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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茫然的散修 在山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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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门外,通往山下的荒草小径上,传来了很轻微的脚步声。苏闲握着粗柴站在门槛内侧,指节绷得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玄承蹲在她脚前的石阶上,尾巴膨成一大团,耳尖向前竖着,异色眼瞳死死盯着荒草小径的方向。阿灰缩在她脚后跟后面,四条腿压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小白伏在门槛另一侧,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小黄鸟钻进苏闲的衣领里,缩成一个温热的、瑟瑟发抖的毛球。铁柱从水缸里伸出脖子,灰白的翳膜对着山门,嘴巴紧闭。小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墙头垂下,藤尖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家全神戒备,苏闲在心里问系统:“他们还在吗?”
【停在山门外八十步的石阶下面。】
苏闲侧过头,用气声问玄承:“你能看到来的人吗?”
玄承的耳朵转了转,压低身体,无声地跃上墙头,在断墙的阴影里伏下来,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他看了片刻,尾巴轻轻晃了一下。那一下晃得很稳。他从墙头跳下来,落到苏闲脚边,尾巴卷了一下她的脚踝,转身走回供桌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苏闲慢慢放下粗柴,走到墙根下踮脚往外看: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山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五个模糊的人影,挤在石阶最下面那一级,背对着山门,缩成一团。一个在拧裤腿上的水,一个在脱靴子往外倒泥浆,一个抱着胳膊直哆嗦,一个捂着嘴闷声咳嗽。最边上那个坐得笔直,低着头。
拧裤腿的那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师兄,这山上真有宗门?都爬了大半夜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脱靴子的把靴子在地上磕了磕,磕出一坨湿泥:“罗盘指的就是这个方向,灵气反应也在上头,准没走错。”
抱着胳膊哆嗦的那个牙齿打颤:“就算有宗门,这破路是人走的吗?下完雨全是烂泥,老子摔了三跤,一点也没仙气。”
咳嗽的闷声补了一句:“你摔了四跤,最后一跤你还把我拽倒了,你欠我一条裤子,回去后记得补我一条。”
脱靴子的把湿靴子重新套上,回头往山门方向望了一眼。苏闲缩回墙后,屏住呼吸。脱靴子的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几分:“先歇一歇,天亮再上去拜山。夜里摸黑闯山门,冒犯了前辈高人,不好收场。”
咳嗽的说:“万一人家嫌我们脏,门都不让进呢?”
“嫌脏就认了。”脱靴子的站起来,把包袱甩到肩上,“总比没有高人强,附近方圆百里就这一处灵气反应,错过这处,咱们几个这辈子就练到练气三层到头了。”
石阶上安静下来。拧裤腿的那个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咳嗽的一半,又掰了一块递给抱着胳膊哆嗦的那个。脱靴子的往山门方向走了几步,歪着脑袋念出匾额上的字:“御……兽……宗?没听过。”
“听过才见鬼了。”咳嗽的嚼着干饼含含糊糊地说,“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宗门哪个会把山门修在这种地方。”
苏闲悄悄退回大殿吗,玄承趴在供桌边,前爪叠在胸前,闭着眼,尾巴搭在供桌腿上。苏闲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耳朵根,压低声音问:“那五个人,你觉得危险吗?”
玄承睁开一只眼,紫金的那只,看了她一眼,合上了。
苏闲把这个反应理解为一个“呵”。她又揉了揉他的耳朵根,站起来走到干草堆边坐下,靠着草堆,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阿灰跟过来贴着她腿趴下,小白盘在她另一边,小黄鸟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又缩回去。铁柱把脖子从水缸里收回去,沉到缸底,翻了个身。小青的藤蔓从墙头收回来,藤尖在苏闲手背上点了一下,缩回瓦砾缝里,只留一截嫩黄的藤尖在外面。
苏闲靠着草堆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雨后的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味。她裹紧外衫,在五只小家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睡着了。
天还没亮透,山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闲睁开眼,玄承已经不在供桌边了。她披着外衫走到门口,玄承蹲在山门正中间的石板路上,尾巴搭在爪边,异色眼瞳平静地望着山门下方。
山门外的石阶上,昨天那个脱靴子的修士拿着一把松枝扎的扫帚,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扫。他把石阶上的烂泥和落叶归拢到两边,扫得很慢。他身后跟着那个咳嗽的,提着半桶水,把扫干净的石阶泼上水冲了一遍。另外三个蹲在山门下的石阶上,拧裤腿的那个抱着五个人的包袱,抱着胳膊的那个还在揉膝盖,最边上那个坐得笔直的站起来,跟在扫石阶的修士身后往上走。
苏闲站在山门里面看着他们。扫石阶的修士扫到山门门槛前,把松枝扫帚放在脚边,理了理被雨淋皱的衣襟,对着空荡荡的山门恭恭敬敬地拱手。
“晚辈张石头,林州散修,昨夜大雨迷了山路,冒犯了贵宗山门。晚辈代几位师兄弟向贵宗赔罪。”
他弯着腰维持拱手的姿势等了一会儿。风从山门里灌出来,带着薄荷的清香和草木灰的气味。他身后的咳嗽修士压着嗓子小声说:“我就说人家不让我们进。”
“闭嘴。”张石头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提高了一点声音,“晚辈五人在林州修行多年,苦无师承。若贵宗不嫌弃,晚辈愿执弟子礼,求前辈收留。”
玄承站起来,迈着猫步走到山门门槛前面,蹲坐下来,异色眼瞳平静地看了张石头一眼。
张石头与那只黑猫对视了片刻。身后抱着五个包袱的修士小声嘟囔:“一只猫也能守山门?”玄承一记冷眼飞过去,那修士的嘴巴自己闭上了。
苏闲从里面走出来,站在玄承身后,一只手指了指门槛外面那个端着扫帚的修士:“你把扫帚放地上。”
张石头把松枝扫帚放平在脚边。
苏闲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提着水桶的:“桶也放下。”
水桶搁在了石阶上。
“后退三步。”
五个修士齐刷刷后退三步。
苏闲弯腰把玄承抱起来,让出山门的通道:“门没锁,要进就进,别踩到门槛旁边的花。”
张石头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提水桶的咳嗽修士、抱着五个包袱的修士、揉膝盖的修士。最后面那个坐得笔直的年轻人跟着迈进来,跨过门槛,小黄的脑袋从苏闲领口里冒了出来,歪着头啾了一声。那年轻人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闲一眼。苏闲也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眉骨很高,粗布缝的短褐,腰带系得很紧,草鞋。和其他四个灰头土脸的散修站在一起,他看起来更像从山下村子直接拉来的农夫。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昨晚那场暴雨那么大,五个人的包袱都湿透了。
苏闲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抱着玄承往大殿方向走。阿灰摇着尾巴凑到五个陌生人脚边闻了一圈,小白站在门槛上用琥珀色的眼睛审视着来客,铁柱从水缸里伸出脖子,灰白的翳膜扫过五个人的脸,嘴巴张了张,缩回缸底。张石头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东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水缸边趴着一只深褐色的老龟,大殿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敢问姑娘……贵宗掌门何在?”
苏闲转过身,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我。”
张石头张了张嘴,喉咙又滚了一下。阿灰叼着一根枯树枝跑回苏闲脚边,摇着尾巴。苏闲蹲下来接过树枝扔出去,阿灰撒开短腿追了出去。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靠着门框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五个一脸茫然的散修。
“说吧,你们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