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很遗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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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声藏在晚风里，畅游整座校园。
白春予在晚读铃响的时候就冲出了教室，往厕所跑去。
直到晚读快结束才回来，脸色惨白，喉咙也哑得难以发声。
最终班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帮他跟老师请了假。
“……谢谢。”他哑着声道了谢，从班长手中接过离校假条，随便塞几本书到书包里，便背着书包走了。
晚霞如火般烧过半边天，云卷云舒间透着火红，就连卷起的云尾巴都浸成红色。
今天是雀山市大多数高中开学的日子，也难怪晚霞如此的喜庆。
截止今天，白春予已经有一个月没回家了——高三的学习强度让他忙碌地晕头转向，更何况周末还要到杨伟东律所去整理资料。
回到家，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径直去了自己房间，关门，落锁，晚一秒他都要窒息在半路。
先前在学校厕所吐了十来分钟，这会儿他能感觉到肚子空得难受，却也顾不上吃东西，慌忙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几张信纸，在手机备忘录上一字一句敲下信上的内容。
【致，白春予：
（当你收到信时，我已经去世将近两个月了。)
见信安。
我是林汲暗，你的同学，同时，也是原告方。
很遗憾，我其实特别喜欢你。
当年有很多事，都没有机会告诉你，如今也一并说了，免得你想不明白。
你第一次在我家留宿的那晚，我失眠了，因为空寂的房间里多了一道呼吸。
你或许知道，我性格比较孤戾，所以没有人愿意与我做朋友，在你转来之前，我甚至没有设想过自己会有同桌。】
白春予敲完这一段话，又跑去厕所吐了一番，吐到胃里的液体换了一轮，才虚弱地扶着墙回到卧室。
走到床边，手离开墙壁的同时，身体倒向了床面，一下子就深陷在被褥里。
刚才敲下的文字足以抽空他所有的力气。
饶是杨伟东叮嘱的“有证据第一时间转成文字发给我”也无法支持他继续导入信上的内容。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忍受着胃部的难受，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着话语。
他甚至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林汲暗的喜欢。
只是他自始至终——甚至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庭审时间——都没有想到过，林汲暗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源于喜欢他。
思及此，胃里都是一番折腾，可他真的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卷过身下的被子，打算先睡一觉，等精力恢复些许再继续转导信件内容。
可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印在脑海里，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始终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他周围，睁眼闭眼都是那些字。
他后悔要在学校阅读那封信了——他不应该相信自己的承受能力，应该原封不动地把证据交给杨伟东。
记性过好的缺点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他甚至不用刻意回想信纸上的字迹，所有内容就像烙印在了视网膜上，怎样都得面对。
【……
小鱼是我按在水里溺死的，它很乖，很信任我，没有一点挣扎。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原因，是的，它和外面的野猫厮混。
我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在有错。】
白春予翻了个身，大脑还在浮现信件上的字迹。
伸手捞被子，掩过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在被子里面，胃还在闹腾，冷汗一点一点冒出。
【……
我讨厌脏兮兮的野猫玷污我的小鱼。你也一样，我其实特别讨厌你跟别人接触。
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信件封面上的诗——“我是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我自认是死水，而你是那普照万物的日光，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占为己有。】
稀薄的空气满足不了肺腑所需，窒息感侵袭大脑，他不得不挥开头顶的被子，大口呼吸着，试图摆脱那烦厌的窒息。
【……
我想，你现在应该在为了庭审的事焦头烂额，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就放弃吧，你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我比你还要了解这个世界的黑暗。不要在浪费精力了，听话，我的小鱼。
我是希望你好的，可是，如果你的好不属于我，那它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见字如晤，希望这次庭审能让你永远属于我，无论结果怎样，我已经死了，但我可以肯定，我不会输。】
终于，白春予忍不住了，气愤地把被子揉成团，堆到一边，双臂环抱着自己，双腿曲到腹前，弓着身，胃部传来的疼痛在他额角留下冷汗。
该怎么办？
不知道。
他喘息着，只有粗喘的呼吸证明他此刻还活着。
【小鱼，我们一起逃离这个世界吧，好吗？】
好个蛋！
我才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白春予受冷似的缩了一下。
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兴许是精神劳累过度了吧，在学校学习一个月都达不到这个程度。
他又做梦了。
梦见了自己七岁时的一次不慎落水——
他家附近是有一面潭水的，离父亲那块菜地也挺近。
忘记七岁那年的自己是有什么心事了，在潭水周围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近在咫尺的潭水幽深而不见底，暗色的潭面泛着细小的涟漪，勾引着清风来逗弄。
想着想着，七岁的白春予就不小心落水了。
记忆里，他的父亲刚好在地里干活，听到了他落水的声音，丢下锄头就赶来救他。
这才让他免于一死。
可是梦里的结局和记忆相违背。
他梦见自己落入水中，一点点的下沉。
岸上阳光正好，潭面漾着金光，像是潭水揉碎了日光。
他想开口呼救，张嘴的那一刻，生冷的潭水灌入口腔，直达肺腑。
手脚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没有任何挣扎的能力。
他甚至隔着潭面，看到了他的父亲，很近，伸手想要把他捞上岸。
他也伸手了，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身后像是有无穷大的引力，拽着他不让上浮，不让他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看到，他的母亲也来了，还有杨伟东，他们都在想办法把他就上岸，可怎样都以失败告终。
甚至，他看到了……林汲暗。
他就站在岸上。
杨伟东和父母都在拼命的救自己，而林汲暗不一样。
他站在母亲的后面，面色冷淡地看着这潭深水，看着自己下沉。
波澜的潭面扭曲了他的样子，白春予看不清。
但他就是知道。
知道这人会把手揣在口袋里，眼神沉冷，一言不发地观看着。
白春予想张口，潭水却先一步涌进来。
鼻子、耳朵，眼前也蒙上水雾。
岸上的人影被潭面扭曲，残存的身影大概能猜出是谁还在试图救他。
意识逐渐模糊，大脑像被潭水灌醉。
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是林汲暗。
“一起逃离这个世界吧，小鱼。”
他从梦中惊醒过来，缓了片刻，才坐起身。
浑身被汗水浸湿，遗落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着，提示有来电。
室外的晨光穿透轻薄的窗帘，溜进了房内，在墙角独占一块。
白春予下床去书桌前接电话，刚落地，脚一软，整个人倒在墙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忍住扭到脚的疼痛，慢吞吞向书桌移动。
电话是杨伟东打来的。
“白子，你班主任说你没去教室，怎么回事？”
杨伟东的声音也有点哑，估计是又熬夜整理资料了。
白春予张张嘴，喉咙撕裂着发不出声，干涩而难耐，加上昨天吐了好几次，后遗症般张嘴就有想吐的冲动。
他犹豫几秒，挂了电话。
解锁手机，点开微聊软件，打字回复了杨伟东。
【白：我身体不舒服，昨晚就请假回家了。】
【杨伟东：没事吧？不舒服就去医院看医生，别把身子搞坏了。】
【杨伟东：下个星期星期天庭审，早上八点开庭，地点在北巷区人民法院。不要迟到。】
【杨伟东：自己照顾好自己。】
【白：嗯。】
摁熄屏幕，把手机轻放回桌面，白春予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厨房，冰箱已经没有了存货，好在还有点米，简单煲个白粥。
又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
反正现在也吐不出东西来，难受也难受一晚上了，索性继续转录信件上的内容。
冰冷的文字再次攻击他，但他已经麻木了，机械地敲着字，整理好内容后，备份发给了杨伟东。
完成这些，他踏着虚虚的步子出了房间，去吃早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