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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邀请函被姜 ...

  •   邀请函被姜柄藏了很多天。

      那张深红色火漆印的卡片被他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拿出来看一眼,像在确认一个秘密还活着。

      拍卖会那天是周六,姜柄坐在影音室里把一部电影看了不到一半就关了,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能出门的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久违的即将做一件不该做的事之前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从别墅侧门出去的,花园那面墙的拐角处有一个安保死角,上次任文轩翻墙的时候他记下了位置。

      拍卖会在东郊一家私人会所的二层,姜柄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低着头找到邀请函上标注的座位号,是靠后排的一个角落位置。

      刚落座,就看到前排正中偏右的地方坐着任喻,任喻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脊背挺得笔直,即使从后面看也能认出那个肩膀的轮廓。

      姜柄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难怪他今天出来的这么顺利,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任文轩站在台前,穿一身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正在调试麦克风,抬眼的瞬间扫到了后排角落里的姜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拍卖会前半场波澜不惊,几件明清瓷器、两幅近现代书法、一套民国红木家具,竞价声此起彼伏但都不算激烈。

      直到一幅油画被推上来,不算大,一米二乘九十的尺寸,画的是一个站在窗边的少年。

      少年的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半明半暗,身后是大片沉郁的暗色,唯有眼睛里一点高光,像两颗快要熄灭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星。

      技法不算最顶尖,但那少年的神情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孤倔,像一头被困在画框里的幼兽。

      起拍价二十万。

      任喻举牌了,他的号牌举得不高不低,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签一份早就决定要买的合同。

      “二十五万。”后排有人加价。

      “三十万。”任喻没有回头。

      “三十五万。”

      “五十万。”任喻直接把价格翻了一个台阶。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五十万买一幅没有名气的油画已经超出了市场价不少,后排那个加价的人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拍卖师开始倒数,姜柄攥着座椅扶手的手松了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任喻要买这幅画,但那少年的眼神却很熟悉。

      倒数到第二声的时候,前排左侧响起了一个声音。

      “六十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举牌的人是任文轩。

      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任家的两个人在同一场拍卖会上竞价同一件东西,这种事在朔都的圈子里不算常见,可以说是十分稀奇。

      任喻转过头,看了任文轩一眼“八十万。”

      任文轩紧跟着举牌:“九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数字在两个人之间像乒乓球一样弹来弹去,每一次加价都在往上蹿一大截。

      大厅里的空气被拉成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任喻和任文轩之间来回弹跳,拍卖师的语速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姜柄坐在角落里,心中升起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兴奋,每一次任文轩举牌,任喻加价的幅度都在加大,像是在用数字砸碎什么东西。

      叫到三百万时任喻的动作戛然而止,任文轩举了最后一次牌。

      “五百万。”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终于转过头,越过任喻的肩膀,看向后排角落里坐着的姜柄。

      拍卖师落槌,五百万,成交。

      工作人员把画从展架上取下来准备包装。任文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然后朝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他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这幅画,我想当场转赠。”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当场转赠?五百万的东西说送就送?送给谁?

      “姜柄。”任文轩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那个角落里,嘴角的笑容多了一分暖意,“这幅画上的少年让我想起你,不算贵重,就当是上次瓷器没看成的一点补偿,希望你喜欢。”

      整个大厅的人都顺着任文轩的目光转过头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姜柄身上,把他从角落里拽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姜柄愣住了,这个局面的荒谬程度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任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大步走向门口。

      姜柄看到了任喻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缝里渗出一点暗红色。

      会所外面下起了雨,朔都的秋雨来得又急又冷,雨点砸在大理石台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任喻站在廊檐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沈浩撑着伞快步走过来。

      “车呢?”任喻问。

      “已经在门口了。”

      不远处姜柄站在会所侧门的门廊下,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

      雨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可姜柄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沉甸甸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慕尚的后排,任喻和姜柄一人靠一边车窗,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动,发出有规律的摩擦声。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车厢只有诡异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雨滴砸在车顶的声响,能听见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时的嘶嘶声。

      任喻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裂痕。

      “开心吗?”任喻开口了,每一个字的末尾都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姜柄把头从车窗上移开,侧过来看他,“什么?”

      “他送你画,你开心吗?”任喻重复了一遍。

      姜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五百万的画当众送你,还特意叫你的名字,他对你倒是上心。”

      “你阴阳怪气够了吗?”姜柄的声音不大,“他送我画是他的事,我没让他送,我甚至不知道他会送,你冲我叫什么?”

      任喻转过头来,车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橘黄色光斑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地闪过。

      他的表情在这样的光线里看起来支离破碎,但那双眼睛是完整的,里面沉着一种姜柄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更深更浑浊的东西,像是被搅动了的潭底淤泥。

      “你瞒着我翻墙出去,坐在他的拍卖会上,让他当着半个朔城圈子的人把你的名字喊出来,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鼓掌?”

      姜柄一愣,有些心虚。

      “姜柄,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任喻的这句话能把人活活冻死。

      “你是我买回来的。”

      车里骤然安静了,那七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砸在骨头上一砸一个闷响。

      姜柄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扯出来一个笑。“对,你买回来的。所以呢?你的东西被别人看了一眼,你就不高兴了?任总,情绪不稳定是病,有病就去治。”

      任喻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他盯着姜柄一动不动,好像在姜柄的脸上,他看到了一道他不愿意承认的裂缝。

      “你对他笑。”任喻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按下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按钮,深色的隐私隔板缓缓升起,把沈浩的视线和两个人的空间彻底隔开。

      车子还在雨中行驶,轮胎碾过积水的闷响从底盘传上来,混着雨点密集的敲击声。

      “停车。”任喻说。

      沈浩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两边是施工到一半的工地,天黑之后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下车,去抽根烟。”任喻拉开车门。

      沈浩下了车,撑开伞,走远了几十步。

      姜柄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上了车门。

      “你说得对。”任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车顶的雨声盖过,“你是我的东西,你只能归我。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碰,尤其是被任文轩,这个理由够不够?”

      姜柄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任喻已经欺身过来。他揪住姜柄的衣领把他从车门上拽起来,力道大得让姜柄的脖子猛然前倾。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姜柄能闻到任喻身上雨水和威士忌混在一起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记住了。”任喻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沙哑的,滚烫的,“我给你权利,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收了他的东西,就是在拿我的东西送给别人,我不允许!”

      “我不是你的东西。”姜柄一字一顿。

      任喻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了上去。

      吻如同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之后的狼藉。

      任喻吻得毫无章法,牙齿磕到了姜柄的嘴角,手指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座椅靠背上。

      姜柄挣扎了两下,拳头砸在任喻的肩膀上,但任喻纹丝不动,他被困在任喻的身体和座椅之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姜柄瞅准时机狠狠地弓腿踹了任喻一脚,顺势你逆转体委,压在人喻身上,恨不得掐死他。

      他讨厌任喻将他当做物品,当做东西,但又可耻的因为任喻侵略性的话而感到心脏酥麻。

      他恶心这样的自己,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就当姜柄还在自我博弈时,任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不大的雨伞,用伞柄狠狠地敲了姜柄的后脑勺。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姜柄只觉得自己的手脚根本动不了,手腕被领带绑了个死结,这混蛋还趁着自己晕乎的时候扯了皮带将他的双腿捆了个结实。

      “我草尼麻任喻你敢!”姜柄奋力挣扎却因被绑的太扎实而无法动弹。

      “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很难听,干脆别说了,叫吧。”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柱砸在车顶上,整辆车像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瀑布下面,水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任喻的手从姜柄的头发滑到他的后颈,扣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的动作在某一刻忽然慢了下来,唇从姜柄的嘴角移开,额头抵着姜柄的额头,他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一场长跑里停下来,还没找到终点。

      第二天早上,姜柄忍着浑身酸痛站在走廊上,手里握着一把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里的事,每回放一遍,胃就翻搅一次。

      恶心,他的身体在那一刻没有推开任喻,甚至还有一丝不经意的迎合。

      刀刃映出他半张脸,眼眶下面的阴影深得像两个洞,他握着刀站在房间里等着,静静地等着。

      心脏最柔软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疯狂生长,钻的他的心都在冒火,姜柄害怕它,因为它对任喻的失控感到兴奋,连带着他这个人都走向了无法控制的边缘。

      门被推开,任喻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还没系。

      他看了一眼姜柄手里的刀,顺手将外套和领带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这种平静把姜柄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拧断。

      刀锋穿过西装袖管和衬衫,切入皮肉,深红色的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顺着刀刃淌到姜柄的手指上,烫的姜柄抖了一下。

      任喻闷哼了一声,被姜柄冲的后退一步。

      姜柄抬头对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一种被击中之后才会出现的复杂的光。

      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姜柄的双手都在发抖。

      他以为刺完这一刀自己会痛快,但没有。

      任喻看他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觉得这一刀没有刺穿任何东西。

      “有进步。”任喻声音很低,因为疼痛带上了气声。

      任喻走到绕过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嘴唇动了动,姜柄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某个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柄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血还在手指上,泛着铁锈味儿。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连手指都是麻的,他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让他窒息扭曲的快感!

      任喻没有还手,那个男人宁可吃他一刀也不肯后退。他的语气他的话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认可,好像姜柄终于从猎物变成了能让他流血的人,他也有不同的感觉吗?

      这种奇妙的感觉流入姜柄四肢百骸,身体里隐秘的角落突然迸发诡异的光,任喻温热的血让姜柄的理智彻彻底底的沦丧。

      楼下客厅,医生正给任喻缝合伤口,冰凉的针穿过皮肤的时候腹肌绷紧,任喻闭上眼睛感受着针尖带着缝合线在自己伤口处穿来穿去的感觉。

      当事情可控程度超出范围时,疼痛是保持清醒最好的方式。

      “安排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任喻说,“他今天能翻墙,明天就能做更危险的事。”

      沈浩点头。

      “还有,”任喻转过身来,右手的指尖轻轻敲着窗台,“盯好任文轩。”

      沈浩走出大门,抬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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