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之上初恋始末》我闻佳音

58、囚雪-过敏源 三记月后。

　　三记月后。神与纪元二九七一年，四记月初。流水河。无名河谷迎来第一个雪天里的短暂晴好。
　　营地外，河岸边，树林。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槐似望向某棵树，说道。
　　树后鬼鬼祟祟走出一个小女孩，将手藏在身后，侧着头不敢看他。
　　这不是寄种人。营地只有两个卡特柯夫的原住民。除了苏吾，这大概就是另一个，槐似没见过她。他从所有人口中听过她的名字，但这么久了都没见过。玲琪。他知道这个名字在科时亚语中的意思。她和另一位“雪”一样，都在刻意回避。
　　这孩子按常人年龄约摸十六七岁，褐色长发，绑着两只粗亮的发辫。她的皮肤和雪山一样苍白，布满晒斑。营地外很冷，她只穿着单薄的棉服，连帽子也没戴，脸颊冻得通红。
　　槐似看了她一眼，摘下围巾给她裹上。问：“你是芙路思捡回来那个孩子？”
　　玲琪惊讶，直直地看着他，说：“他们说不能在你面前提她的名字。”
　　“是我在提，又不是你，”他似笑非笑地说，“外面这么冷，就这么跑出来，不怕把耳朵冻掉？”
　　“只是出来待一会儿，很快就回去了。”小女孩的嗓音闷闷地从围巾包裹中传来。
　　“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槐似向她伸手。
　　玲琪跳开，抗拒地扭动。两人争抢。槐似抢到相机，仗着身高举到高处，女孩蹦跳着也够不到，他得胜地笑。
　　“你在偷拍我，”他倒是并不惊讶，问，“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谁在偷拍你！天气很好，我在练习摄影。还给我。”玲琪露出几丝担忧。
　　“你不适合当间谍，我发现很多次了。”槐似说着，打开相机的画面预览，“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哦？哦！”他惊讶地看她一眼。女孩恼羞成怒，用力一跃，抢回相机。
　　“还给我。”
　　这次槐似没再争抢，向她笑：“看来现在，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了。”
　　无怪乎芙路思小姐那么喜欢他，这个人笑起来简直像阳光下的冰晶一样闪耀。训练有素的摄影师下意识按快门，成果非常令人满意。
　　“她会喜欢的。”玲琪忘了上一刻的不快，欢天喜地地跑开。

　　芙路思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再也没有出现。或者说，再也没让他看见自己。但他知道她的到来。即便所有人都已经足够细心，竭尽所能隐藏她出现的痕迹。原先的停机坪废弃了，他们在另一个山头重开了一片。飞机不再从营地飞过，物资补给抵达后，由专人去接。
　　他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外界的援助不可能过得舒适。这片营地运转本身就在昭示她的参与。
　　食物从未紧缺，不该出现在雪山里的食材堆满库房。新鲜蔬菜、肉类、谷物，来自世界各地的风味食品、零食，各式饮料与酒。不论什么物资，快要见底时总能及时添补。甜瓜的色情杂志日期很新。人们的衣物设备破损都能得到更换，不必凑合沿用。
　　若非某日给营地供能的因力机忽然损坏，循环供暖失效，超强隔热材质也无法抵挡河谷严寒，人们都快忘了，雪地里原本的生活应是什么样。
　　槐似有了自己的帐篷。他被冻醒，听见外头有人叫喊。拉开门链，积雪倒进屋里将他淹没。人们大笑着把他挖出来，丢给他一把铁铲让他加入铲雪的队伍。用了一整个上午，他们才把营地勉强清理干净。
　　餐厅将壁炉烧得很旺，人们在火堆旁围坐。槐似坐在窗边，看着很快又积起了雪，有些担心。不知为何其他人仍是往常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甜瓜给他拿来一杯热甜酒，安慰道：“别担心，那个叫因力机还是啥玩意儿的东西，苏吾已经在修了。听说是降温系统出了什么故障。要我说，老天，这也太不靠谱了。我们可是在雪山里，还能过热？”
　　“苏吾？那东西他也会修吗？”槐似有些敬佩，“我以为，运法术师对那些因理学家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
　　“唔，你知道，那家伙能搞定一切，不是吗？”甜瓜的眼神有些闪躲，“来，喝酒。”
　　他向槐似举起酒杯。槐似闻见他的酒杯里熟悉的气味，那是他甜瓜喜欢的鸡尾酒配方。昨天还在听他抱怨必备的刺柏酒已经用完了。
　　埃琳娜放在主壁炉边花瓶里的花，每旬都会换一次。他抬眼看，果然已经从向日葵换成了一大捧橙色百合。
　　看来他们都知道是谁在修那故障的因力机。距离上次送物资来，还未满一旬。她来早了。不知是巧合，还是被召唤。

　　长桌中央放着一盘草莓。白色光洁的瓷盘上堆叠鲜红果实，看起来十分诱人。但除了玲琪无人在意。小女孩趴在桌上长久地死盯着那盘果实，终于引起人们的好奇。
　　“所以，你是说，科时亚的国王要给王子娶妻，举办舞会邀请全国所有十五岁的少女赴宴，你的继母不许你去，所以把你赶出家门？”有人总结道。
　　“是啊，”小女孩沮丧地将头歪在桌上，说，“王宫太远了，要换三趟车。我没有钱，没钱买车票，更没钱租马车。也没有裙子和舞鞋。妈说，她在报纸上看到，雪山上有一种叫做草莓的小红果子，能卖不少钱。她说如果我能采到草莓，拿去卖了钱，她就给我买车票和衣服，让我去王宫。所以我就进山去找，一路找一路问，走了很远都没人知道。结果就迷路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可怜的小东西，你家不会还有两到三个继姐吧？”有人走到她身旁问。
　　她点了点头：“有两个。你怎么知道的？”
　　另一人问：“可怜的玲琪，家里的活是不是都让你干？你的继母和姐姐总欺负你？你的父亲是忙于生计还是酗酒？”
　　她更是惊奇不已：“你们怎么知道的？”
　　众人对视，流露出怜悯之情。将那盘草莓推到她面前：“吃吧，都是你的。不够还有。”
　　“这么说来，芙路思算是她的仙女教母。”甜瓜冷不丁蹦出一句，自己在那笑个不停，被旁人一记肘击。
　　槐似懵懂地回过头来，见众人都在看他。他也嗤的笑出声，接话向玲琪说：“那时你应该请求仙女教母开着她的武装直升机直接送你去王宫的。你一定会是舞会上最引人注目的公主，最终博得王子的喜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众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笑起来。
　　“我才不想要什么王子。”玲琪撇嘴。
　　“哦？为什么，你不是想去舞会吗？”坐在餐厅正中的兰卡好奇地问。
　　“我只是没见过王宫，想去看看王宫长什么样子。”
　　“王宫嘛，一堆安放权力的砖石而已，没什么意思。”有人说。
　　“不想要王子，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小玲琪？”有人凑到她跟前问。闲来无事逗小孩。大家都很喜欢玲琪。
　　“我想当村长。”小女孩说。
　　众人都笑：“村长？不想当王后想当村长吗？”
　　她举起草莓：“这个，真的很好吃。要是我们村能种出这个的话，就能赚很多钱。”
　　众人不语。
　　“你想回家吗，小玲琪？”有人问。
　　有人叹气有人咳嗽，有人转头，大家都试图回避这个话题。
　　“回家？”她有些意外，摇头说，“不想。我想当这里的村长。我们应该在这里种草莓，就能卖很多钱，就不用全靠芙路思小姐了。”
　　“啊，听起来，她的意思是，我们是一帮吃芙路思软饭的。”
　　“说得也没错。不过我们不吃软饭她才该发愁了。”
　　“雪山里可不好培育草莓。而且就算种了出来，卖给谁去？”
　　“可以请芙路思小姐拿去卖。”玲琪认真地说。众人都笑。
　　“那她可真得谢谢你这三瓜俩枣。”
　　“你们真的不选村长吗？我都想好了，要是我当上村长，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这里取个名字。”
　　“亲爱的，这事不用当村长你也能干。”
　　兰卡笑着问：“说说看，你觉得这里应该叫什么？”
　　“我要把这里命名为晴天河谷。”
　　“晴天河谷？”
　　“很一般嘛。”
　　“有点俗套。不如叫超我世界。”
　　“难听！依我看，就该叫万千神域。”
　　“叫幸福家园好了。”
　　“我喜欢这个名字，晴天河谷。”兰卡笑眯眯地看着玲琪，说道。人们便都安静下来。
　　“仔细一想，确实还不错了。”
　　“这里晴天稀少，也算是个好的希冀。”
　　“那不如就叫晴天河谷，还有反对的吗？没有就鼓掌通过。”甜瓜领头，众人欢呼举杯。

　　暖气出口吹出阵阵热浪时，天色已经晚了。正在准备晚饭的当口，苏吾也在餐厅，槐似却见埃琳娜进厨房，又叫人另外打包了一份晚饭。
　　槐似走到她身旁，埃琳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如请她进来，坐下好好吃晚饭再走也不迟。”他说。
　　埃琳娜听他这么说，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看起来，她也不打算再掩饰，只是问：“你可以吗？”
　　他不知道。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他不可以。
　　只是在等待的途中，他的皮肤又泛起疹子，一阵一阵发痒。
　　芙路思被邀请来到餐厅，环顾人群，并不见槐似身影。
　　埃琳娜担忧地赶去找他，见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脱了上衣对着镜子不停地抓挠手臂，将皮肤抓破仍无法停止。转头看见埃琳娜才终于制止住自己。她上前安慰地抱住他说没事，没关系，涂点药膏就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埃琳娜。”他终于无助地哭出声来，“我很想她，我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