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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9 燥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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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夏终于过去了。
《报君恩》开始到演出厅布置场景,在台上彩排。
虞众特别用心,经常在里面待到深夜,不停琢磨该怎么做才能做的更好,才能叫莲首满意。
有时候甚至琢磨到来不及回去休息,直接在台子上睡了,我到演出厅换衣服的时候还见过好几次。
“虞众外公,咋在这儿睡了,不回宿舍呢?”
他收住震天的呼噜声,擤了两下鼻涕,问:“早上了?”
我点头:“等会儿人都到了,你去外头洗个脸吃个早餐吧。”
团里那些黑色戏服都比较老气,不符合卞佳妸年轻貌美的气质,要重新做,团长说经费不够,做出来可能不够精美,问我能不能接受。
这是我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吗?难道不是莲首能不能接受,观众能不能接受?但他把问题抛给我,摆明了就是要我想办法解决。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江岸就开始拍桌:“我拿钱,不能耽误戏。”
还用他?我自己就有,就算我没有,我男人也有。
“不用,团长,经费不够这钱就我自己出,和别人没关系。”
忘了团里还有另外一个财大气粗的,团长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决定才好。
我拿了张卡给他,不想让陈江岸掺和,但怎么都没想到陈江岸把我的卡从团长那儿偷回来了。
“我要报警,你偷东西。”
他站的特别随意,腰杆又挺的格外直,模样特嚣张:“你报啊,这是我顺手拿的,不是偷,团长也看到了,默认的。”
……
“为什么帮我?”我实在不解,实在想不明白,“想让我欠你人情?”
陈江岸语气里都是质疑:“你?你够格吗?是全团,我要全团上下都记住我的恩情。”
全团上下,实在有点疯狂了吧?
不过也确实符合他的人设,和他刚当上队长时做的第一件事一模一样,如出一辙,都是拿钱办事,私掏腰包,邀买人心。
我又去找过团长,但他闭门不见,连虞众也找了,想让他想想办法。
虞众说:“他有钱就让他给,别的我可管不了。”
长生告诉我:“陈江岸为了得到好名声,已经去团长那儿表明忠心了,不止报君恩,还有定良缘,往后所有剧团筹备的大戏,只要经费不足,他都出。”
二愣子。
我把这件事告诉崔仲桡了。
崔仲桡歪头看我,说:“他在学我啊,走我走过的路。”
是啊,崔仲桡也是出所有的经费。
我咬唇,担忧地问:“咋办,对你有影响没?”
他没回答,反问道:“我告诉他我是你哥,你怎么说的,是不是告诉他咱俩的关系了?”
和我说不说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也没说啊。
“我没说,他自己猜的吧,上次问我你是不是我的情人,我都没回答。”
“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
怎么又提这个,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白天说的话就差骂我了,还对我有意思。
我不爽:“我看他是对骂我有意思吧,明明就是邀买人心,被你说的这么难听。”
崔仲桡隐约察觉到一丝微妙,他挑眉,问:“你讨厌他?”
我皱眉,觉得他一定是傻了:“我不讨厌难道还喜欢?”
“知道了。”他吸气,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给咽下去了,换为一句,“明天让他爸上门道歉。”
他爸?果然还是我桡哥狂,连他背后的关系都给摸出来了。
经费的事儿崔仲桡出手解决了,用崔父的名义捐款,还立了个凭证,承诺剧团上下所有服装道具经费全包。
除了这个,他还在合肥开了家海洋馆,法人是他,董事写我。
那些我没见过的海洋生物,还有企鹅这些,我都在里面看到了。
我激动地问:“这么多,得多少钱啊?还有啊,树大招风,你真不怕有人会借这个对你下手。”
他笑:“少担心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事儿,你只管收钱,剩下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有钱就是好,什么都能买到。”
“谁说的?钱也不是万能的,买不来你的一句愿意。”
“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瘪就是在你那儿吃的。”
这叫什么,借机诉说心中的不满吗?
“你有意见。”
“不敢,就是觉得你特殊,很特殊。”
看在他还算听话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只问:“什么时候选的场地,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筹备的,这么大个地方,一声不吭就送给我了,还瞒的这么好。”
“很早很早之前了,一直想送,没合适的机会,就先让人筹备,你喜欢就行。”
当然喜欢了,这要是还不喜欢,那我可真是太冷漠了。
《报君恩》定在十一月公演,和去年《霸王别姬》差不多的时间,公演之前,团长还安排用《霸王别姬》热场。
那时候我已经不害怕站到台上了,唯一担心的就是害怕自己演不好莲首最后留下的心血,上台之前手一直抖。
公演那天,候场的时候,虞众一直站在我身后,让我别怕。
他说:“按平常排戏的时候演,你能行的,我去台底下看,别慌,也别着急,陈江岸那孩子鼓敲的不错,不会害你,你放心,上台了叫她们都好好看看,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辜负。”
但我还是害怕,还是紧张。
直到莲首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脑海里。
他说:“红豆,知己,知音,我相信你,好好演,你能行的,那些人都是奔着你来的,你也一定不会辜负你自己的。”
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还一直响在我耳边。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谢完幕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腿也是软的,还是马贤搀着我下台的。
长生说:“你演的真好,观众都很喜欢呢,莲导看到了一定也高兴。”
演的好吗?
我总得那场戏我在跟着莲首走,就像我们第一次一起在排练厅走《报君恩》时一样。
长生点头:“你成了,你都不知道台底下观众表情有多精彩,红豆,你成了,我真高兴。”
我没回答,太饿,太困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趴在长生怀里睡着了,我在梦里看到莲首了。
莲首笑着看向我,说:“红豆,你做到了,你让我的故事被大家看到了,我,无憾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我不能帮你了,很抱歉,我没能写出定良缘,只留下半阙绝唱,你不要怪我。”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梦里过。
我睡的沉,睡了很久,最后是被楼下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吵醒的。
天黑的厉害,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凌晨了,楼下一直在放鞭炮。
长生把我送到宿舍了?
要是在家的话,崔仲桡一定不会同意有人在下面放鞭炮吵我休息的。
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我正想着,那双有力的手忽然搭在我耳朵上,堵住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剩下我烦躁的心跳。
我开始在他怀里乱动。
他问:“醒了?”
声音是哑的,带着倦意。
我点头,闷闷嗯了声:“什么声音?”
“团里人在庆祝呢,卞佳妸火了,比去年的虞姬还火,三倍也不止,你下台之后剧团外头围的都是人,吵着要让你继续演。”
我还是嗯,别的什么都没说。
知道我没有困意了,崔仲桡收回手,问:“梦到莲首了吧?差点以为你又扛不住发烧了,还好不是。”
“梦到了,他说,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自己走也没关系,路他都给你铺好了,你名声大噪,直接把田长生压下去了。”
“我不想,这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可是莲首想要,你也想替莲首要。”崔仲桡揽着我的腰,在我背上一直拍,试图让我烦躁的心静下去,“饿了吧,想吃什么,在这吃还是回家吃?”
“我想回家,我明天不想演了。”我窝在崔仲桡怀里不停地哭,“团长肯定要一直排我的戏,这样演下去长生还咋唱,你没告诉我那些人说了啥我也知道,肯定是说长生不如我,崔仲桡,我不想。”
但我不能真的这么做,因为《报君恩》是莲首最后的心血,我还必须要上台。
崔仲桡沉默着抱我下床,替我穿衣服。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在我伤心难过到无法自主时,他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崔仲桡背我下楼,抱我上车,打开暖气热车,缓缓开口:“红豆,你也长大了,得认清现实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除了上台没别的选,长生自有论断,老天会给她安排路走,你们还是你们,还是好朋友,知道吗?这是她告诉我的,她说她永远都不会放弃,无论什么都不会放弃,叫你一定要放心。”
“她说张光明的死都已经经历了,她也被人推着走出来了,别的也没什么好怕的,无非就是沉淀,沉淀也是历练。”
这次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怎么出声了。
崔仲桡做了蒜蓉虾,怕我不肯吃一直喂我。
他说:“眼都哭红了,受累了,小红豆。”
不说话还好,本来眼泪全都止住了,他一出声,我就又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哭。
“怪我了,不该说话的,明知道你这会儿不舒服。”
他把碗搁去一边,抱着我哄。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再不睡一定会不舒服,我捧着饭碗,一边哭一边吃。
他做饭习惯放糖提鲜,蒜蓉虾是甜口的,我吃进嘴里确实咸的。
“睡觉了,崔仲桡,别抱我了。”
说别哭这些话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只会让人心烦,崔仲桡很清楚,关了灯抱着我睡。
他说:“明天起来眼肯定要肿了,我该心疼的。”
我没说话,往他怀里拱了拱,闭上酸涩的眼吸气。
团长连着排了一个月的复演,《霸王别姬》和《报君恩》都排,我每天要唱两场,上午和下午,晚上换长生来。
虞众留在剧团了,当导演,大排练厅的导演,团里调来的新导演也到位了,叫江兀,从其他县区调来的,是小排练厅的导演。
团里都称呼他们为主导副导,虞众是主导,在主团待,江兀是副导,在副团待。
因为《报君恩》太火爆,团长要把我调到大团去,说是和长生一起磨炼。
我没同意,一直在小团里待。
团长就去找师父,想让师父把我拉过去,但师父也清楚我的脾气,知道我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摇头说他管不了。
师父行不通,他又打崔仲桡的电话,想让崔仲桡劝。
崔仲桡给的答案是:“年轻,管不了,也管不住,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要强求。”
在他那儿也吃过瘪后,团长不再强求了,天天把随缘挂在嘴边。
李樘说他有主意,招呼团长过去商量。
“她最担心的不是田长生吗?你这样,你就说把田长生跟她一起调到副团,看她着不着急。”
“你这是馊主意。”团长听的想骂人,“你还是不了解,前一秒调令发过去,后一秒她就得剧团房顶给我掀了。”
李樘不说话了,转头离开。
我才从台上下来,喝水打算充饥的时候,李樘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事商量。
猜到他的目的,我直接点明:“调团的事儿,我拒绝。”
李樘卖关子说不是这个。
他揉着肚皮,笑的特别猥琐,说:“是这样,团里决定把田长生和你放在一起培养,你如果不打算去主团呢,我们就把田长生调到副团去。”
找茬呢吧?
听到他欠兮兮声音的瞬间,我来气了,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冒出来。
“李樘,你想都别想,如果非要调的话,回去我就打申请退团。”
李樘的水杯在桌上放着,我掀开盖子往他身上泼了一身的水,出门时连他办公室的门都给踹烂了。
马贤卸完妆匆匆忙忙赶过来,正好看到门被我踹烂,捂着嘴瞪大眼睛和屋里的李樘面面相觑。
“他咋惹你了?”
“就是惹我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