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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筑基圆满,顿悟 谢文远离开 ...

  •   谢文远离开后,白小莲一个人在破庙里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她的影子从门口缩到了墙根,久到破庙里的老鼠都出来溜达了一圈,又溜达回去了。她没有动,就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那个边角起毛的小本本,手里握着那根秃了尖的毛笔。

      她把十段恋爱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段,阿九。抠门遇抠门,两个人从组队打怪到讨价还价,像在照镜子。分开的理由是她骗他说自己有存款,而他发现她比他能算计。教会她:太像的人在一起,谁也算不过谁,累。

      第二段,大壮。老实人,租她假装道侣去看他娘。老太太塞了一个厚红包,她退了一半,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教会她:好人不一定适合,适合的人不一定是好人。好人卡不能乱发,发多了自己会心虚。

      第三段,柳如是。有妇之夫,为了她休了未婚妻。她算了三天账,算出来是亏本买卖,把他关在门外。教会她:能为你休妻的男人,将来也能为别人休你。这不是深情,这是惯性。

      第四段,黑衣女修。仇家,相爱相杀。她喷了她一脸血,天道算了她一段KPI。教会她:天道有时候不讲道理。但她的脑回路好像也差不多,可能这就是物以类聚。

      第五段,沈墨渊。败家子,花钱如流水,但愿意等她。她拒绝了他的表白,说“等我完成KPI再回来”。教会她: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等一个还没有确定关系的人。这种人心眼不多,但眼光好。

      第六段,赵天宝。纨绔公子,看中她的理财能力,试用恋爱十五天。教会她:有钱人找你,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像一台印钞机。但她确实帮他赚了钱,所以也不算亏。

      第七段,周大福。丹药师,老实人,三顿饭两趟街一次牵手。分手的时候哭了,她退了半枚灵石作精神补偿。教会她:老实人的真心有时候比灵石重,但她不能全收,太重了会压垮自己。

      第八段,愿意给灵石的男修一号。愿意,但愿意得太快,像是有诈。她没要。教会她:太快说“愿意”的人,一般都还没来得及反悔。她不想成为他反悔的对象。

      第九段,愿意给灵石的男修二号。愿意,但太穷,全身只有五枚灵石。她退回去了,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教会她:第一次退灵石,感觉不坏。但退了之后又有点后悔,五枚也是钱啊。

      第十段,谢文远。真正对她好的人,好到不求回报,好到让她觉得愧疚。教会她:有些东西比灵石重要。她终于学会了一点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多一分都没有了。

      白小莲合上本子,闭着眼睛,靠在门框上。

      十段恋爱,十个男人,像十颗种子,有的烂在泥里,有的发了芽又蔫了,有的长成了一棵树但没有开花,有的还没长出来就被她拔掉了。她一个都没有留下,但每一个都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有的教会她不要轻信,有的教会她不要贪心,有的教会她不要将就,有的教会她——有些东西比灵石重要。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流动。筑基期的灵力原本像一潭静水,平静、缓慢、没有波澜。现在那些水开始动了,从潭底往上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带着温度和力量。她的经脉在微微发热,丹田里的灵力在加速旋转,像是一个被搅动的漩涡。瓶颈在松动,像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天道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不像是之前那种播报式的,更像是从她心底深处浮上来的一个念头:“你学会了吗?”

      白小莲想了想。她想了很多,但最后浮上来的第一个答案是:“我学会了——原来恋爱不一定要花钱,别人倒贴也行。”

      天道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白小莲心里一紧,以为天道不满意这个答案——这听起来确实像在钻空子,像是她把“恋爱”重新定义成了“让对方花钱”。她赶紧在脑子里补充道:“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感情不能用灵石衡量。有人愿意为你花钱,是因为在乎你。有人不愿意为你花钱,也不代表不在乎。重要的是那个人本身,不是他有多少灵石。”

      天道还是没有说话。但白小莲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流动得更快了,那股温暖的力量在经脉中扩散开来,像是春天的泥土被暖意融化,把僵硬的经络一寸一寸地泡软。瓶颈的裂缝在扩大,冰面正在碎裂。

      白小莲继续在心里补充——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像是从一堆乱麻中抽出了最要紧的那根线:“但灵石也很重要。没有灵石的爱情就像没有油的灯,亮不了多久。所以最好找个既有灵石又愿意给我花的。”

      天道彻底松开了。

      灵力如潮水般涌来,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像是有一条河流被打开了闸门。白小莲的身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那种暖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是春天土壤里种了三个月的种子终于发了芽,把土顶开,冒出第一片叶子。她的经脉在那一瞬间全部通了,灵力运行流畅得像水在河道里流淌,没有任何阻碍。

      筑基期的修为不仅稳固了,甚至还向上突破了一小截——达到了筑基中期。

      白小莲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脚前的泥地上,把那些被她和谢文远踩过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着那些脚印,突然很想知道:这双穿着草鞋的脚,走到现在,走了多少步?从化形那天在荒山野池被草鞋踩碎本体算起,她的脚印就没有停过。先是追着那个络腮胡子散修跑了三天三夜,然后是去太虚宗报名被赶出来,然后在集市上卖药粉、出租自己、装鬼讨债、相亲大会……她的脚走过泥路、石子路、青石板路、山间土路、溪水里的石头、集市上被人踩了一百遍的地面。她的草鞋换了七双,每一双都磨穿了底。但现在她的脚底没有磨破,她的经脉通了,她的修为到了筑基中期。她的路还长。

      白小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股温热,像是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完了。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没有巩固修为,没有打坐调息,没有收拾包袱,而是重新摊开本子,趴在自己膝盖上,用那根秃了尖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了一句话。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刻石头上,不是用墨水,是用力气。

      “筑基期圆满,十段恋爱完成。领悟:感情不能用灵石衡量,但可以用灵石表达。最好的爱情是——你有钱,你愿意给我花,我也愿意给你花(但我的还是我的,你的还是你的,只是我们可以一起花)。备注:以上领悟仅限于沈墨渊,其他人不适用。”

      她写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笑了。她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一句话。她合上本子,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她终于完整写完的什么东西。

      这时,破庙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没有上油,发出吱呀一声,又长又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光从门口漫进来,把一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白衣,长剑,身姿笔挺,像一棵被种在门口的白杨树。他背着那把两万五千灵石的剑,剑柄上缠着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站了很久了,白小莲不知道是多久,但他身上的白衣被风吹得微微起皱,衣摆上沾着路上的灰和露水。

      “完成了?”沈墨渊的声音平静得像溪水,但白小莲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白小莲站起来。她的膝盖因为坐太久了有点发麻,扶着门框才站稳。但她的腰很直,下巴抬得很高,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完成了。”她说。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裙子是那件灰蓝色的粗布衣,新买的,但她站起来的姿态像穿了一件三千灵石的灵蚕丝裙,“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谈恋爱了。”

      沈墨渊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种几乎看不见的、像是风吹过湖面的弧度。“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白小莲的警惕心一下子拉满了。她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条件”——不许碰他的灵石?不行。不许住他买的房?不行。不许用他买的剑?这个可以,她本来也不用剑。不许乱花钱?这个她举双手赞成。“什么条件?”白小莲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不许算账。”沈墨渊说。

      白小莲愣了一下。“不算账?你是说——吃饭不算账?买东西不算账?出门不算账?你花了多少不算账?我花了多少也不算账?”

      “不算。”

      “那怎么知道谁亏了?”

      沈墨渊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还没有学会这个道理的小孩子。“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谁亏了,是谁都不亏。”

      白小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因为她算了这么多次账,算到最后,亏的确实不是灵石,是别的什么。她算了灵石,算了时间,算了感情投入产出比,把每一段恋爱都拆成数字,然后把结果写在本子上。但她从来没有算过“在一起”这件事本身的账——不是用灵石算,是用别的什么算。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心里知道。

      “行。”白小莲说,“不算就不算。反正你的钱迟早都是我的。”

      她走过去,主动牵起了沈墨渊的手。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没有收灵石——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收灵石就握住了别人的手,像是不再需要那枚灵石来证明什么。她的手心有一点汗,但她的手没有抖。

      沈墨渊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短——因为做粗活不方便留指甲。她的手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断臂再接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沈墨渊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次免费?”他问。

      “这次免费。”白小莲难得大方了一次。她仰起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首单优惠,下次就要收费了。”

      沈墨渊笑了。

      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笑。是嘴角弯到了耳根的那种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眉梢舒展开来,连眼角都出现了细纹。他笑的时候,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像是万年积雪的山顶突然照进来第一缕阳光,冷冽的线条在那一瞬间全都软了下来,像是冰解冻,像是花开。他笑得露出了牙齿,白得反光。

      白小莲看着他的笑容,心想:这张脸,值得她免费牵手一次。就一次。多了还是得收钱。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握着那只温暖的手,站在破庙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生了枝桠。

      远处,金元宝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这边。他看不清白小莲和沈墨渊的表情,但他能看到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对着远方的山笑了一下。然后他把酒壶收好,转身走了。他走的方向是下山的路,不是上山。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回头。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远行的旗。

      集市上,周大福正在给新来的客人抓药。他的手很稳,药秤一平,分毫不差。他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只有一条热闹的街,什么也没有。他收回目光,继续抓药,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对着药罐笑了一下。“再来三两当归。”客人说。“好。”周大福的手又稳了。

      山谷那边的村庄里,谢文远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小本本在记什么。“师父,红烧肉什么时候放酱油?”“等肉皮炒到金黄。”“好的。”谢文远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破庙的门还没有关。阳光照进来,把门槛照得发白。白小莲和沈墨渊站在门槛里面,两个人的影子在门槛上交叠,像一道分不开的界线。风从门外吹进来,把白小莲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然后抬头看着沈墨渊。

      “走吧,”白小莲说,“去吃饭。”

      “你请客?”

      “我请。”白小莲顿了顿,“但你先付。回头算——算了,不算了。”

      她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照得很亮。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在跟着她。那个人的脚步很稳,不远不近,刚好跟她差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够她随时回头看他,也够他随时走上来牵她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筑基圆满,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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