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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老实人的温柔 和谢文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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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谢文远“恋爱”的三天,是白小莲谈过的最轻松的一段感情。没有算计,没有AA,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这次你请下次我请"的拉扯,没有"你花了多少我花了多少"的算账。白小莲第一次觉得,谈恋爱可以不用带算盘。
谢文远每天给她做饭,陪她说话,还帮她修好了破庙的屋顶。他那双握笔的手现在握锅铲、握锤子、握锄头,但握得很稳。屋顶的洞补了三块——最大的那个用新瓦片,第二大的用木板钉,最小的用泥巴糊。白小莲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发现补得还挺整齐,像他的字一样横平竖直。
"你什么时候学会修屋顶的?"白小莲问。
"种地的时候学的。"谢文远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农家的活,什么都要会一点。"
白小莲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谢文远加了两分——会做饭,会修屋顶,加分。虽然这两项技能在修仙界换不到灵石,但在生活里确实好用。
第一天,谢文远做了一桌子菜。白小莲蹲在破庙的院子里,看着那张临时搭起来的矮桌上摆满了碗碟——红烧灵鸡、清蒸灵鱼、葱炒灵蛋、时令灵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灵菌汤——她看了一眼,心就开始疼。
"这得花多少灵石啊?"白小莲捂住了心口,"这么多菜,至少得五枚——不,八枚——不,十枚!谢文远你疯了吗?"
谢文远正在摆筷子,头都没抬。"不贵。菜是自己种的,鸡是自己养的,米是自己种的,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成本几乎为零。"
白小莲愣了一下。"那你养了几只鸡?"
"六只。"
"六只鸡下的蛋够吃吗?"
"够。每天三四个,炒菜煮汤都用不完。"
白小莲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六只鸡,每天三四个蛋,一个月就是一百个蛋。一百个蛋在集市上至少卖十枚灵石。一年就是一百二十枚灵石。谢文远靠六只鸡就能赚一百二十枚灵石——比她卖药粉赚得还稳。白小莲的表情复杂了,她发现自己好像小看了种地。
"那你种了多少菜?"她又问。
"一分地。够两个人吃。"
"土豆种了多少?"
"两垄。"
"白菜呢?"
"三垄。"
白小莲不问了。她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红烧灵鸡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酱香味浓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清蒸灵鱼嫩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蘸一点姜醋汁,鲜得她眯起了眼睛。葱炒灵蛋金黄蓬松,每一口都能吃到葱香。时令灵蔬清脆爽口,像是带着清晨的露水。白小莲吃得停不下来,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你以前不是说要开饭馆吗?怎么后来不开了?"白小莲一边吃一边问,嘴里含着一块鸡肉,声音含混不清。
谢文远沉默了一下。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白小莲碗里,然后放下筷子,像是在整理思绪。"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撑不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小莲注意到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后来饭馆倒闭了。我就回老家种地了。"
白小莲嚼鸡肉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想起他们当初合伙开饭馆的时候,谢文远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她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到手抽筋。后来她因为KPI走了,只剩他一个人。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收钱、一个人洗碗。一个人撑一个饭馆,撑了三个月,最后还是倒了。她走了,饭馆倒了,他回了老家,种了地,养了鸡。
"那你现在……"白小莲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挺好的。"谢文远笑了笑,那个笑容像是被晒过的麦子,暖洋洋的,"种地、养鸡、做饭。日子虽然清苦,但踏实。"
白小莲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把一块鸡肉拨到碗边,又拨回来。她知道谢文远到现在还喜欢她。但他从来不逼她,从来不给她压力,从来不说"你为什么不能回来"。他只是默默地对她好,像一棵不会动的树,站在那里给她遮阴。这种好,让她觉得温暖——像是冬天里的一碗热汤,从胃暖到心。但也让她觉得沉重——像是欠了一笔还不起的债,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第二天,谢文远带她去山里采蘑菇。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山路两侧的草叶上挂着露珠,白小莲的草鞋很快就湿透了,但她没抱怨。谢文远走在前面,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拨开路边的草丛。白小莲跟在后面,一开始很认真地跟着,后来发现路边到处都是蘑菇,她就东跑一下西跑一下,像个撒欢的小狗。她蹲下来摘一朵、又跑过去摘另一朵,篓子里的蘑菇越来越多,她笑得很开心。
"这是松茸,贵的。"谢文远指着草丛里一朵褐色的蘑菇,"能卖十枚灵石一斤。"
白小莲的眼睛亮了。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那朵松茸连根挖起来,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进篓子。"那这个呢?"
"这个叫鸡枞,也值钱。"
"这个呢?"
"这个叫牛肝菌,口感好,能卖五枚一斤。"
白小莲采得更起劲了。她的手指灵活得像在数灵石,一朵接一朵地挖,篓子很快就满了一半。她在心里飞速算账——松茸十枚一斤,鸡枞八枚,牛肝菌五枚。如果能采三斤松茸、两斤鸡枞、一斤牛肝菌,就是三十加十六加五,五十一枚灵石。五十一枚!她采一天蘑菇就能赚五十一枚灵石!比卖药粉划算多了!早知道种地这么赚钱,她还开什么情感体验店?
"谢文远,"白小莲蹲在草丛里,头也不抬地说,"我以前觉得种地没出息,现在觉得种地太有出息了。"
"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种地成本低,利润高,旱涝保收。天上下雨不用浇水,太阳晒了不用灵力滋润,只要勤快点拔草就行。不像炼丹,买药材要钱,火候不对要废,失败了血本无归。我以后要是修仙修不下去了,我就来跟你种地。"
谢文远看着她——穿着起球的粗布衣,头上顶着几片草叶,手指上沾满了泥,一脸认真地算着蘑菇的价钱,好像已经规划好了几十年的人生——嘴角翘了一下。"好啊。到时候你管账,我种地。"
白小莲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晨光照亮的、瘦了一些但依然温润的脸。他的眼睛弯弯的,里面没有什么企图,没有什么期待,只是纯粹地接纳。像是他真的觉得,如果她有一天来找他种地,他会在门口等着她。
白小莲低下头,继续采蘑菇。"谢文远,"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修仙了?"
"想过。"谢文远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下面一窝白白嫩嫩的蘑菇,"但后来觉得,修仙也没那么重要。种地也是修行。"
白小莲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种地也可以是一种修行。她一直觉得修仙是往上走的,飞得越高越好,境界越高越好。种地是往下落的,脚踩在泥里,手握着锄头,一辈子都在土里打滚。但谢文远说,种地也是修行。他蹲在灶台前揉面的样子,蹲在田里拔草的样子,蹲在灶台后面点火的样子,都像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修炼。不突破境界,不提升修为,不吃丹药,不打坐。他只是活着,认真地活着,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做好每一件平凡的事。
"你这种地修的是什么?"白小莲问。
谢文远想了想。"修的是不着急。"
白小莲没听懂,但她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谢文远继续往山里走。山路弯弯曲曲,两侧的树越来越密,雾气散了一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细碎的金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白小莲忽然停下了。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村庄。炊烟从村庄的屋顶上升起来,在晨光中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村里有鸡叫,有狗叫,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白小莲看着那个村庄,看到谢文远家的院子——土墙小院,枣树下拴着一只老母鸡,灶台上有热气往外冒,大概是有人在做早饭。
"谢文远,"白小莲说,"如果我当初没有去修仙,就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种地、养鸡、开饭馆,你会不会更好?"
谢文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有看她,也看着远处的村庄。"不会。"他的声音很轻,"因为那不是你想过的日子。"
白小莲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想起当初谢文远问她"你想不想要一个家",她说"想,但不是现在"。那时候她想要的是修仙,是升级,是赚灵石,是谈够十段恋爱。现在她十段已经谈完了,她的心里有一个剑修在等她,她还在修仙的路上,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谢文远,"白小莲说,"如果有一天我停下来了,我就来找你种地。"
谢文远笑了笑。"好。"
白小莲看着他,忽然觉得,谢文远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停下来也可以"的人。他不会催她快点走,也不会问她要去哪里,他只是站在那里,对她说"走累了就回来坐坐"。这种安稳让人想哭,但也让人舍不得哭。
第三天,恋爱结束。白小莲站在破庙门口,谢文远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着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给白小莲留的一罐腌菜——正准备离开。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墨画。谢文远站在雾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淡彩的山水,不浓,不重,却很清晰。
"白小莲,"他说,"你要好好的。"他的语气像在叮嘱一个要出远门的妹妹,又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你也是。"白小莲说。
谢文远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对了,"他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个剑修——他要是敢花你的钱,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白小莲破涕为笑。"好。"
谢文远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晨雾里。他的背影渐渐模糊,灰色的短打融进灰色的雾气里,最后连轮廓都看不清楚了。白小莲站在庙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雾,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不是那种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像是一碗喝完了的汤,碗底还留着一点温度,手放上去是温的,但已经空了。
她掏出本子,在第十段恋爱后面打了个勾。她用笔的时候,手有点抖。"第十段恋爱:谢文远,老实人,对我好,不求回报。KPI计1段。备注:这是我欠他的。将来一定要还。"
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天空。雾气正在散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沈墨渊等她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真的停下来了,她大概会回那个村庄,去找谢文远。不是为了种地,是为了还那碗汤。一碗她用三枚灵石买来的、谢文远端给她喝的、让她学会了一点点爱的素面汤。不够还,但至少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