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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囚雪-雪山河谷 帝金王国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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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金王国位于原生界六国最北,科时亚公国在帝金最北。科时亚临近君固雪山,一年有四记月半都在雪期。
流水河分割君固雪山与梅林雪山。
雪山险峻,寄种人着陆的河谷尚没有人迹,也没有名字。十分幸运,他们到来时恰好是个窗口期。
赶在雪季之前,人们建好了落脚的营地。
营地用粗壮的木桩搭起围墙,围墙内有三间大木屋,以及足够多足以抵御严寒的行军帐篷。每位新住民都有自己的独立帐篷。木屋充当公共建筑,承担着会议室、餐厅、澡堂及医疗室等功能。
木屋屋顶的最后一片毡毯落下最后一枚钉子时,天空纷纷扬扬又下起雪。雪不很大,也不算急,慢慢悠悠,只是不停。
槐似病得厉害,作为唯一的病人,暂且被安顿在医疗室的独立病房(同时也是仓库)里。
起先只是嗜睡,几天几夜睡不醒。而后可以醒来,醒来却像失去了灵魂只剩空壳。呼吸,会听简单命令。站起、坐下、吃饭、排便、睡觉。除此以外,不认人,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唯独看或听见与芙路思相关的一切,会爆发出强烈的惊恐症状。
芙路思不得不被赶出营地。
不过她本也无法长留。西美践行了他的诺言,现在轮到她支付代价——为须臾寻找新的家园。那可绝非一日之功。
机械轰鸣声响自高空由远及近,撕裂河谷寂静,仿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入侵。苏吾与埃琳娜都望向窗口。薄帘遮掩,苏吾站在窗边,掀起一角恰好看见直升机掠过。向埃琳娜耸了耸肩。
埃琳娜看一眼槐似,还好他未察觉有何异常,仍只呆坐着。她小声诧异问:“不是说迁年节才回来?”
“想一出是一出的,谁知道。”苏吾也小声说,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现在营地所有人都很注意,尤其知道不能在医疗室病人面前,提起那个不可说之名。但深山河谷,大雪之中,着实无聊。那不可说之人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所有人都很期待她的到来。
苏吾走到停机坪时,大半个营地的人都已涌了过去。
芙路思没让他们失望,飞机里从吃喝补给消耗品,到娱乐休闲游戏机,一应俱全,塞满每个角落。人们欢呼着搬运物资。然后见她从层层叠叠的箱子后牵下来一名年轻女孩。
人群惊叫,同步向后退出三米远。
“什么情况?”
“这是谁,芙路思?”
“这是人还是食物?”
“开什么玩笑!”
苏吾拨开人群走到前方,困惑地看那陌生女孩,又看芙路思,问:“这是?”
“来的路上碰见的,见她一个人倒在无人区里。放任不管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死了。”芙路思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向苏吾笑,颇有些惊喜之意,“她说她叫玲琪。”
苏吾摇头:“她叫什么你都不该把陌生人带来这里。”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芙路思身后,观察眼前的人群。她的脸颊不自然地泛着红色,布满细微裂口,嘴唇干涸开裂,看起来的确有些受困模样。
“她说她被家里赶了出来,无处可去。让她留在这里吧,她乐意如此。”芙路思回头,看向那小女孩,用科时亚的语言说。
女孩忙不迭点头,说鼓起勇气:“让我留下吧,我什么都能干!我、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扫收拾屋子,我也会砍柴,”她指向流水河,“我会捕鱼,我很擅长捕鱼!我也会搭陷阱捕松鼠。我什么都愿意干。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
无晦瞳扫过,足以确认这的确只是个走失的巧合,而非由谁故意埋藏的阴谋。
“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要不是她叫玲琪,我也不会救她。”芙路思无所谓地说道。
“玲琪”在科时亚的语言中,意思为“雪”,与她同名。
苏吾笑:“这么说,你是未卜先知,知道她叫玲琪,才打开舱门,把她拉上飞机?”
“如果她不叫这个名字,我就给她留点吃的,让她继续等死。”
“你不会的。”苏吾断言,颇为无奈,“你还会找其他理由。”
她没反驳,看往别处,将那可怜的小女孩缓慢向前推,试图博取他的同情。这一招当然有用。
苏吾叹气:“既然来都来了,就先让她留下吧。”
芙路思得逞地笑,贴了贴玲琪的额头向她转达:“他们同意让你留下了。”
“真的吗?”女孩激动不已。她听不懂他们说的云照话。
“芙路思,她还那么年轻。你别忘了我们这里,来了可就走不了了,”苏吾提醒,“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人不是小猫小狗,不要随便就往家里捡。”
“知道了,老师。”学生乖巧地笑。
她总是乖巧地笑着却从不听他的话,这让苏吾十分郁闷。他想起来问:“上次说迁年节再回来。现在离迁年节还有一旬,怎么提前回来了?”
“噢,”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迟疑片刻,回答说,“飞机提前保养结束了,预报再晚的话有大雪,怕不好进山。”
须臾的飞机当然不在乎大雪。苏吾撇嘴。
“玛莉德给我放假了,她要回女神岛去过节。”
“她要带你一起回去,你拒绝了。”
“不要随便看我的记忆,老师,这很没礼貌。”
“那就不要和我说谎。”
“对!我想他了,想来见见他,不行吗?”芙路思恼羞成怒。
“路西,你知道你不能见他,”苏吾拒绝,“你知道他看见你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让他看见我,我就远远看一眼。”她祈求道。说着从驾驶舱拿出一只单独放置的纸箱,小心翼翼抱着,可怜巴巴看向苏吾说:“我还带了些新药来,或许对他有用呢?”
苏吾最受不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也心知肚明芙路思故意为之,搓了半天脑门,又实在拿她没有办法,终于摆手:“你去吧,埃琳娜和兰卡都在。不要让他看见你。”
医疗室。
兰卡自来到须臾始,就被森朗发掘,留在须臾之门内,为他们判别寄种人的倾向。工作之余,他的时间很多,在须臾之门内,也几乎没有不可涉足之处。于是空闲时,他在各个研究院轮转,研修过不少学科,其中便包含医学与心理学。
须臾之门内不需要医生,他无法真正从事医学临床工作,但咨询师却是必备。兰卡是拥有官方执照的心理咨询师,不只面向寄种人,也面向研究员。
营地医疗室便由他照管,毕竟比起其他人,他算是最接近医疗界的相关行业从业者。
“不要拿他试药了,芙路思,”兰卡看着她从纸箱里取出药盒,一盒一盒摆满桌面,试图向他解释谁是哪个公司的新产品,有些什么效用,按住她的手,劝说,“他的耐受度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些药物对他不管用。盲目加大药量,又只会带来副作用,”
“不如我把他带去女神岛,找精神科专家好好看一看?”芙路思反握住他手,询问。
“清醒一点,你苏吾老师的治疗术比起原生界九成九的驽人医生更有效,不是吗?这不是医术的问题,”兰卡直言,“他受伤了,□□的伤口恢复需要时间,精神也一样。给他点儿时间,好吗?不要急着让他好起来,像对待他的腿那样,让他疼得死去活来。慢慢来,好不好?”
全知境的兰卡能够感知所有寄种人的强烈情感,那是他的天赋。他提及他的双腿。织生之术的副作用她也历历在目。她的确不想让他再经历那种恐怖。
但什么都做不了的失控感让她坐立难安。
“相信我,芙路思。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这里有苏吾,有他的同类,留在这里是最快的康复方式。”兰卡安慰她说。
隔间的门被小心推开。埃琳娜从那头过来。芙路思腾的站起,攥紧双拳,像是想要冲过去,又强行制止自己。
埃琳娜也叹息摇头,向她招了招手,说:“他这会儿又睡着了。”
芙路思小心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看他平躺在木床上安然呼吸,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埃琳娜要把门关上,芙路思却贪恋地抓住门扇,望着他,极小声向医者请求:“他睡着了,我可以过去看看他吗?”
“不要——”看似请求,结果另外两人根本拉不住她。
芙路思小心翼翼地靠近,确保每一步都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自他从白河离开,至今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他的歇斯底里。芙路思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苏吾说他试过向他解释,只是每次一提到她,他便完全陷入失控。
如今她也不在乎解释与否,她只想再看看他。能看一眼这样安然的睡颜,她已心满意足。
她想自己该走了,便俯身亲吻他额头。
不知怎么想的她竟会这么做,或根本就是因为未经思考。等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后悔,她还未触碰到他,槐似已然惊醒。
他闻见她的气息,猛然惊醒。他看见她,瞬间瞪大双眼,像触电一般抽动而后变得僵直。芙路思想说点什么,却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喘不上气,又紧咬牙关,将嘴都咬破了,血迹从嘴角流下。
芙路思想伸手安抚,被埃琳娜快速拉走扔到门外。她也吓坏了,懊恼万分,靠着墙壁跌坐到地上,除了无声哭泣根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玲琪向她跑来。
人们正带她参观营地。远远看见她不对劲。其他人也看见了,很明显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想把她拉走。小女孩不知道,挣开人群加速跑向她。
跑到近前,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芙路思小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她仰面望着那小女孩,擦了擦眼泪摇头。撑起身体和她一起走远。她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更加激化他的病症。
直到走到远处,走到流水河边,才敢哭出声来,这时又不想哭了。
“我爱的人,”她向那小女孩说,“我把他伤得太深了。他很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玲琪尚还年少,只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爱情满怀着一切美好的想象。似乎有些理解不了她的痛苦。她想了半天,甚至难以理解:“爱情怎么会伤人呢?我妈妈说,爱情是像晴天一样温暖的东西。只要晒一晒,什么伤口都会愈合。”
科时亚的晴天稀少,这是个美妙的比喻。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也不管她听得懂或听不懂,自顾自地说:“大概是我习惯了掌控,把他也握在手心。结果太用力,伤到了他。”她摊开手掌,有些怅惘,“可我不能松手。我怕他从指缝溜走,从此消失不见。”
很难判断少女有没有听懂。她想了半天,抓住芙路思紧攥的拳头浸入水中。
芙路思诧异地看她。
“松手试试。”玲琪笑着说。
她不明白,但还是照做,将手掌展开。
那女孩好像知晓症结所在,说道:“握紧拳头,才是什么都抓不住。你看,现在整条河,都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