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一直暗恋我》买饼不用券

7、心虚 冲动是魔鬼

　　“阴影是神经病，冲动更是魔鬼。”———《恶星霸主重生归来小日记》

　　*
　　天空雨丝细碎，轻轻落下来，空气里遍布潮味，抬头只见黯淡。

　　教室里不住校的同学们已经走了一大半。往常第一个跑到车站牌前等车的江淮星此刻正撑着程昱准给的伞，站在屋檐下等程昱准开完学生会会议一起乘坐公交车回家。

　　半个月后就是秋季运动会，不止学生会在推进秋季运动会的事，就连老师也一直待在办公室统筹，八成明天就会收到刘柱年迟来的运动会报名通知。

　　说不定刘柱年还会专门留出结课时间给他们讲参加运动会的好处。“能拿奖牌，还能保持青春时期的活力，将他展现到极致，那样等到大学，你再回头看这段路的时候，心里只会有一个想法。”
　　———“原来当时的自己是那么牛逼。”

　　“在想什么？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程昱准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错开他手攥的位置覆上伞柄，将伞拿在自己手里。

　　“我在想地中海明天会不会专门挑一节课出来催我们参加运动会。”

　　两位少年肩并肩漫步在雨中，雨滴顺着伞沿缓缓滑落至地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大概会吧。”程昱准说。

　　头顶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江淮星掏了掏耳朵，怕一把伞撑不住两人，他刻意靠近程昱准，同对方臂膀紧密相贴，严丝合缝。

　　走路时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带来的摩擦烫热感，但江淮星并没觉得哪里有所不妥，还凑到程昱准面前，问：“运动会你要参加吗？”
　　程昱准脖子微微向后仰：“不参加。”

　　暂时猜不透程昱准究竟讨不讨厌他，江淮星脚步堪堪停住，收敛了些，与程昱准扯开一段明显的距离。
　　没有了臂膀的接触，空气凉飕飕的。

　　江淮星抱着臂膀搓了搓。最后一趟进站、再转回来带他们的公交正好停在他们面前。
　　他有一瞬间的愣住，因为公交车站点并不在这，还要再往前走一大段路。

　　车门打开，司机师傅扯起嗓门说：“你们俩是学生吧，下雨天路滑不好走，我带你们一段路程吧，正好不用再等车。”

　　“你行吗？还要再绕一圈。”程昱准问江淮星，但语气里稍微带着点提醒与试探。

　　公交车上还有其他乘客在等着回家，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耗，硬要等江淮星给个回答。

　　江淮星明白程昱准的意思，按住他手说：“你把伞收起来，我们上车吧。”
　　大不了就绕一圈，正好磨练磨练，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晕车。

　　但他上车后，躲开车内炽热的目光，避开难闻的潮臭味，坐到后门那排位置，嘴里就开始不停分泌唾液。

　　腿侧碰到软乎乎的东西，他低垂着靠在车窗上的脑袋缓缓抬起，程昱准坐在了他身边，收起雨伞挂到车内扶手上面问他：“想吐？”

　　他捂嘴点了点头。

　　“你本身就晕车，再加上雨天车里二氧化碳浓度高。”程昱准拉开放在腿上的书包拉链，稀奇地从深处掏出一颗糖，“不知道尝点酸涩的东西会不会好些。”

　　像是生怕江淮星会吐出来，程昱准手忙脚乱地捣鼓，左掏右掏，拧着眉把书包所有口袋掏了个遍，最后也成功掏到了。

　　“这里有耳机。”程昱准把书包放到脚边，将缠成一团的耳机扯开插上手机，随便放了首音乐把耳机塞进江淮星耳孔。

　　江淮星：“……”

　　一系列动作结束，程昱准默默垂下手，老老实实坐直，抿唇半耷拉着脑袋。
　　他才发现自己的鲁莽。

　　耳机里播放着音乐，嘴里含着酸涩糖果，江淮星顶了顶腮，啼笑皆非道：“程昱准，你是怎么顶着一张面无表情又认真的脸，在晕车人面前讲什么二氧化碳的。”

　　程昱准彻底不说话了。

　　江淮星也甭管程昱准说不说话，怀抱胳膊，两眼一闭就是睡。
　　还不忘说：“到站记得叫我。”

　　下雨天坐公交真不是件好事，江淮星耐不住晕厥，再加上公交车本就行驶不稳，遇到突发情况猛然刹车，乘客因惯性向前踉跄，门开门关，充斥着难闻的味道，像经历过浸泡的腐朽。
　　就连江淮星自己都无法形容那种味道。

　　在这漫长的路途中，他甚至为了分散注意力思考了不知道多少遍人生。
　　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只是让他远离裴越博吗？
　　还是说其他。

　　“临苑市西路……”

　　车门开的瞬间，站报还没响完，江淮星猛地睁开眼扯掉耳机，像火箭冲出去，弯腰面朝垃圾桶阵阵呕吐。

　　雨愈下愈大，砸在他头顶顺着脸颊滑落至完美的下颚，淋湿了他的校服。

　　一道身影忽地将他笼罩，砸在身上的雨滴重感消失不见，面前出现了一只手，递来一张纸，他转头接过纸想对程昱准说声谢谢，刚启齿，呕吐感就重新袭来。

　　“咳咳。”江淮星胸腔一抽一抽。

　　程昱准就那样站着，保持手握拳的姿势，江淮星想让对方先回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一张嘴就想吐，简直要他老命。
　　等回家他一定要好好搜搜怎么制服晕车这个像贼一样的东西。
　　偷什么不好，非要偷不晕车那根弦。

　　“……”

　　待到雨势渐渐变小，江淮星才吐了个干净，用纸擦了擦嘴起身：“回家吧。”

　　侧目而视，站在他身后的程昱准肩膀湿了一大片，他垂头估算自己和程昱准的距离才反应过来，伞是一直在向他这边倾斜的。

　　“啧。”江淮星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但他并不想让程昱准对他这样好。
　　因为他会掂量不清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

　　就像裴越博对他好了那么一点点，他却没问过裴越博的意见，就围在对方身边惹人烦。
　　再来一世，他不想接受不清不楚的好，尤其是他分不清程昱准到底想干嘛，有时候调侃他，给他奖励，有时候又显得如此陌生想要隔开一段距离，所以他拒绝了程昱准。

　　“就送我到这吧。”

　　江淮星咬着唇，咽下嘴边那句“要不要来我家里坐坐”的话，举起书包挡在头顶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家中跑去。

　　到家他先简单洗了个澡，吐得连晚饭都不想再吃就躺到了床上。

　　本想睡一觉，等到明天早上起来回学校的时候，在门口买上次贺谦请他吃的饼和豆浆，但一想到自己走时多么无情，连程昱准脸上的表情都不敢看就熄了火。

　　压根睡不着。

　　程昱准到底想不想跟他做朋友。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八百遍，始终没能得出答案。

　　贺谦买饼请豆浆示好，他接受，李盛然示好他更是接受，因为贺谦和李盛然是想跟他做朋友的，但程昱准的想法他暂时还不清楚。

　　程昱准的态度捉摸不定，行动上总对他好，但每次透露出的表情，很明显是在嫌弃他，嫌弃中还透露着一股看不起，像是和他有仇。

　　“我靠！”

　　江淮星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扑腾了两下。

　　“怎么回事啊江小星？重生一世居然变成了自己上一世最讨厌的小心翼翼类怂蛋，这不是你该有的风格啊。”

　　程昱准对你好就好呗，管他想不想做朋友，普通同学也能好，不能因为经历裴越博一事，还差点死掉，就得个破应激害怕了。

　　他给自己洗了一晚上脑，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上了公交车，装作泰然自若地坐到程昱准身边说了声早。
　　然后恶心感又来了。
　　到校门口应该又省了一顿饭。

　　手里忽然被塞了一盒东西，他看了程昱准两眼又看看手里盒子，上面写着盐酸地芬尼多片。
　　程昱准说：“这是晕车药。”

　　对方刚说完，他手里就多了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

　　江淮星：“……”
　　他把水塞回程昱准手里，跃跃欲试地打开药盒拿出铝板。

　　“路程还好，吃一粒就行，吃多了容易迷困致幻。”程昱准轻声提点了一句。

　　有了这粒晕车药，他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打游戏都没问题，一点都不晕，爽得很。

　　车停到了校门口，他伸手就要了仨手抓饼，仨都要加鸡排烤肠，再来两杯豆浆，麻溜扫码付款，新鲜出炉后给了程昱准一个，他自己留俩，简直爽歪歪。
　　之前怎么没发现还有晕车药这种好东西。

　　他舔了舔唇，就是嘴里有点干。

　　“我吃过早餐。”程昱准明显无措地攥着手抓饼，无从下口，只抿了一口豆浆，“把手抓饼还给你吧。”
　　江淮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不用，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三张饼，你跑两步消耗一下，把胃空出来再吃不就行了。”
　　多大点事。

　　“你不是还想检查迟到吗？正好边检查边吃，嘴也不能闲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刚走没两步，脖子一紧一窒息，差点见了阎王。
　　转身就见程昱准正揪着他后脖领。

　　“饼你拿回去，我真吃不了。”

　　程昱准晃了晃手里的饼，眸色微动，直接往江淮星怀里塞，拍了拍手，朝其他在校门前检查的学生会成员招招手要过记录板简单浏览一遍，不知道跟对方低声说了些什么。

　　他揣着饼，哼了两句，就当程昱准是位不识好货的笨蛋，啃着饼回了教室，把饼塞给了正鼓捣漫画的李盛然。

　　李盛然盯着饼闻了闻：“没下毒吧，还是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江淮星居然请我吃饼。”
　　“请程昱准的，他不吃。”江淮星道。

　　李盛然脸骤黑，像拿到块烫手山芋，忙不迭把饼送回原主人那里。
　　“程昱准不吃你就给我，当我是乞丐呢。”

　　江淮星仔细想了想的确不妥，举手把另一张还没来得及吃的饼递给李盛然：“这张是买给我自己的，还没吃，给你吧。”
　　里面还多加了一蛋一肠。

　　李盛然接过饼：“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江淮星拿回程昱准桌上的饼吃起来。

　　“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李盛然打开饼纸袋，咬了口饼，“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江淮星：“哪有对不对劲，吃饱再说。”

　　“不过，你为什么要请程昱准吃饼？”嘴里含着吃的依旧挡不住李盛然想八卦的嘴。

　　“他帮我补课，知道我晕车，今早还帮我买了晕车药，总得还人家点什么吧。”江淮星嫌饼袋碍事，直接将饼袋扯了丢进垃圾袋，“要是学校肯放假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他只吃饼。”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早晨，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收起心思，面向讲台，正巧撞见程昱准手提书包回来。

　　江淮星悄悄抬眼，眨巴了两下，程昱准抬眼躲开他视线，像是不愿与他对视。

　　什么玩意。江淮星心想。

　　“好了同学们，请收起心思，看向我。”刘柱年抱着一摞纸放到讲台，随手拿起一张抬了抬眼睛叹息。
　　“其他班级运动会项目都报满了，怎么咱班就班长傅芷歆报了个跳远。”

　　“什么？！”前排傅芷歆猛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后排骂道，“贺谦！你发报名表的时候不是说老刘让我参加的吗？合着你骗我呢？”

　　“哎哎哎！姐，我是不是跟你说，老刘让你参加的，但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贺谦不接招。

　　“下课你给我等着，看我弄不弄你。”

　　“好啦好啦。”刘柱年拍拍讲台桌，抹了把额头汗，“你说说你们这群孩子，别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的，心平气和不好吗？”
　　“你们要对彼此有爱。”

　　全班“呕”。

　　然后，刘柱年出其不意道：“那就贺谦承担咱班3000米长跑，拒绝商量，商量无效。”

　　“老刘，不带这样的。”

　　“欺骗同学是要付出代价的，懂不懂。”

　　“我给她拒绝权限了，她自己没要。”

　　贺谦话刚说完，刘柱年就拿着他的报名表到他面前，将报名表放到他课桌，手背在身后默不作声回到讲台。
　　“那么，其他报名表也重新发下去。”

　　贺谦：“……”

　　看着一张张报名表重新发下去，刘柱年拿起桌上的水杯，靠在讲台桌边，拧开盖子摇着头，吹着杯口，慢悠悠喝起水。
　　里面一点热气都没冒，大夏天的一看就是冰镇凉水，里面冰块都还没化。

　　见刘柱年是这种姿态，江淮星就知道，刘柱年又要开始了。

　　“人呐这一生有很多目标，但你要先迈出脚步才行，如果连脚步都不敢踏出一步，怎么能完成人生目标呢。”

　　“行了，老刘。”后排几个老爱犯困的学生再也受不了，纷纷说道，“你就说需要多少人参加什么项目吧，再讲下去我们都要睡着了。”

　　刘柱年不客气道：“每个项目至少有那么一两位参加，3000米长跑你们看着来，但是长跑接力咱得找齐五个人。”

　　五个人，每人跑600米，上一世是由裴越博那群狐朋狗友完成的，这一世应该也不例外。

　　不出所料，江淮星刚在心里想完，裴越博的声音便响起：“刘主任，3000算我一位。”

　　“看看人家裴越博同学。”

　　江淮星轻嗤一声，把玩在手中的笔一滑，掉落在地面，他弯腰捡笔的瞬间，裴越博突然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开口。

　　“某些人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自己想当缩头乌龟不敢报3000米，难道还不让别人报吗？”

　　江淮星默默捡起笔。

　　“我好像忘了，他在体育这方面似乎是个菜鸟呢。”

　　江淮星紧紧攥着笔，快要将笔硬生生折断。

　　李盛然想要转头骂裴越博，江淮星一把拦住李盛然，冲他摇了摇头。

　　想证明自己的心思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收回。

　　“老师，我也报3000米。”江淮星举手。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向江淮星。班级最后几位守护垃圾桶的刺头屁股坐在板凳，微微翘着，一听这话，摔了个狗吃屎，课桌都连带翻了。

　　在他们所有人印象里，江淮星只不过是一位学习垫底、体育不行，只知道围在裴越博身后死皮赖脸的过路人，此刻因为他报名了3000米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对他拥有了一丝好奇。

　　江淮星转头想用最坚定的目光回答裴越博，其实他也行，但转头对上程昱准那双令人看不懂的黑眸，他竟悄然升起一丝心虚的慌乱。

　　“……”程昱准阖眼又睁开，淡淡道，“刘主任，3000米算我一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