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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任家的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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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的家族聚会定在每月最后一个周六,地点是任崇礼在老城区的那栋中式合院。
老爷子的规矩,谁不来就是不给面子,所以任家上上下下但凡在朔都的都得露脸,连在外地出差的也要提前一天飞回来。
任喻对这种聚会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对他来说更像是每个月固定一次的述职报告,只不过报告对象从一个任崇礼变成了一屋子姓任的人。
不过这次他带了一个人。
姜柄被要求换上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的纽扣是任喻亲自挑的,银质,刻着极细的回字纹。
姜柄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扯了扯领口,觉得这身打扮像是在给谁送葬。
“一定要我去?”他回头问任喻。
任喻正在系袖扣,头也没抬。“合同附件三第2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配合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
“必要的社交场合。”姜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越品越不是滋味,讽刺道“你带我去你们家的聚会,是去当什么?战利品?”
任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紧张。”
“我没有。”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会抠手指。”任喻走过来,抬手把姜柄后领上翻起来的一小截标签塞回去,指尖擦过他的后颈,“不用紧张,任家的人不会吃人,他们只会端着酒杯冲你笑,然后在背地里把你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
“那你呢?你站在我旁边,他们就不查了?”
“他们早就查过了。”任喻转身,“带你去的意义不在于让他们知道你是谁,而在于让他们看清楚你站在谁旁边。”
合院门口停满了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像是从同一个车队里开出来的。
任喻的慕尚停在最边上,他特意选了最不起眼的位置,姜柄下车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跟几个亲戚寒暄。
那人侧脸的线条跟任喻有三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任喻是刀刃,他是温水。
任文轩。
这是姜柄第一次见到任文轩本人,他之前在任喻的书房门口瞥到过这个名字,在那份被任喻压在最底下的竞标文件上。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笑得温润得体,跟每一个亲戚打招呼的时候都会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周到得恰到好处。
任文轩也看到了他。
那道目光从人群缝隙里穿过来,落在姜柄身上。
任文轩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是打量,最后定格在一种带着欣赏的温和笑意上。
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这位是?”任文轩停在姜柄面前,问的却是任喻。
“姜柄。”任喻先一步回答。
任文轩朝姜柄伸出手,笑容比刚才面对亲戚时多了一分真实的温度。
“任文轩,你好。”
姜柄握住了那只手,任文轩的掌心干燥柔软,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初次见面,”任文轩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端详一幅画,“你的眼睛很好看,很特别。”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夸赞,但语气真诚到了让姜柄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地步,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任文轩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不急不缓。“走吧,进去聊,站在门口吹风太冷。”
他转身向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姜柄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姜柄确实跟了,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任喻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回头,看到任喻正站在车门旁边,脸色算不上好看。
合院的正厅被布置成了自助酒会的形式,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任家的亲戚比姜柄想象中多得多,光是一个旁支就坐了满满两桌。
任崇礼坐在正厅主位上,旁边站着几个集团高管,他正在跟其中一个人说话,语速不快,但周围的人都在安静地听,没有人插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厅,在姜柄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出现的摆设。
任喻被几个叔伯拉去聊东郊项目的事,姜柄被留在长桌边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谁塞过来的香槟。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打量的成分,正打算找个角落躲到聚会结束,任文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他旁边。
“这香槟的味道一般,我推荐橙汁,你觉得呢?”任文轩递过来一杯橙汁,杯壁上挂着冷凝的水珠。
姜柄接过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渴了。任文轩靠在长桌边上,保持着令人舒服的社交距离。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吧。”
“很明显?”
“很明显。”任文轩笑了,用下巴指了指大厅另一侧的任喻,“他从来不往这种场合带人,你是第一个。”
姜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任文轩很快换了话题。
“你喜欢收集什么东西吗?”任文轩问。
“什么?”
“藏品。”任文轩指了指楼上,“我在二楼有个小书房,老爷子允许我放点东西。有几件明清的瓷器,还有一幅张大千的泼墨,真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带你上去看看。”
姜柄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跟任文轩走得太近,但任文轩邀请的语气太过自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那就看看。”
两个人正要往楼梯走,一只手从姜柄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扣住肩头的方式既亲昵又霸道。
“去哪儿?”任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柄侧过头,看到任喻站在他右后方,脸上挂着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但手臂上揽住他肩膀的力道跟那个笑容完全不匹配。
“楼上。”任文轩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我想请姜柄看看我的几件收藏,哥,你一起?”
“不了。”任喻看着姜柄说,语气很轻,但五根手指隔着衬衫的布料嵌进姜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姜柄的肩胛骨微微发疼。
姜柄本能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任喻的手臂像是焊在他身上的钢筋,越挣扎越紧。
任文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眼底的亮度暗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手势,动作带着一种幽默的自嘲。
“那就下次。”他对姜柄说,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悦的成分,“瓷器又不会长腿跑了,改天你来找我,我带你慢慢看。”
姜柄点点头,他转身走回人群中,很快就被几个堂兄弟围住了。
任文轩的退让太过干脆,干脆得近乎优雅,跟任喻这种一言不发就直接上手的方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够了吗?”任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带着一丝压得很紧的东西。
“回家。”任喻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姜柄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橙汁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慕尚的隔音做得很好,车窗升上去之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任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合院的停车场,拐上主路,他的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搭在档位上,指节还泛着没完全褪去的白。
姜柄坐在副驾驶上,系了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一次一次地刷过他的脸。
车里的安静很反常,任喻平时开车的时候会放音乐,但今天音响是关着的,连出风口的气流声都被调到了最低。
“你跟他聊得挺开心。”任喻先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柄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头看他。“说了几句话还不错,他挺健谈。”
“几句?”任喻气笑了,“他夸你眼睛好看,然后邀请你单独上楼,这叫几句话?”
“他只是邀请我去看收藏品。”
“收藏品。”任喻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恨不得咬断姜柄的喉咙,“你以为他想给你看的是瓷器?”
任文轩的邀请确实自然到了可疑的地步,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为什么要带他去看私人藏品?
但他当时没有多想,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任文轩是唯一一个对他笑得不带审视意味的人。
现在任喻把这一点拆穿了,他心里有个东西被翻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不太舒服。
但他不打算认输。
“任喻我觉得他不会和你一样,刚一见我就想着关起来。”
这句话说完之后,车里的空气突然变重了,刹车摩擦地面的尖锐声传入耳蜗,
低沉的震动从座椅传到姜柄的脊椎。
任喻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右手搭在姜柄座椅的头枕上,整个人欺过来,把姜柄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了车窗和座椅之间的那一点点距离。
任喻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玻璃上,“姜柄,你刚才站在那个厅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跟着我来的,你对任文轩笑,就是在打我的脸。”
姜柄的下颌绷紧了,他本来想顶回去,但任喻捏住了他的下巴。
两根手指卡在下颌骨两侧,力道精准刚好能让他无法转头,又不至于疼得叫出来。
任喻的脸离他只有一掌的距离,近到姜柄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混着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的味道。
“你爸妈把你当成了抵押品,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要你?”任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任文轩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是因为你站在我旁边,他想要的不是你,是我手里的东西,你对他来说只是一条捷径。”
姜柄气的眼都红了,任喻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他最软的肋骨上,踩得又准又狠。
他最怕的就是没有人真正想要他。
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二十一年,从来都是别人交易的筹码,附加的条件,顺手牵羊的赠品。
任喻说出来了!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语气说出来了!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说完了?”姜柄的声音在发抖,右拳我今狠狠地砸向任喻的侧脸。
任喻躲闪不及,嘴角见了血。
任喻看着姜柄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的余光里亮得灼人,像两块烧到极致的炭。
这种硬扛的姿态让任喻喉头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任喻的眼神略过姜柄的眉骨,一路滑到嘴唇,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并不好听,能堵上最好。
姜柄却故意似的仰头,瞬间两人的唇瓣间距不过2厘米。
他低头吻了上去。
带着力道,带着没喝完的威士忌的苦涩。
他的左手从姜柄的下巴移到后颈,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固定在头枕上不让他躲。
姜柄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哼声,双手抵在任喻脖子上想要推开,但那个力道上不去也下不来,悬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进退不得的僵持。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任喻松开他,退回到驾驶座上。
姜柄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指腹沾上一点血迹,然后他低头看着那点血迹,忽然笑了。
“任喻,你没忍住。”姜柄说。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是一种发现了武器之后的本能的兴奋,“你说我跟任文轩说话是打你的脸,那你现在亲我算什么?任总,你对买来的东西占有欲这么强?”
任喻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姜柄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他自己都不太想触碰的地方。
姜柄靠在车窗上,嘴唇上的血痕还没有干。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膜上敲鼓。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任喻生气了,带着失控的吻和掐出印子的手指,而他在那一刻竟然没有觉得恐惧,反而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烧了一下。
一种隐秘的、扭曲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成就感。
他喜欢看任喻失控,因为在这个男人的所有剧本里,失控从来不在计划之内。
凌晨一点,任喻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明天要签的合同,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右手边放着一只透明的威士忌杯,里面装着的是橙汁,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杯子的力道没有控制好,杯脚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杯子从中间裂开了,果汁流出来,浸湿了合同的一角。
“不好喝。”
碎玻璃在台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小而锐利的光,像极了他此刻脑子里那些碎裂的,无法归位的念头。
他把手掌撑在桌面上,低下头,闭上眼睛,手腕上那排愈合中的牙印又开始痒了。
姜柄醒来没看到任喻的身影,一个人在花园里待了很久。
姜柄坐在花园角落的一张铁艺长椅上,背靠着院墙,手里翻着那本从书房门口拿的杂志,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算围墙的高度,算安保摄像头的角度,算自己离大门到底有多远。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柄。”
他抬头,看到一只手从墙头上伸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信封。
紧接着,任文轩的脸从围墙另一边冒出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西装的肩膀蹭了灰,看样子废了好大劲。
“你怎么... ”姜柄站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窗户。
“这墙比我想象的高。”任文轩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信封扔进来,“我昨天说好带你去看瓷器,被任喻打断了,下周六东郊有个私人拍卖会,有几件好东西,邀请函给你留了一张。”
姜柄接过信封,纸张还有打印机残留的余温,封口处贴了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他捏着信封,犹豫了一下。
“不见不散!”
他说完从墙头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姜柄站在原地,把信封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折了两折,塞进了裤袋里。
别墅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任喻站在窗帘边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拿起手机,给沈浩发了一条消息。
“东郊拍卖会,下周六,帮我多拿一张邀请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着花园里姜柄低头翻看信封的背影。阳光很好,草坪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姜柄的头发在光里泛着一层浅棕色,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他离开窗边,顺手拉上了窗帘。
任喻: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姜柄:嗯嗯嗯你好,你说的更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