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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玄,天也。烨者,光辉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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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下边城,战事已过三载,时光如梭,百废待兴,当年凄惨景象宛如镂骨铭心,无时或忘。
水雅独伫窗前,凭栏远眺,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渗透着落日的一缕余辉,却是出落的荒凉萧瑟,凄凉压抑从心而生。
“夏儿,明日便是重阳日了,你怕是要去翠园的吧。”只是简单的发髻盘于后脑,坐于窗前的水雅却以是风华绝代。
“是的,娘。不知婆婆可把桂花糕都备好了没。”稚嫩的声音响起,伸出小手,趴在水雅的腿上撒娇。
“傻孩子。”水雅望着眼前肤色如玉的半夏,”娘有夏儿相陪,此生足矣。”
“夏儿定要娘这辈子活的快乐,得到娘之所想得的。”她,或许是她此生要守护的人儿,偏执于心中的那份念想。
“夏儿……我的孩子。”水雅紧紧拥抱着怀里的孩子,上天终待她不薄,还好身边还有她和他的孩子。那份思念,通彻心扉,却又甘之若饴,让人深陷,不分今往。
翠园内,一抹紫影决然伫立,广袖高髻、峨冠博带,轻蹙眉头,眸心久久凝视这翠园里菜园子里在一名白发须眉的老人蹉跎沧桑的背影,边笑骂着引导一群捣乱的孩子们加紧手上的收菜,秋风扫过,飘衣轻飏,宛如浮生。
“爷,天不早了,回行馆吧。”身后躬身而立的灰袍男子轻声请示。
“喜多,你说爷对他们而言,做的可是对是错。”男子侧首,挑眉,仪表瑰杰,经算弘长。
“爷要做的定有爷的原由,哪是奴才们能揣测到的。”灰袍男子一脸惶恐。
“那就回吧。”昂首迈步,空留一处幽香,久久回绕,不能散尽。
衰草瑟瑟,黄叶纷飞,阳光落地无声,风吹起碎石残叶沙沙作响,庭院小径旁的草木早以枯黄,霜打枫叶落满地,妖艳如火,妩媚至极。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辰时刚过,翠园内便会响起孩子们稚嫩的朗朗读书声,抑扬顿挫。
“小姐,等下我找探完先生,便去城东把夫人这些刺绣拿去卖掉,再去购些米布。午时之前,狗子鸭蛋会把小姐送回去,小姐自己小心些,莫让夫人担心的。”心知自家小姐聪慧如她,还是忍不住念叨。
“好的,婆婆路上也小心些。”婆婆的叮嘱让半夏心中涌起暖意,看着婆婆黑法间夹杂着银发的时,眸子泛起点点柔和。
“半夏,你来啦。”鸭蛋瘦小的身子冲到半夏面前,后面的孩子也都围了上来,都是些六七岁的孩子。
“我们都在等你,就知道你会带好吃的来。”狗子得意的扬起头,接着是挠首憨笑。
“婆婆的桂花糕越来越好吃了。”不知是谁先吃发出的赞叹,孩子们便拿起篮子的桂花糕吃了起来,接着亦是声声称赞声。
“这是我娘为大家做的茱萸荷包,每人一个的,娘说重阳日,这个是不能少的。”半夏把怀里的布包棒着递上前,每人一个却是十分仔细的别在腰间,皆是一阵的感恩怀德,却是真挚无比。
接着便是大家边吃边讲述着发生的趣事,一阵接一阵的欢愉的笑声,仿佛是无拘束摇曳的流萤,点点璀璨,环绕身际,余音袅袅。
未至翠园却是听到悠扬的笑声传来,丝丝入耳,似乎家破的窘境从未受其影响,男子心中微微一颤,有些愕然,从未知道孩子笑声可以这般纯然而明亮。
直入眼眸的却是孩子们神采飞扬的笑脸,居于中间的却是三岁女娃,眸子漆黑剔透,嘴角却似春风化雨般生动,不语,只是静静的听着,时而盈盈而笑,比同龄孩子却少了几分好动,多了几分沉静。男子站了许久,踟躇不前,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其乐融融的画面。
“孩子们,今日过节,便带些点心分于大家。”男子侧首示意,身后的几名侍从便上前把精致的点心一一摆放桌上。
孩子们先是一楞,片刻间便围到桌前,口中啧啧称赞声不绝于耳,半夏只是看着,眼带笑意。此刻,在男子眼中的半夏,却是如成人般的稳重内裣。
“这些是你带来的?”男子看了眼半夏身边的盘子里只剩下渣屑,坐下后便把半夏轻轻执于腿上,望着眼前的小人,却有无限说不出的柔情在心中涌动。
“是的,谢谢你也这么做。”对上他幽滟的眸,投足间有种华贵而沉静的优雅。
“不必的,这也是算是我的分内事,你叫什么,为什么也是也这般行事?”他粲然一笑,宠溺般的抚上她细小的肩头。
“我叫半夏,因为娘常说孤儿生,孤子遇生,命独当苦。”想到前世的自己,亦和他们一样,心中凄然。
“想必你娘也是兰质蕙心之人,难怪你是也这般乖巧懂事。”
半夏望着那幽黑的眸瞳,似乎在思绪着什么,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恻然。
“咯咯……”半夏不语而笑,眼睛以弯月牙,纯真无邪到让人不舍亵渎,澄辙明净到让人心痛。
男子心中一震,不知觉便沉溺在这笑脸之上,不能自拨。
“禀告爷,瑜夫人产期提前,前日诞下小少爷,还请爷赐名。”一名侍卫打扮立于身前作揖,恭敬道。
“请问您贵姓?”半夏见男子紧锁眉头,似在思索。
“玄,玄奥之玄。”男子似乎来了兴趣。
“玄,天也。倒是有些霸气,烨者,光辉灿烂,不知意下如何。”半夏睁大眼睛望向男子,紧抿嘴唇。
“玄烨,玄烨……倒是个好名字。便这样去回了家里来人吧。”男子抬手做势。
“爷,家里传来急件,还要爷批阅。”那人不动,恭敬禀告。
“谢你的烨字,再见,半夏。”男子把半夏从腿上放下,站起身,微笑欲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半夏笨拙的解下娘为她缝制的荷包,隐约还能闻到茱萸的清香,看了一眼,递上前去,”这我娘为我做的荷包,今日是重阳日,茱萸可以辟邪保平安,这个便赠于他吧。”
“你的心意,我定会你传到。”男子泠然一笑,迈步向前,片刻岸然背影,不复存在。
清晨阳光普照,软软的倾泻下来,虽说以入深秋,却是予人些温暖,却不知道待到傍晚时分,浓厚的乌云将太阳遮掩的点滴不露,天际闷雷阵阵,电光闪烁,天色逐渐暗淡,昭示着一场秋雨的到来。
半夏随着水雅和婆婆匆促的收拾了东西,上了马车,急急向南驶去。
入夜时分,漆黑夜幕却早早垂下,官道早已泥泞难行,四周除了雷声阵阵,便是水雅和婆婆凝重不安的喘息,偶尔天际倏然而过的电光透过马车两侧的窗子直直打在她苍白无血色的绝美侧脸,水雅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仿佛从此将要失去一样,半夏用她还有一丝温度游走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抬起脸粲然微笑,却是苍白无力,水雅怅然一笑,抱紧她,手抚上她的背轻拍,半夏闭上眼眸,听着水雅怦怦心跳,却犹如锣鼓喧天。
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眼的稚嫩的脸上,水雅眼中尽是温柔和怜惜。
半夏心中悱恻自嘲,心中怕么?自然是怕的,怕三年来丝丝亲情梦醒后却是黄梁一梦,怕前世那具失了心的行尸走肉,怕那嘲笑谩骂冰冷却字字如锥深刺骨肉,怕那失去一切感官后飘渺虚无的飘荡,怕……已深入骨髓,仿佛咒语一样束缚她的灵魂,使她在浮想中不知道身处何处。
随着马儿一声高亢的嘶鸣后,马车停止不前,马夫一声惨叫,水雅下意思的把沉睡中半夏护在身后,马车的帘子被带血的剑挑开,雨水混合着血随剑身一路直下,落在马车内,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梅,妖艳无双。
剑身直直向前推进,水雅心中凛然,一身黑衣,只余那双满带血腥杀戮的眸子,此时心中却不再刚才那般惧怕,仿佛一念之间,便会看到艳阳灿烂无比。
一声闷哼之后,身前的那柄剑却从那人手里脱落,黑衣人向后倒去,落入眼帘的却是一抹凌厉深邃的眸。
“下车,到树林里去。”男子语气里不容带一丝质疑。
水雅三人下了马车,就跌跌撞撞的跑向官道右边的树林,却借电光看到四周持剑而来的黑影,四周皆是杀气肆溢。
身后传来的兵器的相击声,骨肉撕裂断开的声音,滚烫的鲜血喷洒,于雨一起滴落,浸入土地,四周充斥的愈加厚重的血腥味,艰难而惨烈……
水雅主仆愈是往林子深处就是愈加无力,身上的衣服早以被雨水浸透,紧紧缚在身上,却似枷锁般沉重,发髻凌乱不堪,发丝被雨水打落紧贴面颊,每每遮住眼睛,看不清去路。抱着半夏的水雅,脚下一滑,趔趄倒地,水雅急促的喘息,跪在地上欲想伸手去抱坐在地上的半夏,却看到半夏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她们身后的一片黑暗,水雅和奶娘对视一眼,伸出的手顿时僵住,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加清晰,脚踩在泥水之中,刺耳无比。
水雅心中黯然,抱住一动不动的半夏,见她寂然的盯着来人,心中更加心疼,颤抖不已。
倏然间,雷声轰鸣,电似火龙,那人仿佛踏着雷声而来,手握柄剑,犹如一尊噬人魔神,眼眸里闪烁着丝丝笑意,似发现猎物的欢愉,欢愉后便是无尽的凶残噬血,此刻深沉的目光像极了欣赏着宛如剩余的只是森森白骨,受尽这雨水无边侵蚀,只余快感在冰冷的眸子转动。
男子缓缓举剑,眸子里的笑意更加诡异,如同鬼魅。
“啊……”水雅死命抱着如塑像的半夏,仿佛前方只剩迷雾,就这样到了到了路的尽头了吗?难道心里的不甘心,只是在等待生命消亡的片刻间才悲愤的发泄出来吗……
湿热的的鲜血如泉一般飞溅出来,模糊了半夏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鲜红的世界,血,汩汩涌动的鲜血,无边无际,翻滚……
心好痛,仿佛那汩汩涌动的泉眼,便是那夜留下的撕裂破碎的心脏,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她似乎在等……终究抵不住胸腔内传来的阵阵痛楚,直直栽倒在那个留有余温的怀抱。
小桥下潺潺流水声,繁星点缀,华月初上,像是刚刚脱水而出的玉轮冰盘,不染纤尘。
水雅凭窗伫立,默然凝眸,四年前的那次刺杀,就此被迫隐居在沂都水家故居,每次回忆起点滴,总会乍现如昨,留下一些的撕心裂肺,那便是她差点就要失去她最珍贵的,她的孩子。
一连几日高烧不退,胡说从未间断,肆意流淌的泪水,表情像似在痛苦里不断挣扎……在大夫们都摇首示意她放弃的时候,她醒来了。忆到此,水雅宽慰一笑,上天赐给她的孩子……
前世的过往浮萍,她一无所有,她心无依靠,她苟延残喘……
半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床上那个轻声哭泣的身影,一直呼唤她的名字,要她褪掉了那层编织缠绕着她的茧,她抱着她纤细的颈肩,唤她‘娘’……
水雅轻声一笑,她醒来后便是找她,那个字没有附加任何声音,她却知道那个字却溶化了她多少忧愁,包含了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
四年来,所学东西亦是一点既通,水雅作为母亲,孩子如此聪颖敏锐,确实欣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