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33、空了一半的出租屋

　　顾漾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有点陌生。

　　平时这个时间薛想应该已经下课回来了，书包甩在沙发上，人窝在角落打游戏或者写作业，厨房里开着油烟机，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但现在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窗台上的绿植安安静静地立着，薛想那个常用马克杯倒扣在沥水架上，是他走之前自己洗好放上去的。

　　顾漾在门口站了两秒，换了鞋走进去。

　　他下意识地走到厨房想做饭，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还有昨天剩的食材。他拿出一把青菜和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做多了浪费。

　　最后他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了。对面椅子空着，平时薛想坐在那里边吃边跟他讲今天课上发生的奇葩事，今天只放了一把钥匙串——橘猫和小房子挂在椅背上，被他顺手带回来的。

　　顾漾吃了几口面，抬眼看了看对面那把钥匙串，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完他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薛想发的："到了！宿舍比想象中大，就是床板好硬。"

　　顾漾打字："铺厚点。"

　　"我带了床垫。"薛想秒回，"你说的，托运没超重。"

　　顾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环境怎么样？"

　　"还行，四人寝但只住了俩。舍友也是交换生，学物理的，话不多。"

　　"那挺好的。"

　　"你呢？午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薛想隔了几秒才回："就面？没做菜？"

　　"一个人懒得做。"

　　"顾漾！！！我就知道你！我不在你就对付！！！"

　　顾漾看着屏幕上的惊叹号，嘴角弯了一下："明早去菜市场。今晚先凑合。"

　　"你说到做到。"薛想发了个"盯"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我去收拾行李了，晚点再聊。"

　　顾漾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楼下小孩跑过的脚步声。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那盆绿植。薛想临走前浇过水了，土还是湿的。

　　他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然后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教案本翻了几页，又放下了。平时这个点薛想会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把不会的题念出来问他"你会不会做这个"，顾漾当然不会做数学题，薛想就得意地给他讲一遍。今天没有人念题了。

　　顾漾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后援会群。

　　群里消息不多，薛想一走似乎连群里的活跃度都降了一些。有人发了条消息："顾老师今天看起来有点低落诶，有人看到他在食堂一个人吃饭。"

　　下面跟了几条回复："一个人？？薛想真的走了啊？"

　　"呜呜呜异地恋开始了。"

　　"我赌顾老师今晚肯定失眠。"

　　顾漾看了一眼就退出了群，把手机放下。但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来，点开薛想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没有新动态。他锁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钥匙串转了转。小房子窗口的小灯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微光，橘猫钥匙扣挂在他常用的那把门禁卡旁边，尾巴垂下来晃了晃。

　　当天晚上顾漾十点半就躺下了。床垫依然铺在客厅靠窗的位置，薛想的枕头还在原位，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把薛想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搁在自己枕头旁边，然后闭上眼。

　　半夜他醒了一次，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的是空荡荡的床垫。他停了一瞬，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醒了，自己煮了粥、煎了个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那串钥匙，想了想，把钥匙串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口袋里钥匙串上的毛毡小房子和橘猫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喀哒声。路过的学生有人认出他多看了两眼，有人打着哈欠往食堂走，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上午他在办公室改作业的时候手机亮了。薛想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宿舍窗外的风景——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下金灿灿的。

　　"好看吧？"薛想问。

　　顾漾放大看了看："叶子还没落完。"

　　"下周应该就全黄了。到时候再给你拍。"

　　"嗯。"

　　过了几分钟薛想又发了一条："你今早吃的什么？"

　　"粥和煎蛋。"

　　"鸡蛋煎了几面？"

　　"两面。"

　　"溏心的吗？"

　　"嗯。"

　　"那你今天表现还可以。继续保持。"

　　顾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你的床板还硬吗？"

　　"硬！今天垫了两层褥子还是硬。不过忍忍就好了。"

　　顾漾放下手机想了想，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宿舍床垫加厚"，挑了一款评价好的下了单，填了B大薛想的宿舍地址，订单备注写了"快递放楼下，自己搬上去"。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改作业。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薛想发来一条语音，顾漾点开放在耳边听，薛想的声音有点吵，背景里像是食堂："我今天吃了B大食堂的红烧肉！比咱学校差远了！差太多了！气得我多喝了一碗汤！"

　　顾漾听着那条语音，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回："回来给你做。"

　　薛想秒回："好。"然后过了两秒又补了一条："你说的。别赖账。"

　　顾漾锁屏，端起餐盘去回收处。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很好，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那串钥匙，金属触感凉凉的。他握了握钥匙串，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薛想走的第一天，顾漾的生活看起来跟以前差不多——吃饭、上课、改作业、回消息。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吃饭的时候话少了一些，口袋里那串钥匙多了两个挂件，走起路来会轻轻响。

　　他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路过那棵大榕树，想起以前和薛想一起走过的次数，没数过，但大概很多。

　　他继续往前走，口袋里钥匙串的声音一路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