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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梦见自己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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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把白春予从回忆里抽出。
他像溺水者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
等到平复下来,他才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
【妈妈】。
手指划过屏幕,母亲的声音从音孔传出。
“诶?春予啊?是妈妈呀。你的事,小杨同志都跟我们说啦,你不要担心哈,妈妈和爸爸这就上你那去……”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白春予就感觉到鼻子酸了。
“喂?小予能听到吗?”
“……能的,我,听到了。”白春予应了声,极力地压着调,不让哽咽的声响暴露。
“妈妈已经到车站了,今晚就能到了,小予不哭哈,有爸爸妈妈在呢。”
白春予咽了下口水,辩驳道,“我才不会哭呢……”
“好好好,我们春予最厉害了。先挂了,我们今晚就到。”
“……好。”
白春予没有去挂电话,而是静静地等待对方挂断。
“嘟”一声,对面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沿,缓缓推进去,完成动作后的手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自然地下垂。
身子稍稍往后倾,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白花花的屋顶。
他现在连叹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里闪过无数关于林汲暗的往事,一滴透亮的泪水从眼角冒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最终在干净的地毯上留下不足觉察的痕迹。
恰在这时,门铃响了。
他慌忙擦去眼角残余的水雾,光着脚走去开门。
是杨伟东。
他抱着一堆资料来了。
两人来到客厅。
杨伟东特别自来熟地往沙发走去,把资料一一摆出来。
白春予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家里人的?”
杨伟东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摆资料,“你不回我信息,我就跟你家里人说呗。”
“干嘛要让他们担心?”白春予气若游丝,如果这会儿跟杨伟东吵一架,他肯定不出三分钟就败下阵来。
“哟,我这哪里是让他们担心,他们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你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杨伟东把手上的资料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不是我说,你知道你才几岁吗?十七!对面要挂你死刑!你都不知道对面的资料准备得多么充足,随便一条都能把你钉死在被告席上!”
白春予别过脸,没有力气去听他这番话。
“白子啊,你还小,你都不清楚现在这个律法有多么的不近人情。”杨伟东继续说道,“我大学在省外读的,学一身本事回到雀山,顶个狗屁用!这里的法律完全就不在乎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谁能博得法官的青睐谁就是受害者,谁能得到社会舆论的站边谁就是受害者,无论你的证据多么的齐全。”
说到后面,杨伟东也没了脾气,挥手叫白春予到沙发上坐,一起看资料。
白春予此时有点怯,但还是慢腾腾地移步过去,刚靠近沙发,就被杨伟东一把拽过,按坐在沙发上。
梳理证据的过程中,白春予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关于林汲暗的往事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死者林汲暗,死因庆炀江山洪倾灌。死者留下了遗书,还有部分的证据,不过这些证据已有上诉方提交法院了,所以看不到。”杨伟东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我现在给你讲一下目前的案件进度,你一会儿得配合我收集一下关于你的证据,不然我们真的会死得很惨……诶,你有没有在听的?”
杨伟东一巴掌拍在白春予的大腿上。
白春予吓到一哆嗦,回过神,摇了摇头。
“诶,我看你这状态也不是个事儿,”杨伟东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冲他房间方向抬抬下巴,“你要不去休息吧,这有我呢。”
白春予点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落锁,白春予转身背靠着房门,力气从他身体里一点点流失,身子贴着门板慢慢往下滑,直到坐在地板上。
他现在的状态,都不足以支撑他回到床上,哪怕是床沿都好。
门外是杨伟东在客厅翻看资料的声音,很细小,但全都入耳,兴许是房内的气氛安静到他险些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随后是杨伟东急急忙忙去开门撞掉东西的声音。
正当他猜测来者时,声音先一步揭晓了答案。
“诶,你是小杨同志吧?我是春予的妈妈啊,咱们在电话里介绍过的……”
一直低垂的头这才抬起来看向窗外,天空已经昏暗,墙上的时钟滴答着走过七点。
白春予没有动身,仍旧靠着门板,耳朵偷听外面的声音。
“阿姨,我记得您,小时候在村里读书的时候,我可喜欢您了。”
竟然也是我们村的,怪不得上了高中后他突然关注我的生活起居。白春予不着情绪地撇撇嘴。
“噢噢!瞧我这记性,我记得啦,你是之前那个被家里人撵出屋后上我们家过夜的那个,孩他爸,你记得不?”
“当然,小杨都这么大了呀。”
“阿姨,叔叔,你们放心,春予的事,我能帮一把是一把,绝对尽力而为!”
“有你可就放心喽。”
……
听着屋外的对话,白春予毫无防备地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回到了村里,肆意地在田间奔跑,无忧无虑地感受清风和蓝天,夜晚再捞一把星星入睡。
等到第二天晨曦的微光划开漆黑的房间,白春予从梦中转醒,惊奇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抓了把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翻身下床,昨日落锁的房门已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客厅里,杨伟东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天只有略微的差别,铺天盖地的资料也换成了一台便携的电脑。
白春予踩着拖鞋走去,这才发现杨伟东眼底的黑眼圈。
“醒了?”杨伟东瞄了一眼,又把注意力归还给电脑,“饭桌上有早餐,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下跟你聊聊个事。”
白春予没给餐桌分去一个眼神,一直盯着杨伟东,鼻子又酸了,喉结滚动一圈,发出暗哑的声音,“我爸妈呢?”
杨伟东继续在电脑前不停敲字,“白叔和江姨外出办事去了。”
“他们昨晚睡没?”白春予问。
“当然睡了,白叔身体不好,这我知道,他们在客房早早就睡了。”杨伟东冲客房方向抬抬下巴,手上的活没有因此慢下。
“那你呢?”
敲字的手一顿,数秒后又接着敲字,企图掩盖刚才几秒的安静。
“我?我当然睡了,别说,你这沙发睡着挺舒服的。”杨伟东回答。
骗人。
白春予在心里无情地拆穿这人的谎言。
这套沙发坐着还可以,睡觉绝对不行,怎么睡都磕人,舒服才有鬼。
白春予转身去了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吃了早餐。
和梦中的味道一样,只是闻到味,都知道出自谁的手了。
约莫过去十分钟,白春予叼着根玉米去了客厅,坐在杨伟东边上。
杨伟东见他来,把电脑转了一下方向,方便他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白春予啃玉米的速度明显放慢,最后都忘记了玉米的存在。
屏幕上是上诉方上传的电子版资料,其一便是当年他和林汲暗上课传的纸条。
大脑好像对这些内容过敏,一时间宕机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想要辩说什么,可是纸条上面的字迹就是自己的,每一笔一画都是自己猫在抽屉里偷摸着写下的。
而且,所有的纸条都只剩下他的回答,全然不见林汲暗写下的问题。
【死了就死了呗。没有结束又怎么有开始呢。】
【如果是我,应该会自杀吧,当然,还要留一份遗书给家里人,叫他们不要挂念我。】
……
如此断章取义的纸条竟然有数十张!
冰冷的感觉从四肢渗入,扩散蔓延,连同窒息感将他一并埋没。
杨伟东拍拍他的肩膀,鼠标往下滑动,“下面还有一段录音。”
随机点开录音,声音好像是从四周袭来,仅开头一句就足以击溃他内心所有的防线。
“如果我一定要选择一个死法,我更倾向于死于灾难,突如其来,没有准备,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
白春予甚至不知道录音什么时候结束的。
粗乱的呼吸搅糊了他的大脑,空白的虚无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杨伟东关闭了电脑画面,揽过他的肩,轻轻地拍了一下,“别害怕,还有我和你爸妈呢。”
“……”
沉默代替了所有的话语。
片刻后,杨伟东突然问道,“诶,你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白春予没有答复。
杨伟东又拍拍他,“说话呀。”
“……一个星期后。”声音有些颤抖,险些说不完整一句话。
“那还有很长的时间啊。”杨伟东说,“你先不用担心这件事,有我跟你爸妈担着,你先好好读书,开学就高三了,别荒了学业。”
白春予只是点点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仅是证明自己有在听。
杨伟东默认点头就是同意,又拍拍他,“没事,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