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症候群》三千阳

8、夜星8 金卓转

　　金卓转学了，听说是到国外上学去了。

　　这事在一班引起了小小的波澜，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多久就平息了。白景滢的父亲白子淇知晓事情的原委之后，送了金卓父亲一套金枝玉叶盆景过去，金父回礼是一套水色和雕刻都极好的羊脂玉如意。这事便算彻底翻篇。

　　月考在即，整个一班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考场如战场。作为第一高中的第一班，能进来这里的此前都是各个地方的凤头，自然都卯足了劲，不肯落于人后。

　　被这样的氛围调动，白景滢请教霍辰和老师的频率越来越高。

　　实话说，白景滢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整个学校，从领导到老师到学生，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考，所以这里从人到事都非常纯粹。

　　即使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个体制，但能抓住这段时间好好提升自己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月考结束的第三天是星期五，成绩出来了，成绩单从靠门的第一排开始传阅。前面先看的学生不断发出“哇”的声音。传到白景滢前面那一桌后，前排的女生转身将成绩单递过来，笑着朝白景滢眨眨眼。

　　“厉害。”对方如此感叹。

　　白景滢脊背挺直，回以微笑。

　　但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虽说是预料之中，但她还是难免有些不服气。

　　高二第一学期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霍辰，年级第二白景滢，相差10分。

　　白景滢泄气般地叹息，把成绩单给了霍辰：“怎么学的啊你。”

　　霍辰侧眼看到白景滢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少女这样略有些赌气的样子更加靓丽动人。抿了抿嘴，他说道：“你也很厉害了。”

　　“哼……”

　　白景滢伸手接过成绩单，递给右手边另一组的人。

　　马上就要放学了，班上说话议论的声音嘈杂起来。白景滢开始收拾东西，问霍辰：“愿赌服输吧，你想吃什么，刚好是周末。”

　　霍辰刚想要摇头，犹豫了一会，才说道：“麦当劳。”

　　“那个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吃，选个大餐呗，我也好久都没改善伙食了。”

　　霍辰选不出来，让白景滢选，最后两人选了这里一家老字号的火锅鱼店，里面的烧烤也是一绝。

　　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也随着沸腾的锅底蔓延。霍辰把煮得入味的鲜嫩鱼肉放入口中。香浓的酱料和鲜香的鱼肉味一起在味蕾绽开，身体也随之温暖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这个，霍辰又感到心底也有丝丝缕缕的暖意萦绕。透过热雾看向对面的少女，大脑都有些飘然。

　　不会是在做梦吧？

　　白景滢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下的鱼肉，时不时再吃一口烤肉和腌菜，还有清新的雪碧。

　　简直是人间仙境。

　　她吃得很开心。

　　霍辰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少女愉悦的心情扬起。

　　他很羡慕她，羡慕她的纯粹，学习就是学习，吃饭就是吃饭。不管外界怎样，始终有着自己的步伐和节奏。

　　很强大，很坚定，很……温柔。

　　霍辰低头，再次将鱼肉塞入口中，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在他耳边炸响。

　　“唉，小滢？”

　　霍辰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外套搭在手臂上的英俊少年，眼睛带着惊喜，挂掉手中的电话走了过来。

　　白景滢从一大桌子美食中抬头：“是你啊，好巧。”

　　少年的视线落到对面的霍辰身上，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

　　霍辰手中的筷子停下：“你好。”

　　“初次见面，我叫彭嘉栋。”

　　尚京的春天就是这样，不见一点温暖。夜风袭袭，春寒料峭，白景滢拉下围巾，呼吸伴着些微白气。

　　她走近沉默的青年。

　　“找我有事么？”她问道。

　　“没……事。”

　　霍辰别开眼，去望远处朦胧如织的街景，他露在外面的手还握着手机，已经被风带走了最后的温度，冷得像冰。

　　内心再次升起猛烈的厌恶感，他其实没有任何权利阻止别人靠近她。

　　会被讨厌的吧。

　　他又想要逃了。

　　然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被温暖的掌心握住，他瞬间回过神来。

　　“没什么事就回家吧，这个天气冻生病就不好了。”

　　说完，白景滢就放开了手：“你经纪人呢？”

　　“不在。”

　　“你偷跑出来的？”

　　霍辰有些不满地说：“什么叫偷跑。”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不要。”

　　白景滢盯着他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叫车吧，我先送你回公司。”

　　这个情况下，白景滢实在是不放心霍辰一个人在外面。

　　“我又不是小孩子，”霍辰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试探地开口说，“能陪我走一段路吗？”

　　“可以。”

　　转过身，白景滢发现彭嘉栋还站在原地。他清俊的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到白景滢转头的时候还是对她笑了笑。

　　白景滢挥手道别后，和霍辰并肩远走。

　　彭嘉栋抬头，无边夜空覆盖寰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无星无月。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下一些雪更应景吧。

　　可是冬天已经过去了。

　　该出现的不出现，不该出现的出现，总是这样，不合时宜。

　　晚上回到家后，白景滢到书房里打开书柜，拿出一个很久都没有用的笔记本。这本子的纸页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被细心地包上书皮，页脚一点褶皱都没有。

　　在这个笔记本的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本子，但它已经再也不会被使用了。

　　坐在书桌边，翻开笔记本，白景滢的指尖停在记录停止的那一天。

　　他们大二上学期刚开始的时候。

　　现在，白景滢重新开始了记录。

　　第二天六点三十分，白景滢准时醒来。她在床上略微清醒了一会就立即起身洗漱，不到七点就戴好帽子口罩和墨镜出门，坐地铁去公司。

　　因为还早，地铁上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其实两年前刚参加寰星选拔的时候，白景滢基本都是坐地铁去公司。后来她日益出名，在地铁上被认出来的风险有些高，还是坐车省事。

　　今天司机的母亲过八十大寿，白景滢早早准了假，这才坐了几天的地铁。她早出晚归，还好暂时没被认出来。

　　七点半前白景滢到达寰星娱乐公司，和门口两个保安打了招呼就进去了。

　　其中一个保安啧啧称奇：“这位还真是雷打不动，天天这个点就到公司了。”

　　“那是，你来得迟还不知道前面，这两年白小姐都是这个点来。”

　　较年轻的那个保安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这也太厉害了，天天都这样，要换我我可受不住。”

　　“哈哈，所以你不是白小姐啊。”

　　走到电梯门前，白景滢摘下了口罩，静静等电梯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两步……脚步声在白景滢身边停住了，青年身上好闻清新的气息传来。

　　不用看白景滢都知道是谁，稍微侧脸打了个招呼：“早。”

　　这人起来得也很早啊。

　　霍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嗯，早上好。”

　　安静须臾之后，霍辰问道：“对了小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事情……”

　　白景滢把墨镜从脸上摘下：“电影配乐的事？”

　　霍辰点头。

　　“我这几天就在忙这个，不过阿萨伦导演可是出了名的严格，给这位的电影配乐难度有些大，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而且，阿萨伦一开始找的是白景滢的恩师常文兴。要是对标恩师的水准的话，实话说，这个配乐白景滢觉得自己接不下来。

　　“后来电影方又去请了常先生，常先生依然婉拒，并再次向电影方推荐了你。听了你的作品以后，阿萨伦先生想要约你见一面。”

　　闻言，白景滢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阿萨伦导演对配乐也这么上心吗？”

　　“哈哈，阿萨伦先生是全才，音乐方面也很有造诣，他电影的音乐基本都是他自己找的人。”

　　“原来如此，佩服。”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如果给国内电影人和影迷最喜欢的外国导演排名，那阿萨伦·乔格鲁特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他的电影风格悠长含蓄，擅长人与人之间深刻细腻的感情刻画，再加上完美的配乐和光影氛围把控，简直是在国人的xp上跳舞。

　　只要阿萨伦出手，基本就是当年电影票房的霸权。

　　这样的人找白景滢，除了荣幸之外，她更感到压力山大。内心深处，她是想接这个活的，和这样的前辈合作势必能学到很多东西。

　　霍辰似是懂她心中所想，说道：“你也不用过于紧张，负责电影配乐的是一整个团队，不是单你一个承担。只不过阿萨伦先生很负责，喜欢事必躬亲罢了。”

　　“叮”的一声，七楼到了，白景滢的录音室和练习室都在这一层。电影部在九楼，霍辰应该是要去那里。

　　再犹豫下去也没有意义，白景滢当下就答应了霍辰：“好吧，我这周末都有时间，你根据阿萨伦先生的时间约我吧，时间和地点定好了就告诉我。”

　　走出电梯门，白景滢兜里的手机响了。

　　白景滢转头，电梯里青年眼睛清亮，笑吟吟的，正举着手机放到耳边。

　　明显是霍辰打的。

　　“你没有换号码呢。”霍辰看着她。

　　白景滢对他温柔一笑，在青年心里，这是比整个春天都要明媚温暖的存在。

　　“真是的，昨天不是都知道了吗。”

　　在她的笑容中，电梯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