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松祯]鉴松记》隐蔻

7、明月松间照（一） 平安掰掰手

　　平安掰掰手指，算那李祯已来骆墨上工三日有余，而自家那借口“爱惜人才”的大少爷竟抽不出见一面的时间。

　　甚是奇怪。

　　好不容易寻着个由头，平安在送茶功夫喊了声骆文松：“大少爷！”

　　“何事？”骆文松从缭绕的暗烟中探出脑袋来，一如既往地不耐烦，“没事别打搅我！还是你想留下来帮忙？”

　　烟棚是没有什么贵庶之分的。人处其中，闷热气短，天下如此。

　　平安已觉着后背漫上汗来，忙道：“原也不打紧，只是想着这祯姑娘是少爷亲自招来的，又已经上工好几日了。她毕竟是个女子，这不是怕旁的人欺负了她去……”

　　“平安，你倒是练就了番好口才啊，还能教我如何行事了！”骆文松不怒反笑道，“你也别急着说‘不敢、不敢’了。那丫头是怎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她若不以能力服众，我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呢？”

　　“平安受教了。”平安正欲退下，忽听得骆文松道——

　　“她在骆墨如何，我皆不管。只是若田家还来作梗，扰了她制墨的清净，你只管告诉我。”

　　平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少爷，你别说，前日还真有这么一桩事！”

　　—

　　骆家差人来请，只有田本昌来迎。田槐安又不知趁着这午后融融色，跑去哪家喝酒狎妓去了。

　　“家父出门去了。不知骆大少爷有何要紧事？”田本昌道。

　　“大少爷说，前些日子你们田家把退婚书又还了回来，说是大少爷做不了主，不能算数。而今老爷来信了，烦请您再去一趟。”传话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本昌随之去了。

　　“来了？坐吧。”

　　田本昌望见骆文松身着云竹隐纹直身（明代男子便服常见款式），额前配玄色锻织抹额，正阖目静坐，见他来了方睁开眼来，微笑着请他入座。

　　一朝曾为骆家奴，即便脱身，田本昌也自觉形秽。然而为了田家容颜，他硬是生坐下来，陪笑道：“骆大少爷找我有何事？”

　　“平安。”

　　平安上前，将一封书信交到田本昌手中。骆文松道：“这是家父来信。”

　　信中，骆寒璋意思是如今骆墨由骆文松当家，一切由他做主，包括他与田荣华的婚事。

　　“我并无异议。”田本昌心中暗喜，庆幸今日并不是父亲田槐安来的骆墨，否则荣华的婚事还得再拖，他忙道，“田大少爷，之前的确是家父操之过急，但念他为骆墨付出半生，恳请您不做计较，把退婚书予我妹妹吧。”

　　“田本昌。”品茗的骆文松终于抬起眸来，正眼瞧他，“退婚书也是要紧物什，事关你妹妹与田家的体面。也没有想拿就拿，想退就退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骆大少爷说的是。”田本昌边应承，边暗中狠劲咬了咬牙，“您要如何才能把退婚书予我？”

　　“听说你曾要了我家一名小工的重要物什去，她前些日子向你讨要，至今还仍未归还啊。”骆文松道。

　　“大少爷说笑了。我印象之中，并未与骆墨的那位兄弟有过交易。”田本昌道。

　　“田本昌，我把话言明罢。”骆文松又合上眼，“李祯的生辰墨，换令妹的退婚书。”

　　田本昌有些失色，思忖半刻，方将那块如意墨从胸前取出，几乎砸在骆家几案上，一把从平安手中夺过退婚书去，便作愤愤然状落荒而逃。

　　这骆文松，想必是真看上李祯了。

　　（未完待续）

　　附：
　　单元标题「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出自王维《山居秋暝》，意为皎皎明月从松隙间洒下清光，清清泉水在山石上淙淙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