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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干涉-崩解 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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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
地狱的差使长着芙路思的脸。这对槐似来说,无法判断算是奖赏或惩罚。奖赏还能得以见她,却更彻底地毁掉她的形象。
芙路思走到他跟前,喘着粗气。先前的体力活把她累坏了。
槐似蜷成一团,浑身僵硬,不可控地抖个不停。他痛恨自己还有知觉。反省明明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来到地狱。他不明白为什么痛苦永无止境。
“你又……”她叹息,顿了顿说,“你醒得又比其他人都更早。”她显得很困惑,“为什么?”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你的耐受度就是更高吗?所以先前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我?这是你的天赋?数值上并未体现这一点,天赋有明显的高峰。这不是天赋,”她向他伸手,“真是奇怪。”
槐似触电般惊跳,抗拒地后退。退到大树挡住去路,退无可退。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脏污与血痕。的确不适合碰他。她将手藏到背后。
“对不起,”她看起来有些烦扰,“我本打算在你们醒来之前处理好,结果还是让你看见这些。我可以解释的——”她说着,小心翼翼上前。
槐似吓坏了,想转头逃跑但他一点儿都动不了。
“不!不要过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不要你爱我了,我也不爱了,我什么都不要,你要我从你眼前消失,对吗?我会消失的,我保证绝对不再出现。求你不要杀我,求你,”他泪流满面,绝望地祈求,“为什么?芙路思,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不是那样的,槐似。我不会伤害你,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她试图安抚,但每接近一步只让他更害怕。他拾起地上的石头扔向她。砸破她的额角。她只好停下脚步。
“这段时间太艰难,他已经崩溃了,芙路思。别逼他,让他缓一缓吧。”
树后走来两个人影。
全知境的兰卡摩柯向她说道。
苏吾伸手在槐似眼前晃过,布下一则安抚术,使他陷入昏睡,不至于再伤害他人或自己。
“我先带他去营地。”兰卡扶起槐似,向两人说,“你们收拾吧。想来要不了多久,其他人也都快醒了。”
帝金王国,科时亚公国。流水河,河谷。假借脱塑通道逃离的寄种人拯救计划很成功,所有寄种人都已离开云照,抵达原生界。
数日前。
云照雪姻地,持校院。竹海宽亭,亭名“莫长留”。其间似有深意,将辛尔敏的思绪扯到很远。苏吾来时,他还发着愣。
“今日吹的什么风,把我们辛尔敏督查长吹来了?”苏吾拾起笑脸走到他身旁。
辛尔敏转过头,也露出礼节性的笑意,略微颔首:“院首先生抬举,任免令尚未下达,我还只是一室长。您叫我名字就好。”
“不在这两天了,不必谦虚。”
两人又客气几句。
辛尔敏表明来意:“听闻院首先生向玛茜嘉城主请辞,说是要往原生界去过退休生活,须臾上下都颇感意外。在下受穆法督察长委托,特备薄礼前来致意,感谢您多年来带领持校院为须臾所作贡献。”
他向亭外招了招手。一名机要组工作人员走近,捧着两个盒子。
“前些时日,客居品酒会,须臾有幸与云照四地佳酿同台竞技。犹记得苏吾先生对一款‘夏晚晴’红珠情有独钟,那恰是须臾在利斯的一片小庄园所产。每年产量不多,风味有趣,亦是西美主席心头所好,从不轻易示人。这是穆法督察长说了许多好话问西美主席为您讨来的好年份珍藏,望您笑纳。”
“穆法深情厚意,我很喜欢。请一定向他转达我的谢意。”苏吾深深看他一眼,收过酒盒。他确实喜欢这份礼物。不过就算不用无晦瞳,他也知道,这不是穆法的手笔。那是个刚直无趣的笨蛋,根本不会留意他人喜好,也不在乎如何讨人欢心。
辛尔敏擅长拆解人心,知道该在什么场合给什么人送什么礼物。论社交手腕,提他当督查长而非调任机要局十分屈才。但这人很矛盾,维护人际关系对他来说明明和呼吸一样简单,却把自己的名声维护得稀巴烂。或许在他看来根本没有真正值得维护的关系。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辛尔敏微笑,将另一个盒子也打开。
苏吾看见黑丝绒上安静躺着一条红宝石项链。钻石链身,三颗方形鸽血红熠熠生辉,一眼价值不菲。但问题是,这是女款首饰。他皱起眉头。
“这是产自宝石之国修镜斯爱的鸽血红,比不上督察长的礼物珍贵,聊表心意。”辛尔敏轻飘飘地介绍,眼睛却像捕猎的蛇,紧紧盯住苏吾。苏吾见他扯起笑脸说:“送给您的伴侣,埃琳娜女士。”
沉默。林间风起,竹海哗哗作响。
苏吾低头笑了一笑,上前一步,逼视他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辛尔敏无辜地示好的笑。
“埃琳娜和其他所有寄种人,都在你们机要组的囚笼中。你想说什么?直说吧辛尔敏,不要和我打哑谜。”苏吾掩饰不住愤怒。他身形未动,沉重的气压将辛尔敏重重撞向亭柱。
辛尔敏被压制到喘不过气,这才终于展露真心笑意:“既然苏吾先生想听真话,那我就直说了。寄种人销毁令,是最高峰的意思。您想违抗您主人的命令吗?”
苏吾冷笑:“我一没阻拦,二没劫狱,放任你们把埃琳娜带走,何来违抗之说?”
气压还在加重,几乎压断辛尔敏的胸骨。
苏吾继续说:“你知道我最近因为这事心情很不好,你最好给我个说法,否则别想轻易走出持校院。我的脾气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好。”
辛尔敏看起来并不真的害怕。他直直地看着苏吾,似乎一眼就看透他在虚张声势。说:“我听闻,您去原生界见过芙路思?”
“芙路思?她是我的学生,我去见她有任何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只不过,我还听闻,见她之前,您去过武器库找她的密室?你去见她做什么?问她要她的十二向匙,为了打开密室,是吗?”
“是又怎么样?”苏吾有些意外,但也懒得辩解。辛尔敏看见他的眼中流露出几丝杀意。
“不怎么样,只是让我有一些小小的猜想,实在太过好奇,所以想来向您求证。”
“哦?说来听听。”
“埃琳娜女士是您的爱人,您却放任她被带走。遵照最高峰的意思,所有寄种人都要被销毁,按照我对您的观察,您和芙路思那个疯女人一样,都不是会轻易放任爱人被伤害的人。或许这一点浪漫主义正是她从您这里学来的。”辛尔敏呼吸不畅,脸已经憋得通红,狼狈不堪,他却仍显得雀跃,“按照常理推断,您应当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救她才对。比如说,祈求玛茜嘉城主收回成命,或者请最高峰向须臾红楼发出照会,赦免埃琳娜之类的。然而据我所知,您并没有这么做。埃琳娜女士,据我所知,她是位博爱的‘母亲’,将所有寄种人视作自己的孩子。那么或许,您许诺要救她,但是她要您救所有人,否则,她情愿和其他人一起被处死。最高峰不会朝令夕改,赦免一个寄种人或许还有可能,撤销销毁令根本不可能。那么,对玛茜嘉城主的祈求没有用处。那么或许,您知道芙路思的密室里,藏了什么足以救下所有寄种人的办法,于是,不得不远赴原生界去问她讨要打开密室的钥匙,以拯救所有寄种人?”
他快速地说完。苏吾盯着他看,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我猜对了?”辛尔敏在压迫之下短促而快速地呼吸,额角的青筋跳动。
风止。胸前的重压卸了力,他重获自由,从容理好衣襟,好似死亡威胁从未发生。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有多少猜测,又有多少实证?”苏吾好奇地望进他眼睛,“难道是他们带回来那个寄种人,芙路思向他说了什么?”
辛尔敏的脑后感受到一阵刺痛,那是术师的探查。苏吾本可以做到无声无息,辛尔敏明白这只是在彰显威压。但他什么都不会看见。须臾没有那么孱弱,机要机关要员的思维,不会那么轻易供人赏阅。他闭上眼,任疼痛流过。
“噢,远征者。那名可怜的寄种人,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被芙路思搞崩溃了,记忆审查没有意义。他的记忆错乱,颠三倒四,夹杂了太多幻觉、妄念,他根本分不清虚幻和真实。她太擅长让人精神崩溃了,不是吗?就像恰拉会长家的那几个孩子。他们只是无辜的孩子,她连孩子也不放过。那几个孩子不得不住院治疗,直到今天也没有好转,”他露出一丝笑意,“真是奇怪,苏吾先生。像您这样正派的人,热衷于拯救一切生命的人,怎么会教出那样的恶魔?”
苏吾略有所悟。
“所以,你不是为了销毁令的执行。你是为了打击芙路思,是吗?想从她的密室里,找些可以攻讦的理由。为什么?为了给恰拉报仇?像你所说的,给他家那几个孩子,讨个公道?”
“可以这么说。”他倒是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