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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谢重渊出门 ...

  •   谢重渊出门打探消息的第一天,顾长安觉得整个院子都空了。不是真的空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腊梅还是那株腊梅,张伯还在厨房里忙活,但顾长安就是觉得少了什么。少了那个人,少了那道沉默的、挺拔的、像山一样站在那里的身影。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叹了口气,走回药房,开始整理那些从山上带下来的药材。
      张伯端着茶走进来,看到他对着药柜发呆,笑呵呵地把茶放在桌上。“小顾大夫,别担心,少主不会有事的。他对归元阁比对自己家还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顾长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是碧螺春,清香扑鼻。“张伯,我不是担心他迷路。我是担心他被认出来。归元阁的人悬赏一万两黄金要他的命,万一有人认出他——”
      “不会的。”张伯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虽然天气不热,他还是习惯性地摇着。“少主在归元阁的时候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见过他脸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且他现在换了装扮,走在街上就是一个普通人,没人认得出的。”
      顾长安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继续整理药材。他把当归、黄芪、党参分门别类地放进药柜的格子里,把冰蚕的玉盒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最阴凉通风的角落,又把从药王谷带回来的那些秘方抄在一个新本子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心无旁骛,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开始想谢重渊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被人发现、余毒有没有发作。
      张伯看他一刻不停地忙活,摇了摇头,端着空茶杯走了。药房里只剩下顾长安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侧脸照得透亮。他抄完一张方子,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指,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像几只慢悠悠的绵羊。他看着那些云,忽然想起在山上时和谢重渊一起看云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谢重渊还不太爱说话,他指着一片云说像兔子,谢重渊说“不像”,他气得翻白眼。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谢重渊虽然冷冰冰的,但已经开始愿意陪他看云了。
      想到这里,顾长安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低下头,继续抄写下一张方子。等他抄完第三张方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烧得很红,把整片天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匹巨大的锦缎铺在天上。几只鸟从晚霞中飞过,翅膀被映成了金色,像画里飞出来的神鸟。
      “小顾大夫,吃饭了。”张伯从厨房探出头来。
      顾长安走进厨房,帮张伯把饭菜端到桌上。今天张伯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碗米饭。顾长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不是排骨不好吃,是他没心思吃。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张伯看着他那碗几乎没动的饭,叹了口气。
      “小顾大夫,少主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你信他。”
      “我信。”顾长安端起碗,扒了几口饭,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张伯,我吃完了,我去门口等他。”
      他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的方向。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巷子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顾长安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盯着巷口的方向。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他的腿站麻了,就蹲下来,蹲累了就站起来,反反复复,一刻都没有离开。
      夜色越来越深,巷子两边的住户陆续熄了灯,只有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顾长安靠着门框,眼皮开始打架了。他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让自己清醒一些。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很高,走路的步伐很稳,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顾长安也能认出那是谁。他从门框上弹起来,跑出了院子,跑过了半个巷子,跑到那个人面前。月光下,谢重渊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是亮的。他的衣服上沾了一些灰尘,但看起来没有受伤。顾长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伸手在他胳膊上、胸口上、背上摸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顾长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了。”
      “多打探了一些消息。”谢重渊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
      两个人走进院子,张伯从屋里出来,看到谢重渊平安回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少主回来了?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张伯,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谢重渊说。
      “那再喝碗汤,汤还温着呢。”张伯不由分说地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排骨莲藕汤出来,放在桌上。
      谢重渊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慢慢地喝。顾长安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喝汤,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打探到什么了?”顾长安问。
      谢重渊放下汤碗。“归元阁的禁地加强了守卫。原来的十二人轮班变成了二十四人,每两个时辰换一班。禁地入口新增了三道机关,都是归元阁最顶尖的机关师设计的。九转回春草的存放地点也换了,不在原来的位置。”
      顾长安的心沉了下去。“那我们还能拿到吗?”
      “能。”谢重渊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比以前难。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下个月十五,归元阁有一场大典,所有高层都会参加,禁地的守卫会抽调一部分去维持秩序。那天晚上是潜入的最好时机。”
      顾长安算了算日子,离下个月十五还有将近二十天。“那我们要在这里等二十天?”
      “嗯。”
      顾长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二十天就二十天,他可以在院子里继续研究冰蚕的药性,可以准备其他几味辅助药材,可以好好调理谢重渊的身体,让他以最佳状态去闯禁地。他站起来,走到谢重渊身边,拉起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我看看你的伤口。”
      两个人走进里间,顾长安让谢重渊坐在榻边,解开他的衣领,查看左肋的伤口。伤口愈合得很好,新生的肉芽是嫩粉色的,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他又检查了谢重渊的脉象,脉象比前两天平稳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偏快,余毒虽然没有发作,但依然在消耗他的元气。
      “你的身体还是太虚了。”顾长安皱了皱眉,“虽然毒没有发作,但余毒一直在消耗你的内力。你每次运功压制毒素,都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时间长了,就算毒解了,你的根基也会受损。”
      谢重渊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这些他都知道,从他第一天中毒开始就知道了。但知道归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他能做的就是用内力把毒素压住,不让它扩散,然后去找解药。
      “谢大哥,你信我吗?”顾长安忽然问。
      谢重渊看着他,顾长安的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不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模样,而是一个大夫对病人最郑重的承诺。
      “信。”谢重渊说。
      “那就好。”顾长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一定会把你的毒解了,然后把你的身体调养好。等毒解了,我要给你开一个调理的方子,连吃三个月,把亏空的气血都补回来。然后你就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活到九十九。”
      谢重渊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九十九不够。要一百。”
      顾长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一百就一百。那我给你开个调理方子,连吃三年,保证你活到一百岁。”
      两个人在烛光中对视,一个笑着,一个微笑着,房间里的气氛暖融融的,比炭盆里的火烧得还要旺。
      接下来的几天,顾长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准备解药和研究药王谷线索上。他把冰蚕从玉盒里取出来看过好几次,确认它还活着,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他把师父留下的那些医书重新翻了一遍,把每一处跟合欢散有关的内容都摘抄下来,反复研读。他还给谢重渊开了一个调理的方子,每天早晚各煎一次药,亲自端到谢重渊面前,看着他喝完。
      谢重渊每天早出晚归,打探归元阁的消息、勘察禁地的路线、摸清守卫换班的规律。他每次回来都会给顾长安带一些姑苏的小吃,有时候是生煎包,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糖炒栗子。顾长安每次都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之后拉着谢重渊问东问西,问他今天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有没有被人发现。谢重渊的回答永远简洁,但顾长安能从那些简短的词句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而温馨。顾长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山上是什么样子。但他没有忘记师父,每天晚上睡前他都会对着师父的灵位说几句话,告诉师父今天发生了什么、谢重渊的毒怎么样了、他今天又吃了什么好吃的。他说完之后会安静地坐一会儿,好像在等师父回答,但师父从来没有回答过。他知道师父听得到,只是不能说话。师父在天上望着他呢,望着他好好的,望着他平安,望着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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