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牵牛》秋千上的团子熊

3、第 3 章

　　从现场回到车上有一大段路只能步行。
　　一行人走了一会，就在队形上明显的分成了两个集团。

　　前方的先头部队以健谈的Todd为中心，不时传来些赞同声和笑声，看来气氛不错。不过后面的两人组就显得有点不妙了。
　　Adrian是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的。
　　他知道这样做，有一个人也一定会脱离队伍，走在他的身后的。洛伊总是这样不发一言的走在他的身后。
　　“洛……洛？”
　　看着距离前面的其他人足够远了，Adrian才小心的唤起黑发青年的名字。
　　“……”
　　没有回应，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于是隔了一小会儿，Adrian又鼓足勇气，下定了决心般的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的人也停了下来。
　　一旦视线接触到洛伊掩藏在过长刘海下的那双冷淡的黑眼睛，Adrian立刻又紧张了起来。他总是觉得那像是两颗透明的黑色玻璃珠子，自己一旦注视它们，一举一动的丑态便会被毫不留情的反射出来。
　　“洛，”Adrian低下头，有点局促的用力咬了一下有些发白干裂的下唇，在对方面前，他永远表现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这真是糟糕。
　　“你是不是生气了？”Adrian偷偷看了一眼洛伊，半天没有反应。
　　看来洛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Adrian连忙抬起头，对方正不置可否的用那两颗黑色玻璃珠冷淡的盯着自己，心里一急：“洛！刚才我……”
　　“刚才没有受伤吧？”
　　洛伊的嗓音低低的十分悦耳，被冷风夹带着穿过树林。放松下绷紧的端正脸孔，他多少露出了一些无可奈何，那双黑曜石般的眼闪动了一下。
　　Adrian听见皮靴的硬质胶底磕碰在沙石碎屑上的响动，一直刮得脸颊生疼的风突然停止了，似乎有什么甜蜜的气味渗入鼻腔，啊，是类似糖果或者夹心巧克力的那种奶香。他是熟悉这种味道的，洛伊喜欢甜食。
　　“好像没什么问题。”
　　轻声的自问自答，洛伊随手拂开了Adrian掉落的杂乱额发，发觉对方不自觉的一抖。
　　原来还是这么的害怕他。
　　微微的失望，洛伊很快的收回手，退开一步。
　　“回去吧。”
　　说完就不再去看Adrian，绕过他向前走去。
　　“……好的”
　　Adrian也带着微微的失落，大概是刚才的碰触，洛伊的手很暖和，指尖擦过皮肤有点痒，额头上现在还残留着一些温度。
　　他回身去追，那个黑色的背影居然没有走远，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暮色静悄悄的降临，森林沉默不语。

　　乌黑苦涩的咖啡已经凉透失去了香气，加入牛奶再一搅拌，颜色就恶心得像是速干水泥一样。旁边餐盘里堆满了吃掉蛋糕后剩下的奶油，这些淡黄色的油脂一坨一坨以令人不快的姿态堆积着，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某个痴肥的受害人被胡乱剖开的肚子。
　　洛伊有点烦躁。

　　目光越过警局休息室隔间低矮的椅背和那些恼人的观赏植物，Adrian顶着一头卷曲的深栗色头发的头颅正在晃动着。他时不时神经质的抬起手在空气中比划一番，洛伊坐的位置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很容易可以想象这位热爱演讲的天才，此时一定是激动的脸色发红两眼放光。
　　坐在Adrian对面的听众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带着崇拜的神情兴致勃勃的听着，不时发出些提问。Danny•Madsen，是Madsen警长的独子，因为父亲的缘故经常出入警局。并且他本身也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懂事和礼貌。
　　现在他是Adrian的最佳听众。
　　小孩子，麻烦。
　　洛伊独自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想着，一边手下用餐刀精确的切分着半熟的牛排,挤压、拉扯，淡红色的血水流溢了出来，不能吃了。
　　真是扫兴。
　　干脆丢开了被折腾得一片狼藉的晚餐，洛伊靠在了椅背上仰起头。
　　随着思考的放弃，大脑逐渐被放空，四周的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坐在温暖明亮的室内，洛伊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外黑暗中，远处那些被狂风推得剧烈抖动的树影，直到Todd带着一身的冷风从外面推门而入：“Adrian！洛！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到我这里来谈。”
　　洛伊从座位里侧过身，举手示意了一下，一边粗暴的把桌上的杯盘统统一股脑的推到一边。
　　“来不及了，”Todd快步向坐在最里面隔间的洛伊走来，“直接去现场！外面的天气不太好，风很大，而且夜里的路况简直糟糕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所以Gregg留在这里策应，我们去现场。”
　　洛伊没有立即回答，他状似无意的目光掠过Adrian，然后望了一眼窗外。
　　确实，风很大，还要在这样的夜里爬山……
　　“走吧。”
　　拉过放在一边的黑色外套，洛伊一阵风的掠过还站着的两人带头向门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两人不明白洛伊这是怎么了，平时只是有点冷淡木讷的青年，现在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喜怒无常起来。当然，即使是心情不怎么好，洛伊那张端正的脸上也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
　　“不走么？”
　　黑色的死神面无表情的手握门把，明白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命令的两人乖乖的尊崇旨意跟了上去。

　　今夜风大，月光黯淡得几乎没有。
　　虽然手持强光手电，但是那团白亮的光照不了多远就仿佛是陷进了黑色的泥沼里，被浓厚的不透明的黑夜包裹了起来，吞吃了下去。森林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低声交谈着，只要看不见，人们就会无法控制的任由那些平日里隐藏在大脑沟回角落的畸形团块肆意膨胀，变化为自己最害怕面对的妖魔。
　　“我们到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一个警员说道。
　　前方黑漆漆的森林里多出了几束白光，看样子是留守现场的警员。
　　走在最后的洛伊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前面的Adrian被冻得发抖，稍微考虑了一下，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趁众人不注意时交给了他，“系上。”
　　可惜他不像Ron一样手巧，能用厚重的围巾在脖子上打出各种漂亮的结。
　　洛伊看了看自己的手，遗憾的想着。

　　架设起的强光灯把现场照得一片雪亮。
　　和上一个现场一样，那个张牙舞爪的图案被用红的像人血的油漆涂抹在裸露的树干上，不同的是这次的被害人，不明身份的死者，被浅埋于土中，已经基本白骨化了，至少死了一年以上。
　　“这是我们组织搜山寻找Noreen•Benson时发现的。天太黑了，法医还没有赶到，我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可怜的人是男是女。”
　　Madsen警长神色凝重的盯着那堆被自然作用侵蚀成深褐色的尸骨，“也许你们是对的，这片森林里确实游荡着一个魔鬼。”
　　“这是一个男人。”
　　Adrian拿着手电仔细观察后说道：“男性的骨盆比较狭窄，下端的开口是心形的，而女性是椭圆的。……这里还残留着一些蜡，是最近才进行过仪式的痕迹。”
　　“看样子这可能已经从一起邪教仪式杀人，演变成连环凶杀了。Noreen•Benson还没有找到吗？”Todd询问Madsen警长。
　　“很遗憾，还没有消息。”
　　“这个图案还很新鲜，连油漆都没有干透。但是人却死了很久，还被埋了起来……”Adrian舔了舔被风吹的干裂的嘴唇。
　　“确实很可疑，”Todd接口道，“难道这些家伙会像松鼠一样在树洞里保存榛子？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神收不收隔了年的祭品。”
　　“也许它不喜欢冷冻食品。”
　　气氛因为玩笑而松动了些，现场人员各种忙碌着。
　　洛伊立在Adrian身侧的阴影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