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之上初恋始末》我闻佳音

59、囚雪-戒断 “一切戒断

　　“一切戒断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像你们这种关系。病情反复也很常见，一两次的失序很正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下去，终有一天会成功的。”兰卡鼓励他说。
　　他与埃琳娜不同，从没有直接表明立场，认为槐似应当放弃芙路思或放弃戒断。只是在他选择的基础上，给他一些支持。
　　“三百多天了，我不知道到底还要多久。”事实足够令人沮丧。槐似心想自己已经足够坚定，选择一段脱离她的生活，甚至情愿尝试接受苏吾的记忆封印。但就连这也不可行，术式一次又一次失效。
　　“卡特柯夫和无疆之土不一样，这里什么都有终点，一切都会消亡，思念与爱也一样。”兰卡又给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回答。
　　“再等等吧。”他温和地微笑着说。
　　槐似点头，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待思念消亡。

　　因力机修好后，又过了一旬。第二旬，第三旬。壁炉旁花瓶里的橙色百合很耐放。他一直想着那些花应该可以放更久，只因新品到来就被换掉有些可惜。这次倒是放了很久。
　　第四旬时，花瓣终于显出些枯萎的迹象。一旦开始枯萎，衰败又好像在一瞬间。
　　第五旬时，只剩干枯的褐色花枝在霉变的水中散发着臭味。埃琳娜费了一些功夫才察觉到臭味的源头，匆匆把瓶子抱走了。

　　“芙路思很久没来了吗？”槐似问。
　　甜瓜抽动一下，从打盹中惊醒，心爱的色情杂志从他脸上滑落。槐似看见封面上标注的是上一旬的日期，是新的。
　　“噢，这么一说，好像是的。”甜瓜睡眼迷蒙地回答，他是转运队伍的一员，“这几次都是别人替她送东西来。”
　　“别人？不可能吧。她会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嗯，是个金发帅小伙。长得不错，不怎么爱说话，闷声干活，看着挺可靠，”甜瓜没心没肺地笑着说，“你就不要替她操心了，你知道那个女人谨慎得很。既然能让人替她做这些事，必然是个很信任的人。好像叫什么来着，拉金——”
　　“拉金。”槐似重复一遍。
　　甜瓜看他一眼，开玩笑道：“说不定是她的新欢呢。那个女人本来就喜新厌旧的，兄弟，她终于愿意放过你了，是好事啊。你这病也能早点好起来。
　　“要我说，你也该找别人谈一段。有什么比新的恋情更能治愈心痛的呢？不过说起来也是，营地里就这些人，谁不知道谁，和谁搞在一起都挺恶心，是吧？
　　“要是有一天能出去就好了。
　　“不过，听说外面的生活也不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我先睡个午觉，你一个人能行吗？兰卡叫我看着你来着。
　　“要我说，他也有点太过了。真男人，总是要经历风雨的，不然怎么长大成人，是不？我看你能行。有事叫我。”这个超级话痨自顾自说了一大通，便在沙发上躺下。
　　槐似还想说点什么，甜瓜闭上眼睛就开始打鼾。他便止住话头，替他盖上毯子。

　　花瓶在壁炉旁的地板上留下印记，沾染了油污很难擦除。槐似找来抹布擦了许久也没擦干净，便作罢。
　　是因为他仍不愿见她，终于让她失去了耐心？槐似思索着。他发觉自己将抹布扔进了壁炉，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捡，又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捡。手背可以预想被烧伤一块。于是又去找烧伤膏。
　　甜瓜说得没错，被她放弃是好事。或许正是因为她说绝不放手，才让他这样难以解脱。若是她能真正看开，那么他也可以往前走了。是好事。
　　也并非只有新的恋情才能治愈心痛，世上除了爱情，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他是无疆之土的远征者，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实现他在故乡无法实现的使命。现在想想，一年以前，还在云照时，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来到君固雪山山脚下。或许这是提醒他完成使命的机缘，他该专注于此才对。
　　传言这个世界可达的边界，就在君固雪山另一边。万国之战中期，北方天穹塌陷，神将雪山拔地而起，撑住垮塌的天际，将边界侵蚀拦阻在山的那头。为了防止人们误入，创世神伊琳莎亲自在雪中设下不可跨越的迷障，就连人间救主卓越神官也曾被困其中。
　　流水河划分梅林雪山与君固雪山，梅林雪山是人世的边界，他们在君固雪山这一侧。也是因此，苏吾怎么使用运法术式，也不会招来神目骚扰。只是就算苏吾，也没有翻过君固雪山的方法。传说只有戍边者能穿越这片白雪。戍边者。
　　他的戍边者已经移情别恋了吗？
　　餐厅里传来一阵一阵冷意，槐似重新回到壁炉边，靠近火堆。可离火边再近也感受不到温暖。因力机又坏了吗？他不禁怀疑。手背的烧伤还没开始疼，就已经痒得不行。还是冷。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待下去，传说只是传说而已，他应该快点完成他的使命，找到世界的边界，回到故乡的交止间向知者交差。

　　“智主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会发生什么？”芙路思问他。
　　“会迎来终结。会成为无疆之土的一捧国土，成为陆地边疆向黑海推进的一小步。”
　　“这是奖励吗？听着不像好事。我们这里的最终奖励，一般会是成仙成神，得到永生。”
　　“短暂的生命渴望永生，永久的存在渴望终结，也很合理。”
　　“那么告诉我，这位号称自己的生命比起卡特柯夫的存在更长久的远征者，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谈情说爱？”
　　“我们那里没有情爱这样有趣的东西，确实是一大憾事。”
　　“无疆之土那样长远和永久，确实不应当有这种短暂易逝的东西。”
　　“怎么短暂易逝？我会永远爱你。”
　　“我们这里不一样，没有什么东西能到永远。”
　　“你等着看吧。”
　　那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假装不知道。他们大笑着在蒲公英花田中翻滚。

　　槐似越来越冷。甜瓜却好似没有知觉，依旧睡得香甜，怎么都叫不醒。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奇怪。他觉得应该去看一眼因力机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故障，如果真是如此，还是得找人来修。但他并不熟悉路。因力机在穿过树林后的某一个山洞里，他只去过一次，隐约记得路线，但不很确信。
　　当一片茫茫大雪展开在他眼前时，槐似不得不承认自己肯定是走错了。并且迷路了。
　　他以为只是去确认一眼很快就回营地，并没穿得太厚。他冷得要死。
　　好在是个晴天，太阳毫无遮挡，阳光直洒在雪面上，照得人睁不开眼。雪面好像在冒着热气。
　　他觉得把衣服脱了晒一晒说不定还能暖和一点儿，便这么做了。一边走一边把衣服从外到里都脱了，果然温暖许多。这时觉得困倦，不想再走了。他便着地躺下，四仰八叉陷入雪中。只有到一瞬间的冰冷有些刺痛，随即周身就迎来温暖舒适，好似回到烧着壁炉摆着香甜餐食的木屋里。
　　人们在吧台与长桌边闲聊打闹，大声说笑。埃琳娜掀开门帘，芙路思跟在她身后走进屋里。人们簇拥着她欢呼，伟大的因理学家又一次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次他还在餐厅里没走。她越过人群望见他。她走到他身边说会留下来，再也不离开了。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酒窖。响亮的耳光。甜瓜被绑在架设酒桶的木架上，跪在兰卡身前。
　　“我一次又一次地嘱咐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事，他的病情不稳定，千万不要刺激他。别人都听得进去，就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我错了，兰卡，我不该说那些的。我自作聪明，以为只要在他面前多提几次芙路思，他就能习惯，就能好起来。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这次要不是玲琪，他就真的死在外面了。”
　　小女孩从草莓园回营地，不知怎么想的，绕了远路，就那么恰好碰见槐似脱光了躺在雪地里，已经冻僵了。玲琪把他背回营地，槐似才算捡回一条命。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对不起。你打我吧，怎么惩罚我都行。”
　　兰卡叹息，后退一步：“我现在真有点怀疑，到底还能不能相信你。”
　　甜瓜惊恐，猛然直起身子：“不，不，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丢下我，兰卡！”
　　他思忖着并不说话。
　　甜瓜骤然发怒：“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个女人喜欢他，你也喜欢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所有人都喜欢他！别告诉我你也爱上他了，兰卡！”
　　兰卡为他的话十分惊诧，而后露出些笑意，说：“我看你是真的脑子不好。”他向后招了招手，黑暗中走出两个人影。
　　“感谢你的故乡吧，让你的天赋有些用处，菲利斯，否则你马上就要生病死掉了，连苏吾也救不了你，”兰卡像看个笑话看着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忘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他有什么了不起。只有他能让我们离开这里，听清楚了吗？”
　　甜瓜噤声，恐惧地望着他。
　　“想跟我走，就闭上嘴，乖乖听话，”他向身侧说道，“入梦、织梦，给他长长记性。别让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