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34、一个人的周末 周

　　周六早上六点半，顾漾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意识到今天不用做早饭。薛想不在，周末的爬山计划也自然暂停了。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薛想昨晚十一点发的"晚安"，他回了"晚安"，对话就停在那个位置。

　　他坐起来，叠好被子，洗漱，给自己倒了杯水。厨房里很安静，冰箱在低鸣，窗外有鸟叫。他站在窗台前喝完了那杯水，然后换了鞋出了门。

　　他去了菜市场。

　　这是他搬进出租屋之后第一次一个人逛菜市场。平时薛想会跟在他旁边，偶尔拿一把青菜问"这个新不新鲜"，顾漾看一眼告诉他怎么判断，然后薛想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次依然不会挑。今天没有人问了，顾漾独自在摊位之间穿行，买了够吃三天的菜，一个人拎着回家。

　　上午他改完了所有的作业，又把下周的PPT重新过了一遍。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换了那双运动鞋。

　　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上山的路跟以前一样，台阶还是那些台阶，风景还是那些风景。但他走到半山腰那棵松树旁边的时候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上次薛想在这里差点摔了一跤，顾漾伸手扶住了他。现在树根还在，松针落了一地，再没有第二双脚踩过来。

　　他继续往上走，一个人爬到了山顶。

　　今天的风不大，观景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栏杆前看着山下的城市，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薛想："今天天气不错。"

　　薛想秒回："？？？你一个人去爬山了？？？"

　　"嗯。路过。"

　　"你不可能'路过'后山！你专门去的！"

　　顾漾没有否认："你不在，我替你爬一次。"

　　薛想隔了一会儿才回，这次是条语音。顾漾点开，听见薛想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等我回来跟你一起爬。最多再过两个月我就回来了，你一个人爬什么爬。"

　　"那这个月的额度怎么办？"

　　"额度存着！等我回来一次爬够！"

　　顾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转身下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长长的。

　　到山脚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薛想打来的视频电话。

　　顾漾接起来，屏幕里出现薛想的脸，背景是他B大的宿舍，床铺上铺了新的床垫——顾漾寄去的那张。

　　"收到了？"顾漾问。

　　"收到了！前天就到了，今天才拆开铺上。"薛想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床垫，"软了好多！谢谢你。"

　　"不用谢。"

　　薛想那边的光线很好，他穿着件卫衣坐在床上，看起来精神不错："你今天一个人爬山累不累？"

　　"还好。"

　　"那有没有人跟你搭话？"

　　"下山的时候有个大爷问我'小伙子一个人来爬山啊'，我说'对'。"

　　"然后呢？"

　　"然后他说'下次带女朋友一起来，热闹'。"

　　薛想笑得在屏幕里晃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下次带男朋友来'。"

　　薛想愣了一秒，然后脸腾地红了，但嘴角翘得老高："你在大爷面前这么说的？"

　　"嗯。"

　　"他什么反应？"

　　"他笑了笑，说'也行'，然后走了。"

　　薛想看着屏幕里的顾漾，忽然把脸凑近了摄像头："顾漾，你是不是想我了？"

　　顾漾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嗯。"

　　"你说'嗯'。"

　　"嗯。"

　　薛想在屏幕那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下次爬山的时候带个自拍杆，给我直播。"

　　"我爬山不带自拍杆。"

　　"那你就举着手机拍！别光拍风景，我要看你。"

　　顾漾沉默了两秒："行。下次录给你。"

　　薛想满意地往后一靠，抱着膝盖继续说话："我这边下周有个小组作业，我跟两个B大的学生分到一组了，全是陌生的，有点紧张。"

　　"你以前建模比赛不也跟周舟他们临时组队吗？"

　　"那不一样。周舟好歹是熟人，这俩完全是陌生人。而且数学系的人你也知道，普遍话少，交流全靠眼神。"

　　顾漾想了想："那你就多说话。你也不是不能聊。"

　　"我在你面前能聊。在别人面前不一定。"

　　"那你把别人当我就行。"

　　薛想安静了一瞬，然后对着镜头说了句"我试试"，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两个人在视频里互相看了几秒，最后薛先开口："你到家了没有？别边走边打了，小心车。"

　　"到楼下了。"

　　"那你上楼吧，我也该去食堂了。挂了啊。"

　　"嗯。"

　　薛想按了挂断，屏幕暗了。顾漾把手机收起来，掏出钥匙开门。钥匙串上的橘猫和小房子在碰撞中叮当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小房子，推门走进了屋子。

　　屋里还是空的。但手机里刚结束的通话记录还在，聊天记录里躺着薛想刚才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顾漾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打开冰箱的时候看了一眼今天早上买的菜——够吃三天的量，他今天至少能做一顿像样的。

　　他系上围裙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植，伸手摸了摸叶片，土还是湿的，薛想走之前浇的水还没干透。顾漾转身开始洗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但他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另一道声音——薛想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他"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切了几刀之后他停下来，把手机架在厨房窗台上，点开薛想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配了张B大食堂的照片，文字只有两个字："一般。"

　　顾漾看了一眼底下周舟的评论："怀念厨子哥的手艺了吧！"

　　薛想回了个"别说了"，后面跟了一串哭脸。

　　顾漾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切菜。但嘴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当天晚上他又给薛想发了条消息："下周末我去看你。"

　　薛想秒回了三个问号："？？？"

　　"下周六没课，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薛想又隔了十秒才回："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那你来了住哪儿？"

　　"当天回。你请我吃顿食堂就行。"

　　薛想那边"正在输入"了很长时间，最后只发过来一行字："那你来。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高铁站接你。"

　　顾漾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窗外路灯的光依然透进来，落在旁边那个空枕头上。他侧过身闭上眼，想的是下周六的高铁车次和B大食堂据说不好吃的红烧肉。

　　他得亲自去尝尝，然后回来做一版更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