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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送别与未完成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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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六点二十五分，顾漾准时到了薛想说的那家川菜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薛想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桌菜——毛血旺、水煮鱼、宫保鸡丁、蒜泥白肉、红糖糍粑，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旁边还放了两瓶北冰洋。
顾漾走过去坐下，扫了一眼桌面：“你点这么多？”
“每样都是招牌菜。”薛想把筷子递给他，“我说了要每道菜都吃一遍，所以全点了。”
顾漾看着满桌菜，沉默了两秒：“你一个人怎么从家里搬过来的？服务员帮你端的？”
“我一个人搬的。”薛想挺了挺胸，“老板看我端了两趟还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
顾漾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宫保鸡丁，嚼了嚼：“可以。比上次那家好。”
薛想满意地也动起了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谁都没提明天的分别。薛想吃毛血旺的时候被辣得吸了好几口北冰洋，顾漾把自己那瓶也推了过去：“慢点吃。”
“好吃嘛。”薛想擦着辣出来的眼泪，“这个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你自己做的也不算差。”
“你是在安慰我吗？”
“客观评价。”
薛想笑着又夹了一块水煮鱼。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从椅子旁边拎起一个纸袋放到桌上推过去：“给你。”
顾漾放下筷子：“什么？”
“你打开看看。”
顾漾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不是普通的灰色，有细腻的编织纹理，领口和袖口带着一点藏蓝色的滚边，看着很暖和，款式也大方。
“你什么时候买的？”顾漾问。
“上周末。跟周舟一起去逛的商场，说是换季打折。”薛想低头用筷子戳红糖糍粑，“你衣柜里都是薄外套和衬衫，冬天不够穿。这件含羊毛的，暖和。”
顾漾把毛衣从纸袋里拿出来摸了摸，手感厚实柔软。他看了薛想一眼：“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
“告诉我。”
“没多少。反正我是花我的钱。”薛想抬起头，表情有点凶，“你上次给我买羽绒服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价格，现在我买件毛衣给你怎么了？”
顾漾把毛衣叠好放回纸袋里：“行。那我不问了。”
薛想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啃红糖糍粑。
“下雪了就穿。”薛想忽然说。
“嗯。”
“别舍不得穿，衣服买来就是穿的。”
“嗯。”
“要是穿着它去上课被后援会拍到了，记得告诉我。”
顾漾抬头看他：“告诉你怎么了？”
“我远程看看效果。”薛想咧嘴笑了笑，“要是好看的话，让她们多发几张。”
顾漾低头继续吃饭，嘴角的弧度被碗沿挡住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薛想背着那个空纸袋，里面装着顾漾没舍得当场穿上的毛衣，被薛想硬塞回去让他带回家。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薛想忽然停下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顾漾手里。
顾漾低头一看——他的钥匙串上多了一个新的小挂件。一个巴掌大的毛毡小房子，门是开的，窗口亮着一盏小灯，顶上还有个小烟囱。
“你什么时候做的？”顾漾问。
“上周熬夜做的。跟网上学的材料包。”薛想把钥匙串从顾漾手里拿过来，亲自帮他把小房子挂上去，跟那只橘猫钥匙扣并排挂在一起，“这个代表出租屋。你出门的时候带着它，就像带着家。”
顾漾低头看着钥匙串上多了两个挂件——橘猫和亮灯的小房子，晃晃悠悠地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塑料碰撞声。
他握紧钥匙串：“你还有什么没掏出来的？”
“有啊，这个。”薛想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昨晚写的。你回去再看。”
顾漾接过那张纸，纸张温热，大概是薛想揣了一路。
“走吧上楼。”薛想率先往楼里走，“明天还要早起。”
当晚薛想洗漱完早早就躺下了。顾漾在他旁边躺下之后，摸出手机调了闹钟。屏幕光熄灭之后，薛想在黑暗里问：“你调了几点？”
“五点半。”
“你那么早起干什么？”
“做早饭。你吃了再走。”
薛想安静了两秒：“……行。”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顾漾准时起来了。他做了一顿简单但认真的早饭——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切了一盘水果。薛想六点起来洗漱完坐下吃的时候，面包还微热，煎蛋边缘焦脆。
薛想吃得很慢，但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顾漾已经换好了鞋等在门口。
“你真要去高铁站？”
“嗯。”
薛想没再劝。两人一起下了楼，打了车。路上薛想靠着窗看外面掠过的街道，顾漾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钥匙串，那只橘猫和小房子在手指间轻轻转动。
到了高铁站，顾漾帮他把行李箱拎到安检口。薛想接过行李箱，回头看着他：“就到这儿吧。”
顾漾站在安检线外面，看着他：“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微信发了就行，不用非得打电话。”
“嗯。”
“B大那边气候干，记得多喝水。”
“嗯。”
薛想站在那里听他一件件嘱咐，没有嫌烦，每一句都老老实实点头。直到顾漾停下来不说了，他才开口：“顾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表情特别像我爸送我去上大学那天。”
顾漾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薛想注意到他握钥匙串的手指紧了一下。
“行了，我进去了。”薛想拉起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那张纸条你记得看。”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顾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安检、拐过通道，消失在人群里。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外面阳光已经很亮了，他站在广场上低头掏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
纸上只有三行字，薛想的笔迹。
“第一条：毛衣记得穿。第二条：钥匙串上的小房子代表家，你出门带着它就不算离家太远。第三条：我寒假就回来。”
底下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第四条：你要是想我，就看看那个小房子。我也想你的话，它会亮。”
顾漾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跟钥匙串放在一起。他走出高铁站广场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那串钥匙上，毛毡小房子窗口的小灯被日光晃得亮晶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往公交站走去。
薛想不在的第一天，天气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