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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虽然打不通电话,但安简要见方云深不是什么难事,这小子每年到这时候都在做一件事情——帮他爷爷准备书画展。
      这天没什么事,他早早的埋伏在了市美术馆外面,一直等到闭馆也没把人等到,郁闷得没边了。
      ——就这么巧,那天方云深忙别的事情去了,没来。
      安简虽然仰仗祖荫,但也绝非浪得虚名,身为一名正儿八经的青年企业家,他不是天天都那么有空蹲守的。他也想过干脆找人去帮他请方云深,可一来这是他和方云深两个人的事,人民内部矛盾还是人民自己内部解决的好,第二他也不想让人多看方云深,他舍不得,第三恐怕方云深也不高兴他这样。
      这一拖就拖到了方老书画展开幕的那天,安简虽然没有收到请柬,但他还是去了,为的就是见方云深一面。他想这么多天过去了,当时激动得发狂的心情也渐渐沉淀下来了,两个人应该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这天方云深穿了一套深色的中山装,他本来就生得好,越发显得端庄正派,神采奕奕。
      安简来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大门跟人说话,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回头,就看见了手里抱着大束鲜花的安简,哪怕是在汹涌的人潮中,这人也醒目得可以。
      目光相触,安简也震了一下。
      刹那间,两个人都有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这天方云深穿了一套深色的中山装,他本来就生得好,越发显得端庄正派,神采奕奕。
      安简来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大门跟人说话,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回头,就看见了手里抱着大束鲜花的安简,哪怕是在汹涌的人潮中,这人也醒目得可以。
      目光相触,安简也震了一下。
      刹那间,两个人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安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好巧!”几乎就在同时,有人认出了安简,大声的招呼着往这边移动。
      今天是书画展的第一天,来的都是些头面人物,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方云深搞不太清楚。趁着安简被人缠住,方云深缩缩脖子赶紧溜了。虽然已经没有当时那份慌乱,可他是真的不待见这位不速之客,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谁知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安简从后面按住了肩膀。方云深惊得差点跳起来,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安简见了,扑哧扑哧的笑,忘形了,趁没人注意,把他一路拎到了楼梯间,顺手将门反锁。
      “我说你躲什么?”安简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盛气凌人,他自己不察觉,但是特别招人厌恶。
      方云深别开脸不想看他,底气不足的说:“我有什么好躲的?我没躲!”
      “还说没躲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安简是最会见风使舵的,调笑着捏住方云深尖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身体又往前挪了挪,几乎把方云深压到墙上。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碍于场合本来想息事宁人的方云深,他猛地挥手格开安简的束缚,声音拔高:“你烦不烦?”
      “不烦。”安简若无其事地接话,顺便退开两步展现诚意。
      “我烦了!”方云深一扬脸,脸颊两侧两个鲜红的手指印子分外碍眼,他对安简怒目而视,却又极力压低音量,“我烦了,真的,安简,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安简没想到这么快走到这一步,一下慌了,再度逼近,两手握住方云深的肩膀,微微低头与他平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别这样,云深,你误会我了,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方云深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做出这个决定跟那天的事情没有关系。”
      “不是,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那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简的急迫与方云深表面上的平静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其实两个人的内心都在刮着龙卷风。
      “真的不用解释,我说了我没误会。”
      “好好,你没误会,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成不成?云深,你不听我解释可以,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是不是?”安简急出了一身汗,口干舌燥,停下来咽了咽唾沫,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方云深的身上,生怕一下没看牢这人就不见了。
      “需要挽回吗?挽回什么?”方云深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戒备而冷漠。
      “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现在不就是在跟你好好说话吗?还是你觉得我态度不够好,安先生?”
      “方云深,你他妈这么跟我说话叫态度好?”安简是家里的小儿子,从小被父母兄姊骄纵得无法无天,随着年岁渐长渐渐有所收敛,尤其在方云深面前,简直就跟个面团儿似的,任由搓扁揉圆还乐呵呵的,少有不犯贱的时候,但是他一旦犯起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谁都拿不住。这音量,把正在气头上的方云深都给镇住了。

      接下来就静得有点尴尬了。
      安简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轻言细语的说:“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的,至少我不行,云深你也再好好考虑考虑。”
      方云深也渐渐从惊诧中恢复过来,鄙视了自己一下,冷笑着问:“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你什么意思?”
      俩人在一起也有些时日了,方云深不能说有多么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但亲身感受到的点点滴滴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明问题,除了最开始那段磨合期以外,俩人从来没红过脸,基本上连嘴也没怎么拌过,因为安简总是退让的一方。他比他年长,他迷恋着他,所以容让,所以骄纵。然而此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以往了,虽然安简表面上平静无波,但方云深还是隐约觉察到了危险,他下意识的想避开,却被猛地捏住了肩膀——痛!
      方云深让安简放手,安简毫不理睬,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放手!”
      “说清楚!”
      两个人暗自较着劲,不一会儿都脸红脖子粗,狼狈得像两只斗鸡。在势均力敌的条件下,败者固然不堪,胜者也不会好看多少,更何况这一回合还未见分晓呢。
      方云深的倔脾气一上来也是个不管不顾的,稍事休整,立即展开反击:“别装傻,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
      安简让他气得一口气差点就提不上来了,可眼前这个是他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人,看他被自己捏得咬牙人疼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赶紧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已经够棘手了,再闹下去恐怕俩人就真没戏了。
      安简这边态度刚一软化,方云深的小刀子又嗖嗖的丢了过来:“别自欺欺人了,你也应该知道的,我们之间哪儿来的什么感情,本来就是你强迫的我,难道你还指望我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三年了,你就是玩儿个MB也该玩儿够了吧。我一没得罪你二也不欠你什么,我不跟你计较,你也放过我,成不成?”
      安简觉得方云深的这一席话生生把他扎成了张渔网,全身的伤都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得亏他平时勤于锻炼饮食健康,没有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不然保不齐就撅在这儿了。
      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嘴还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安简已经听不清了,只想把它堵住。
      方云深反应机敏,安简的舌头一伸过来,立即咬了下去,血腥味弥散,令人作呕。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
      安简默不作声,突然拉起他就走。
      “干什么?干什么!”
      楼梯间的门刚刚被安简反锁了,市美术馆外面装修的挺堂皇,这鲜有人光临的偏僻角落就被彻底遗忘了,安简很是费了一点劲,每拖延一秒他心里的烦乱就增加一分,偏偏方云深还不肯老实就范,像条离了水的活鱼,做着垂死挣扎。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再不放开我叫救命了啊!”方云深其实心里也慌,外头来来往往的全是认识的人,爷爷和老曾也在,安简偏偏挑了这个时间地点给他来这一出,简直就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从高三那年寒假开始,他跟安简认识三年了,不管当初怎么开始的吧,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实话双方都有责任。方云深后悔死了,他的人生原本不应该有这样一段插曲的,他也不应该遭受这样的逼迫和折磨,他觉得气愤,觉得难过,觉得委屈。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了却无法挽回还被逼着继续错下去的孩子。他甚至想,要是爷爷知道了,要是老曾知道了,要是他的爸爸妈妈还在的话,绝不会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别哭啊!”安简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只是望着方云深,心都揪成一团了。
      方云深其实并没有哭出来,他都多少年没掉过眼泪了,为了这么一个流氓混蛋哭,不值得。他就是心里难受,连嘴里都是苦的,所谓的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安简张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拍他的背,温柔的劝慰:“别怕,我不干什么,真的,我什么也不干,只要你开心。”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他妈装什么深情?
      方云深一把推开他,指着门说:“你去说吧,现在就去说!当着我爷爷的面,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跟你睡了两年多!对了,外面的记者应该还没有走,顺便开个新闻发布会,有什么人证物证都拿出来,让他们拍照,让他们见报,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你好过!但是现在我要跟你分手,从今往后再无瓜葛纠缠!”
      方云深激动起来,打开了门,又转身回来推安简,执意要用最粗暴最不堪的方式与他划清界限。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这个男人的出现完全是一个意外,不肯离开不说还把他的生活搞得乌烟瘴气,把他一点一点的拖离正常轨道,不管前面是万丈悬崖还是通往天堂的阶梯,这条歪路他都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因为他的人生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当年他不过十七八岁,为了专业的选择问题跟曾钊吵得差点掀了屋顶。现在二十岁了,难道就这么放任自己一辈子?当然不可能!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安简这么配合,他也豁出去了,今天非要一个痛快不可!

      最开始安简确实不愿意公开和方云深的关系。一来他身边的神经病实在是太多,以官乐为首,把方云深介绍给他们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二来也是觉得没必要,他不确定自己的感情能持续多久,看方云深那小子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不亲不近的,总之不像是长久的样子,指不定哪天就散了。
      当时觉得散了也没什么,不管是自己提出来,还是方云深主动提出来,都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他是个洒脱随性的人,不喜欢强迫自己也不喜欢强迫他人。
      现在想想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对方云深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跟对别人不一样。别说是现在,就是放在三年前,方云深反复说安简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跟你开始,或是苦苦哀求不管什么错犯一次就够了所以到此为止吧,他都没松过口,或许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是认准了这个人吧。
      简直就是魔障,安简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这么被动过。
      他也想过干脆拉上方云深一块儿出柜,都贴上对方的标签,神鬼勿近。但绝不是以方云深刚才说的那种方式,那与自杀无异。安简舍不得他死。

      这是一条死胡同,方云深自己钻进去了出不来,所以安简只能退后,把路让出来。
      “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别伤害自己。”
      “为了你?你以为你是谁?我犯得着吗?”
      “嘘,小点儿声!万一有人过来怎么办?”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今天来这儿不就想引人注意然后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借此控制我吗?没门儿!告诉你,我不介意,我过去犯的错我认了,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愿意,所以你别想借此控制我,我不会屈服的!”方云深刚硬得像个落入敌手的烈士。
      安简被他这炸毛样气得都想笑了,刚才还翻江倒海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一点,说:“真是越说越难听了。方云深,你有点良心,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好了,我今天来错了,我道歉。我当你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不介意。你现在情绪太激动,我就不继续刺激你了,我立即从你眼前消失好不好?但我希望你冷静下来以后能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就算一开始是我用错了方式,但是,三年了,你真的就没有一刻开心快乐过?你真的就没发现我一丁点儿的好?别急着拿气话来堵我,我不相信。好吧,就这样,我先走了,咱们再联系。”
      “滚!”

      曾钊见人就问看见方云深没,都说看见了,问在哪儿,又都摇头说不知道就刚才还看见他来着。问了一圈也没见人,曾钊于是很火大,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着调,越是忙的时候越是掉链子。
      不经意地看见方云深从楼梯间里推门出来,两步上去钳住手腕,跟警察捉贼似的,说:“你干嘛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方云深被他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然后才想起来安简刚刚从后门走了。
      “你看什么呢?”曾钊的声音满是不悦。
      方云深有些尴尬又有些心虚地回头冲他笑:“没呀——我刚刚好想看见小傅了。”
      曾钊没好气地往前一指:“什么眼神儿啊,他在那儿呢!”
      人太多,太杂,基本上就没有认识的,傅守瑜每次在这样的场合里就不知道如何自处。方老、小方还有曾钊都在忙,顾不上他,幸好还有幼小的女儿陪在身边,可以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说话,或是教她认字背诗,这让他觉得很安心,在喧闹纷杂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片宁静的净土是他可以停驻休憩的。
      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傅守瑜抬头冲曾钊和小方笑了笑,教女儿也礼貌地挥手致意。
      曾钊那一脸的灿烂让方云深无限感慨,内心深处的感觉复杂得难以言表。
      虽然曾钊从来没有主动说明过他和傅守瑜的关系,但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就没有看不出来他对傅守瑜的不一般。他守了他那么多年,守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不管经历多少波折磨难,不管彼此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明知道前路是漫漫长夜,结局是一无所有,他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比如说现在,傅守瑜毕业了,留校了,曾钊以为他从此就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离开了,傅守瑜突然告诉他自己结了婚,有个三岁大的闺女,而且这婚还不知道离不离得成。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估计当场就绝望了,崩溃了。要不怎么说老曾这人天赋异禀呢,人家愣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过来了。
      你结婚了是吧?没关系,反正你们俩没感情,而且你老婆早跑了,事实婚姻根本都不存在。
      你生个的孩子是吧?挺好的,反正我也没孩子,白捡个现成的,保证视若己出,比你对她还好。
      你没离婚是吧?你总是要离的嘛。其实说起来更好了,让你知道跟别人过不下去,不就只剩下我这唯一的选择了吗?
      你害怕无法面对现实的压力是吧?这不还有我呢吗,修炼了大半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天,乖乖的呆着,且看我表现吧!
      人生苦短,韶华易逝,实在经不起太多折腾。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可问题的关键是遇见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会陪你到最后的人。人生最悲哀莫过于兜兜转转死去活来把大半辈子都赔进去了,最后只得一句“可惜不是你”。
      傅守瑜万幸,遇到曾钊。曾钊又何其不是万幸,遇到傅守瑜。
      方云深越想越觉得再跟安简那流氓折腾下去,他这辈子恐怕真就这么完了。
      及时抽身,对大家都有好处。安简身边又不缺人,虽然方云深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所花的心思已经无法度量,但他同时也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新的目标。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行,何况他不是已经经受不住诱惑了吗?

      安简刚刚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跟他在一起有没有过快乐,是否发现他的好。
      方云深其实并没有被气愤所蒙蔽,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本心,他可以大声的回答,有!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当然每一刻都是快乐的,安简这个人很好,太好了,几乎完美,他所给予他的一切都好得超乎想象,好像永远也没有限度一样。但是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至少在方云深看来是虚幻的。那是一种单纯的感官上的快乐,而不是内心深处实实在在的幸福之情。他无法想象与安简共同经受风雨考验的场面,也许自己会退缩,也许安简也会退缩,也许。
      这一段感情,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感情的话,打个比方,就好像水中的月亮,那一汪水还是被掬在手心里的,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是要幻灭的,而且越是想要抓牢,越是流逝得飞快。
      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人生,方云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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