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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囚雪-释怀平静祝福你 神与二九七 ...

  •   神与二九七一年,末记月三十日,晴。
      山崖高处,玻璃暖房,草莓园。
      “只有这么点儿吗?”
      盘子里十来个弱小果实,竭力试图堆叠出丰收。
      “对不起,芙路思小姐,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大部分都被我吃了。”玲琪局促地道歉。
      红发女人放下茶杯,抬手擦了擦女孩嘴角残留的果汁,略显遗憾地说:“我还指望你能成为草莓大亨呢。”
      女孩沮丧不已。
      芙路思忍不住笑:“没关系,农学这条路走不通,还可以试试别的,”将影集向前推了推,称赞道,“照片拍得不错。”小女孩脸上顿时又亮起光彩。
      “是吧,我很认真地学习了摄影的基本技巧呢。”
      从起先完全鬼鬼祟祟犄角旮旯视角的偷拍,到后来开始讲究构图与光线,进步的确很大。不过作品的提升显然也并非只是技巧得到进步。照片里的主人公到后来,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看向镜头。眼里盛着,该怎么说——“雪地里晴天的太阳”。芙路思有些胸闷,原来他并不只向她流露出这种神情。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说。
      “天气好的时候,大家心情都很好。”玲琪说。
      “前不久,你从雪地里救了他,我一直没来得及谢你,”芙路思说,“有什么想要的,说说看?”
      “噢,这里很好,我什么也不缺,芙路思小姐,”女孩欢欣鼓舞地回答,“槐似每天都在认真接受治疗,苏吾先生说他的身体本身已经没有大碍了,剩下的只是,叫什么来着,心境障碍?不过兰卡说他已经能在索非娜的幻术里和你说话了,所以,别担心,想来很快就会好起来。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就很满足了。”
      芙路思顿了顿,又笑,望向暖房外。雪地晴天光照强烈,隔着纱帘仍晃眼睛。

      “他打算在迁年节前,彻底和你了断清楚。”索非娜直言相告,“所以每天都在练习该怎么说,怎么应对你的每个反应。”
      “你不应该为你的患者保密吗?”芙路思淡淡地问。
      “我又不是医生,”索非娜颇为担忧,说,“告诉我,小芙路思,如果你们真的分道扬镳了,你会丢下我们不管吗?”
      “我们认识多久了,索非娜?”
      银发的索非娜撇嘴说:“你说我们认识多久了?你出生还是我和埃琳娜陪着西美一起去接的你。你爸妈都不在。”
      芙路思是须臾体外孕育技术创造的孩子之一。她的“母体”是一只墨绿色的、长得像抽屉式烤箱的孕育舱。直到被带去极北天限之前,都是埃琳娜和索非娜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那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照顾你们当然不是因为他在这里,而是我本来就应该照管你们。”芙路思表示不悦。
      “谁让你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简直失了神志。从未想过你这对西美都呼来喝去的家伙,会那样低三下四死皮赖脸。”
      “有吗?”
      “那你说说,他要和你划清界限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索非娜死盯着她,问,“要是他伤透你的心,害你再也不想踏足这片土地,害我们在冰天雪地里没好日子过,我绝对会宰了他。我说到做到。”
      “不会的,他放不下我,”芙路思笑嘻嘻地说,转念又说,“如果真放下了,我就把他关起来。单独关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许见。”

      说是这样说,看见照片上的笑容,又有些另外的触动。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开阔的情感波动很明确应被称之为释怀。察觉他的快乐似乎比占有欲更重要。
      又有一丝不甘,为他将这样的目光投向别人。于是问玲琪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去外面?”
      “我?外面?”女孩十分慌乱,“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芙路思小姐,你要赶我走吗?”
      “不,恰恰相反,我身边需要人。我以为你会想见见雪山以外的世界。许多人都说在这里待着太无聊了。”
      “可是……”女孩为难地说,“我、我当然愿意跟在你身边,芙路思小姐。只是,我,我从出生起就在雪山里待着……我怕适应不了。太突然了。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不是真的要带你走。”芙路思笑着回答,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见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忧虑,显然有所牵挂。

      “玲琪,你在吗?”有人在门外大喊。
      两人都瞬间坐直了身体。那人自顾自推门进屋。还好温室入口是工具房,穿过工具房才能进到玻璃暖房。
      “托罗让我来借你的斧子,营地的自动锯坏了,还有一大堆柴要劈。”槐似自顾自在工具房里翻找,一面还在喊玲琪的名字。
      女孩没有回答,他倒是听见里间传来刷的一声,门洞口暖棚散发的光线顿时暗了一半。他抬起头。
      “玲琪,是你吗?”他狐疑地向里间走去。女孩慌里慌张地应声:“来了,我听见了。”
      “喊你这么久都不吱声,”槐似走进暖房,见玲琪在桌边坐立不安。他奇怪地扫视一圈,问:“天气这么好,怎么把窗帘拉上了?”
      “太、太亮了,刺眼。”
      槐似表示怀疑,很明显的谎话。桌上的草莓用盘子盛着,他问:“你有客人?”这家伙向来现摘现吃。
      “我有吗?没有吧。走吧,我带你去拿斧子,别让托罗等久了。”女孩干笑着连扯带拽地把人往外送。
      他又看一眼,知道了她在藏什么。
      桌上的餐巾叠成整齐的三角,底边精密平行于桌面。沙发上原本东倒西歪的娃娃们都背过身去。茶匙与甜品勺在托盘上交叠。都是某个他所熟悉的人的莫名其妙的小习惯。
      最重要的是,白布面沙发上躺着几根显眼的橘红色长发。他的芙路思不适合当杀手,走哪儿都掉头发。
      玲琪焦躁不安地推他往外去。他便没再逗留。
      接过斧子,迈出温室大门之际,却又改变了想法。
      槐似拨开玲琪,大步穿过工具房,重新向暖棚遮光帘处走去。
      窗帘动了一动。

      芙路思端着茶杯,与大幅的光倾泻而入。他能想见那样的画面。
      窗帘被猛然拉开,但只有大幅的光向他泼来,并没有人。
      窗沿留着一只沾染红色唇印的白瓷杯。茶水还在冒着热气。推窗半开着,屋外平整的雪面有一串凌乱脚印。某人狼狈逃窜。
      槐似有些遗憾。又为自己的遗憾找借口。心想自己只是想在这里直接告诉她,新年的分手电话是他不对。虽然他们都不算真正在一起过,但分手应该当面说。不必等到迁年节。
      手指抹过杯沿唇印,像抹过她的嘴唇和她冰冷的心。
      “为什么要逃?”他喃喃自语。
      “怕你砍她吧。”玲琪指了指他手里的斧子。

      说好迁年节再分手的,没有理由提前。芙路思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无意识亲吻抹过杯沿的指面一千次,察觉后又为这种失神感到忏悔。
      “一种依恋补偿,很正常,”兰卡试图解释,“既然决定要彻底了断,就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吧?我也这样想。能够重获平静,是我最庆幸的事。等迁年节,我一定好好和她说清楚。既然也算相爱过,到了这样的境地,放过彼此、祝福彼此,才能有未来。”

      迁年节,她说她会来,但失约了。没有任何解释,也联系不上。
      新年第一天。
      第二天。

      落星原,生天树。芙路思穿着黑色礼服,靠在墙上摆弄手中的红丝绒盒。她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或许应当再次挖开树下那个小土包,放进远征者给自己准备的简陋棺椁中。
      “准备好了,走不走?”拉金探头问。
      “来了。”她最后迟疑片刻,还是将那小盒收进自己的手包里。

      第三天,车队终于接到消息说她会来。

      “你自己拿好吗?这真的不犯法吗?不会遭天谴吗?我怕半夜来找我啊。你自己拿吧,求你了。”拉金一路追着芙路思絮絮叨叨。
      芙路思嫌他吵闹,站定回身抱住这小孩:“别怕,他走得很安详。”
      “那你自己怎么不拿?”
      “……我们,有点过节,还是不要惊扰他了。”

      车窗。他盯了三天的白雪。
      穿黑衣的红头发女人出现在雪地里。
      一个雀跃的金发少年追随着她,十六七岁,年轻俊美,青春烂漫,围着她叽叽喳喳说笑不停。和甜瓜所说的沉默寡言全然不同。
      槐似看见红发女人停下脚步,回头抱了抱他。
      槐似脱下他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扒下身旁兰卡的银灰狐裘斗篷给自己披上。看起来还算潇洒。推门下车。
      是的,等了这么久,他要和她说清楚,一定要说清楚,他们应当就像最初她所设想的,重新将彼此归还给人群。该释然了,回归平静生活,彼此祝福。一张口却是:
      “我还没死,芙路思。为什么穿得像个寡妇?他是谁?这么急于带你的新欢四处招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囚雪-释怀平静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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