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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干涉-脱出 “所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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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如让我们省点力气。您直接把芙路思的十二向匙交给我,免得我还要大张旗鼓请理事会向最高峰发照会,再给持校院发调查令。
“我们私下解决,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的名声和自由。不论查到什么,阴谋诡计不会和您扯上一点关系。您仍可以前往原生界,享受退休生活。
“至于埃琳娜女士,我会尽力为您请求她的赦免。不过,我不能保证结果。毕竟就连他们带回来那个寄种人,——那个您所提及的,芙路思申诉私有物权那位,我们向理事局申请临时开启赋新楼实验室只销毁命核,保留寄体,也遭到了驳回。
“最高指令直接表明不得保存寄体,要将他与其他寄种人同步进行完全脱塑。”
辛尔敏开出他的价码,或威胁。
“完全没有吸引力,”苏吾摇头说,“听起来,前半段还算真心,但后半段,完全只是敷衍。你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吧,辛尔敏?”
“我只是在陈述,苏吾先生何出此言?”辛尔敏又显出无辜。
“知道寄种人的人,都知道你有多讨厌寄种人,辛尔敏。”
阳光从茂密竹林摇摆间隙往宽亭投下光斑。苏吾伸手去接,光在他掌中亦明亦灭。
辛尔敏见他已然恢复大术师常有的那副从容儒雅模样。太过从容,以至于让辛尔敏觉得,先前的慌乱才是假装。
苏吾说:“你做这些,不论是为了正义、公道,权力或私欲,我都尊重你,你的工作能力出色,值得敬佩。但很可惜你猜错了。或者说,你猜对了一半。”
“哦?还请您指教。”
“我知道你和芙路思有些过节,你对她的偏见很深,我无意为她辩护,或许有一天你会解开这些误解,或许永远也不会,都无所谓。但你不能忘记她的才能。她是你们的首席研究员,这个位置不是靠血统来坐的。你说得对,我问她要了十二向匙,进她的密室,为了救我的爱人。你想知道她的密室里有什么?”苏吾的眼中流露出一些藐视,极轻微的,或许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那种属于术师的天生傲慢。他将手从明灭的光中移到他面前,那枚闪光的银色吊坠的长链从他手中滑落。
十二向匙出现在他手中。
正交十字,另外八个均分刻度的曲焰波纹,中央嵌着一枚与她发色相似的橘红色宝石。背后是一对收拢翅膀。
“来,只要你敢接,你自己去看。”苏吾向他展露笑意。
倒让辛尔敏迟疑片刻。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不敢接的。抬手。
“长官,”身后响起语气急切的嗓音。辛尔敏回头,见是助理将加密电话向他递来,小声说,“红楼。”
西美主席。
何必要找最高峰发什么照会,如果有更直接的方法。芙路思的密室里盛满了足以让须臾无法再在云照立足的可怕秘密,红楼不会允许再有第二个人进去,将那些有趣的小巧思加以传播。
至于苏吾,他已见到一切,足以以此为要挟,来满足他的心愿。
“理事局批准了对埃琳娜的秘密赦免。苏吾会带她离开云照。这是最高密级,胆敢泄露半个字,再起风波,我连你一起宰了,”西美主席听起来在压制怒火,“现在给我离开持校院,滚回来。立刻。马上。”
张扬猎犬当即换了一副模样,夹紧尾巴噤声,十分挫败。
苏吾故意向他伸手,笑。见他忍了又忍,最终松开紧攥的双拳,好似有所顿悟。听他问:“苏吾先生说,知道寄种人的人,都知道我讨厌寄种人。那苏吾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寄种人吗?”
苏吾想了想,回答:“我说我听过你和芙路思的过节。我记得是说,她在驯服她的某一名寄种人时,曾经伤害过你,让你留下了创伤。”
辛尔敏摇头,若有所思地笑:“她已经为她当年的伤害付出了代价。我讨厌寄种人,并不是因为她。”
“那是为什么?”说实话他并不关心,但不知为何还在继续这个话题,“人们讨厌寄种人的原因,大多无外乎出于对他们寄体的忌讳,认为人的死尸不应被再利用。人们畏惧死亡,死人会腐烂,脏、恶心、令人作呕。或者认为灌以命核的重启是一种身份掠夺,不道德。”
他仍摇头,问:“苏吾先生是云照数一数二的大术师。在您看来,那些天赋各异的寄种人,和普通人并没有区别,是不是?”
“对。就像擅长不同体系的术法,确实没什么区别。”
“但您好像忘了一件事,现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早已不再是像您这样呼风唤雨的‘运法修习者’。”
苏吾不明所以。
“云照很特殊,把人弄乱了,好像术师和驽人之间的鸿沟并没有那么明显。”他说,“特别是在我们这里。须臾之门给了很多人和您一样的视角。那些研究员,明明是驽人,却都站在开蒙者的立场,忘了开蒙者和驽人之间,有着如同神与人一般的巨大差别。
“驽人历经几千年,才脱掉前面的‘驽’字,如今竟然在造神。我一直不敢相信,人能自信到这种程度,通过一些测试,就确信这些‘被造神’对这个世界所表现出的善意是真。也许是我在这方面太过驽钝,我不相信。
“我从来认为,人就已经足够复杂。欺瞒、伪装。就像记忆读取,我在三号楼见得太多了,有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家,凭借毅力就足以扭曲记忆,所以记忆审查在我的判断中从来只作边缘参考。
“如此向来,更何况是神呢?那些危险的能力,真的在可控范围内吗?”他说了许多,发问。
苏吾并未答话。他便只是笑笑:“您见笑,一些驽人的杞人忧天。”他向外走,忽而停下脚步,回头仰望亭上匾额。指了指匾额上的字,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莫长留。
“莫长留,谁都如此。当走时就该走,当放手,就该放手,长留是罪,长生亦是。”他说完,再次微笑颔首,离去。
雪姻地的新城楼落成,比原先那座高了一丈有余,更高更大更坚固也更气派,造得又快又好,云照没花一分钱,还得到不少赔款。
如此喜事,连向来深居简出的城主玛茜嘉,也乐得亲自前来捧场。于是几位地君都赶来道贺,或不如说凑热闹。前不久还因城楼被炸事件在同辈中抬不起头的撒摩尔此时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又显得春风得意。
只不过城主并未停留太久,只简单参观后,在仪式开始前就离开了。
玛茜嘉带着为风,走在雪姻地的城墙上。隔着大江望得见云岭的巨型古兽嚎叫攀爬。
为风扒着城墙长叹一声。玛茜嘉看向他,问:“这孩子怎么了?”
“师姐走了,现在苏吾先生也要走了。外面就真有那么好吗?”为风颓丧地扭动,“今后谁还跟我玩啊……”
玛茜嘉问:“你也想出去?”
“我对外面可没什么好印象。”为风嘟囔着说。
玛茜嘉城主便笑:“也不知现如今外头是个怎样的世道。”
为风促狭地笑着说:“不管它现在是个怎样的世道,接下去只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怎么说呢?”玛茜嘉笑意盈盈地问。
“有人从须臾之门内向外做了连接,销毁不过是障眼法,那些寄种人都被转移出去了吧。”
“你看出来的?”玛茜嘉有些讶异。
为风摇头:“主人方才校准的,是他们的连接撤销后的因力异位不是吗?若不是那一点点波动,我的确没发现。只不过,您不追究他们的欺瞒之罪,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小家伙眼神倒挺好,”玛茜嘉打量着这位少年人,满面稚气却生姿勃发,她喜欢这种朝气,让人想起时间还在流转,她笑说,“只不过有的时候,有些事情,看见了也得学着当作没看见,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风儿不明白。”少年人眨巴着眼,似懂非懂。
“傻瓜,你自己刚刚也说了,外面的世界可得好好热闹一番了。”
“所以,这是主人故意……所以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
美丽的女人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嘴唇,笑着否定:“不,只有你看出来了,亲爱的。不过,我可没有任何故意。一直以来,我都遵循着神明对我的禁制,乖乖坐我的牢,从未踏出云照半步。里尔教廷真该给我发个老实本分奖。”
她向前迈步,身旁那头原本伏在地上的白色巨兽起身,缓缓地伸个懒腰,向着外云岭纵身一跃。白狼一跃便越过大江,它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吼,惊起漫山鸦雀。
玛茜嘉摸了摸为风脑袋,笑得更是浓重:“神与契约快三千年了,风儿。三千年日月,和五千年前,又有什么不同?这日子,实在是无聊得紧。”
走马灯里的角色五花八门。槐似又看见埃琳娜。
兰卡,苏吾,埃琳娜,索非娜,甜瓜,还有许多在云照认识的新住民朋友。这时埃琳娜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股冷意随她卷进屋。苏吾起身上前,将厚门挡透风的缝隙掖好。
“你醒了,槐似。”埃琳娜在他身旁坐下,向他说道。
槐似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异世界,见他们都穿着怪异的戏服。他也穿着同样的戏服。在低矮的木头房子里。简陋的墙壁,壁炉,壁炉里火焰燃烧,柴火噼啪作响。
埃琳娜见他只是看着,没有反应,叹息。她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回头向苏吾担忧地问:“迁年节前,真的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