。”
      “我吗?”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些疲倦,从我身后传来,是崔仲桡。
      我回头,皱眉盯着他看:“哪儿来的,刚才叫你都不理我。”
      光线太暗了,只有一盏声控灯亮着,这里又偏,算是角落,昏暗一片,我实在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背着手,站的特别板正,觉得整个世界的像素都在降低。
      他说:“一直在这,看到萝卜就追,没听到你叫我。”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是在和我演戏,演就演,演的还那么拙劣。
      我可不相信:“听不到,灯亮也看不到?谁信你的鬼话。”
      他没回答,转过身开始转手腕,动作很快,快到我看不清一切,耳边传来熟悉的、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我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抓了把剑,剑柄配着红色的剑穗,出剑甩剑的招式和我很像。
      我大概明白他的用意了。
      “什么时候跟我学的?”
      “就你练的时候呗。”
      “怎么没在我面前露过。”
      “现在你看到了。”
      “崔仲桡。”
      “看我会耍剑,你是高兴还是害怕?是高兴我也学会你的拿手本领了,还是害怕我要抢你饭碗了?现在你是田长生,我还是我,不是你。”
      “什么想法都没有。”
      “我觉得应该是惊讶,因为田长生不会这个,田长生最擅长的是枪,论枪,谁也比不过她,但我是剑,论剑,谁也比不过你,我学的就是皮毛而已,真要看源头,还得是你,红豆,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我摇头,不是不明白,而是不知道。
      “你想劝我回剧团吗?”
      “不是,我想让你摒弃执念,专注自己,回不回剧团都无所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想在家待就在家待,在家当我的大王,我伺候你一辈子,绝对不嫌烦,不喊累。”
      “我饿了,不想说这个。”
      “走吧,去外头吃。”
      他收好剑,随便一搁搁到车上去,快要丢到后排的时候碰巧被我接了。
      崔仲桡眨着眼问:“想玩儿?”
      我没回答,只是把它抱在怀里。
      其实我是想仔细端详端详的,但光线太暗,我只能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感受它落到我手臂上时传来的瘙痒。
      空气很安静。
      崔仲桡识趣的没再问,拉开车门送我上车,转身拉着萝卜把它丢进电梯和它一起去楼上。
      回来时笑吟吟地告诉我:“不带萝卜这个电灯泡。”
      带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它也不会说话。
      我扬起唇角笑了笑,把那把剑搁到腿上,抬头看车子驶出院落时的平稳。
      崔仲桡动手调高暖气,打开座椅加热,问:“冷吗?”
      我摇头:“不冷。”
      他说知道了,左手随意自然的搭在方向盘上,空出右手来握我的手。
      车技我是相信的,毕竟他开了这么多年的车,我也坐过他这么多年的副驾驶,一次事故都没有过,我还是挺安心的。
      崔仲桡定了那家新开的西餐厅,座位已经留好了,就差他带我去。
      他说:“西餐。”
      我没回答,抽手摁开车顶的灯,光线瞬间没有那么暗了,我开始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看。
      拐弯要打方向时,崔仲桡把手抽走了,那股燥热随之不见,视线里只剩下我指腹边浓重的厚茧,我用力去掐,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那里的皮肉也不会再有感觉了。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记得,好像是从我练剑那年开始,到今天,它也陪过我很多年头了。
      车子转过弯平稳驶进主路后,崔仲桡又把手放回来,五根手指挤进我指缝里,动作时正好带歪我的手,碰到剑的剑柄。
      剑穗垂泄在空气里,跟着车的速度晃,轻柔的触碰着我无所事事的右掌,我觉得痒,把手歪了歪,它又开始摸我带茧的指腹,我的视线又一次被带到那些茧子上面。
      我干脆抽手把剑丢到后面去了,不再盯着自己看,转头去看崔仲桡的手。
      和我一样,他手上也有厚厚的茧,除了练剑留下的,还有他这些年握笔太多的原因。
      他问:“看什么?”
      我说:“你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丢剑,故意牵我手时碰剑,故意让我回想。”
      他笑,毫不掩饰地点头:“聪明啊,我可爱的未婚妻,这都猜到了,不愧是你。”
      交谈以他带笑的话收尾,我没再吭声,低头把手抽出来了,闭上眼睛靠在发热的座椅上。
      西餐厅人很多,但还算安静,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刀叉碰到瓷器时留下的声音,还有舒缓的钢琴曲,崔仲桡报过手机号,服务生带着我们往里走。
      他订的位置靠窗,桌上摆了一束粉玫瑰,还放了两瓶暗红色的红酒。
      崔仲桡把菜单放到我面前,让我选,服务生送来高脚杯,安静在旁边等待。
      我抬头看他平静的脸,问:“你都点啥了?”
      他笑:“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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