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自在法则·起初，》我闻佳音

52、干涉-波及 “府城？卖

　　“府城？卖给你？你是谁？”芙路思问。
　　“希瑟兰。”希斯自报家门。
　　“二公子。”芙路思知道这个名字，“我有点不明白，你说他把我卖给你，是什么意思？听闻二公子尚未婚配，总不能是把我卖给你当新娘？”
　　希斯点头：“猜对喽。”
　　“开什么玩笑，你们圣血贵胄，婚姻大事，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竟然买卖人口？”芙路思看他憋不住笑，领悟道，“看来二公子的确是在开玩笑。不要开这种玩笑，我现在很焦虑，容易当真。”
　　“当真了也不是不行，我不知道你也这么有趣。”
　　“的确不行，我不知道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不能和你结婚，一句两句很难解释得清。但府城不会想招惹一些巨大的麻烦。”芙路思拒绝，她尝试从手撰中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手撰完全失灵。
　　“别费劲了，你手上那个奇怪的空间入口，已经被封死了。”
　　“不可能，”她震惊地看向手心，并没有异样，问，“怎么做到的？”
　　“温莱府好歹也算高级圣血，有一些蜘蛛令牌不是很正常？”
　　恍然大悟。“是。”
　　神目，术师，理所当然。芙路思又徒劳挣扎。铁链沉重冰冷，没有手撰里的一切，她就是个普通人，当然没可能徒手拉断铁链再打晕希斯逃出府城八百里加急追过西岭把槐似捆回落星原。
　　她一面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办，一面不得不开始接受被槐似狠狠阴了一把的现实。气得牙根发痒。只怪自己太轻敌，被他的顺从蛊惑，还以为他真的愿意听话。想也是，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弃求生。多朗，可恶的多朗，竟然这么不长眼睛，在她和他之间选择了毫无希望的他。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这帮蠢货。如果错过白河的船，他真的会死。
　　“二公子，情况紧急，我必须去找他。放了我，他把我卖了什么价？我可以如数奉还——不，加倍奉还。”芙路思试图交涉。想起来补充：“除了和你结婚。那对你也没好处。而且，难道槐似没有告诉你，他对我有些情意？”
　　“嗯，说了。他爱你，你不爱他。刚好，你可以爱我。”
　　芙路思无语。痛苦。想揉额头，手被捆着揉不了。眉心突突地跳。她耐着性子谄媚地笑，问：“怎么样才肯放我走呢？”

　　希斯看起来在思考。她鼓励地看着他。纠结许久，他终于开口道：“我有一个，难以宣之于口的秘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连槐似也不知道。”
　　芙路思吃惊。停顿片刻后说：“求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槐似。我被捆着手没法扇你，也没法擦眼泪。”
　　希斯讶异：“他说你不爱他，但看起来，你爱他？”
　　“是，我爱他，不是一般的爱。只是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
　　“会害死他，会害死更多人。”
　　“为什么？你本来不就要他死？”
　　“他连这也告诉你了？”
　　“他说，你不爱他，你只给他十天时间，和这片土地告别。期满之后，就把他带回故土处决。听他讲来，他并没有犯什么罪。是你们把他制作出来，另外的人不能接受，就要杀死他。”
　　“他说的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多……”芙路思头疼地试图判断这算不算泄密。
　　希斯继续说：“听他讲，像他这样的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信息差，所以人们不理解。你们应当做的，难道不是弥补裂痕？为什么要用杀死他们这样的方式了结这件事？”
　　“因为杀死一批对世界充满善意的人，比改变世界容易得多。”芙路思无奈回答。
　　“不应该这样的。”希斯皱眉。
　　“是。我同意。不过，我们不如继续说说你的秘密？”

　　“噢，对了。我的秘密。”希斯又顿了顿，犹豫良久，似乎实难开口，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内芙塔。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很在意。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热情澎湃，充满生命力的人存在，像荒野上自由矫健的大猫，不该困在这样腐朽的高墙里。我想，我喜欢她。”
　　“……喔，这还挺让人意外的。”
　　“她是我父亲的人，是他的幕宾，也是宠姬。所以，我从未表露过我的心意，也不打算说。一想到招惹她会引来那么多的麻烦事，就觉得我的喜欢也没那么重要。我还是更喜欢平静的日子。”
　　“喔，未曾开口就退却的一见钟情。”芙路思总结道。
　　“我以为，你会说我懦弱之类的。”
　　“是吗？我觉得你的选择很明智，不想表演家庭伦理狗血剧的话。”
　　“问题在于，我看着她被杀死。被当胸穿透，又剖开喉咙。府兵把她扔到乱坟堆去。我赶到的时候，流族人已经把她扒光了。真是难以想象，那样肮脏充满疾病的地方，也有人生活。他们把她的金银首饰、衣服，抢得一点都不剩。还有两个猥琐至极的男人企图侮辱她的尸体。我把那两个男人杀了，”希斯平静地叙述着，“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有些意外，杀人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感触，和杀鱼没有太大区别。在那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手上不会沾血，家里有的是人做这些事。
　　“我的心里乱得很。但我想，怎么样也不能把她丢在这儿。我在附近干净的山坡背阴处买了一块地，把她葬在那里。结果看坟的人当晚就来找我，神神叨叨的，非说有要紧事告诉我。”

　　“死人活了过来！从坟里爬出来跑了！”看坟人吓坏了。非拉着他回坟地去。希斯看见被扒开的土堆，空空荡荡的棺木。
　　“这件事你跟其他人说过吗？”希斯问。
　　“哪敢啊，这不就直奔府城找您来了。”
　　“好，做得对。”
　　可怜的看坟人吃了一颗枪子儿，躺进内芙塔的空坟里。希斯重新将墓地料理好。
　　内芙塔的确不见了。

　　“是你做的吗？你说你只与命运对战，并时常取得胜利。命运要她死，你将她复活了？像对待槐似他们那样？”
　　“赋新是精密工程，不是仙术。”芙路思有些生气，为自己还要和这样完全的外行去解释如此伟大事业。
　　“是吗？我还想，如果你告诉我她的下落，我就把你放了。”
　　“她没有复活，她只是没死。”芙路思便说，“驽人看人没了气，以为人就死了，但实际上，只要命核的絮绒尚未熄灭，再严重的创伤，得以修复，就能活。有人跟着她，你们看不见。”
　　“什么人？”
　　“持校院的猎头，我说过要带她去的地方。她在那里会有个好的未来。”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赢过她的命运的方式？”
　　“她说自己是毒草，在清水里不能成活，太过短视。”
　　“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她是路边的顽石或未经雕琢的璞玉，专业的人看得比我清楚。所以，要不要带她走由他们决定，之后的事我没有参与，的确不知道。不过既然让她再次醒来，看来他们对她也算有点兴趣。”
　　“我该怎么去找她？”
　　“为什么要找她？”芙路思露出一些讥讽的笑意，“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打算开始的感情，等到失去之后，发现不应该放手？”
　　希斯对她的猜测不予置评，回答道：“我父亲说，阿棂和内芙塔是邪祟鬼魅，他被他们挑动死亡的恐惧，失了心智。我想问清楚，这是不是真的。这么多天，我知道她生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我不想她再一次被杀死。如果父亲是真的，我得弥补我的错误，我得杀了她。”
　　芙路思无言。
　　“所以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

　　“不用找了，她来了。”房间门被砰得踢开。一股刺鼻烟味与多朗一同闯进屋里。
　　两人震惊地看向那不速之客。多朗满身满脸是灰，像刚从煤堆里滚过。他手持巨钳，跳上芙路思的大床，几下便将铁链尽数剪断。
　　“快走，内芙塔疯了，在大宅里到处放火，见人就杀。正往这边来。”
　　“什么？”希斯拉开窗帘，看见漫天熊熊火光。火焰还没蔓延到别院，烟气已经弥漫。
　　多朗没有胡说。内芙塔这时正好走进院子里。隔着玻璃恰与希斯对望。
　　她还穿着那天他临时买来的白麻敛衣。白衣上溅满血迹。她披散着头发，提着长剑。当真如同鬼魅。
　　希斯望见她颈部缝合的粗糙伤口。内芙塔仍望着他，面无表情。他觉得无须再问。
　　他指了指外间台阶上竹筐里的火焰鸢尾，隔着玻璃，向她笑说：“那是给你的。”

　　多朗架着芙路思一路狂奔，直逃出城跑进树林隐蔽处才算停下来喘口气。他找到用野战迷彩布盖着的车辆，掀开遮蔽，芙路思看见槐似昏迷在后座。
　　“到底怎么回事？希斯说他把我卖给了他，他到底在干什么？”芙路思怒从中来，想直接给他一枪。可惜手撰被封住了。幸好被封住了。
　　“别听希斯胡说八道。”多朗解释说，“槐似请希斯看住你，好让他有时间逃去东边。他说东边混乱，只有那样凶险的地方，你们的触角随时会被斩断，掌控的不够周全，他才有活路。希斯给他安排了车马，要送他去蓝斐里投奔他的朋友兰姆教领。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车队的人都摆平，把这祖宗打晕了，又喂了几片安眠药，才赶来找你。”最近安眠药的用量可真够大的。多朗不禁担心起这两人的药物反应来。会变笨吗？还是笨一点好。
　　“你就跟着他胡闹？”芙路思暴跳如雷。
　　“不然呢？不然直接告诉他，我选择了你，背叛他了，我也要他死？还是直接告诉他让他回去不会死？不做到这种程度，他会信吗？”
　　两个煤球相对而立剑拔弩张。芙路思抬手给了多朗一巴掌。多朗有些委屈，但没反击。她想想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没收着力把自己打疼了。气不过，拉开车门又给了槐似一巴掌。

　　太阳初升之时，林间迷雾未散，有人在将军庙后的水塘里看见不知谁往其中停了一只只够坐两三人的纤细木船。
　　没有系绳，却稳稳靠在岸边，在水波中轻轻荡漾。天光大亮时，人们才注意到它。孩子们早已上蹿下跳地攀爬着玩。
　　山君与大护法和多朗医生在午后过些时候才回来，有人去问。芙路思说，那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船。
　　调皮孩子被后怕的家长捉住一顿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