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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洋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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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珠城,褚念原本是租的三室的高层小区,中介嘴上说着合租的都是女性,实际当她搬进去时,才发现另外两个房间都是情侣合住。她刚找到工作,实习期加班加到凌晨是常态,回来时也尽量避免了跟舍友打交道。
可好景不长,后来总有好几个晚上回来时,就见隔壁室友的男友光着上半身坐在客厅抽烟,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和室内散发的酒气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
褚念自认长得不丑,但也不算漂亮那一挂。可女性天生对危机的嗅觉比男性要高上几倍,一个男人大半夜不睡觉光着身子在客厅喝酒,见到她时,目光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甚至还问她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褚念委婉拒绝,回到房间将门反锁,可那人却来敲她的门,说什么女友跟他吵架走了,因为思念成疾才喝酒的。
恶狼之心,昭然若揭。
褚念二话不说就在周末换了个老破小,连押金都不要了。
老破小陈旧,潮湿,老年人居多。但小区内栽满梧桐,楼也不高,她找了个二楼,外面还有一个露台,假期的傍晚还能躲在茂盛的梧桐树冠下乘凉,加上前主人还在上面种了一墙的蔷薇,还有几株铁线莲,和一个锈迹斑斑的秋千椅。
她与周奕然,便是在看房那天相遇。
本想独自租住,奈何这女孩太过热情,瞪着双诚挚又纯粹的大眼睛跟她保证没有谈恋爱,且谈了也不会带到出租房里来。
褚念想着能够有人分摊房租,便应下了。
这一住,便是两年。
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无话不谈。很多个因工作难熬想要放弃的夜晚,都是这热情洋溢的女孩替她开解,直面挑战。
她人如其名,神采奕奕,热情盎然,无论何时都像个小太阳一样照在褚念那颗冰冷、潮湿的心上。
周奕然吹干了头发,又埋头在厨房钻研新的甜品。她是个做自媒体的博主,经常在媒体上分享自己做甜品的心得和教程,网友看她长相甜美,穿着打扮都是少女风,还给她赐名自媒体版“甜心教主”,捕获了一大群居家女性和热爱烘焙的人士。
见小姑娘在厨房录着视频,一遍遍耐心地介绍步骤,配比,褚念下意识将手机调成静音,电脑也合上了。
刚回到房间,手机就嗞嗞地震动起来。褚念关上门,按下接听:
“歪?”
“周一集团要空降个CEO来,你听说没?”蒋月在电话那头雀跃。
褚念在书桌前坐下,捻了捻眉心:“略有耳闻,不过跟我们这些小罗罗没什么关系,就别操心了。”
“怎么会没关系?”蒋月依旧兴奋,“听说是个年轻总裁,高富帅哎,给你打电话不就是叫你明天穿好看点吗?”
“我穿得再好看能有AM手里那几位仙女好看吗?”褚念苦笑着摇头,劝道,“别操心我的恋爱履历了小姐姐,好好做你的项目吧。”
蒋月挂断电话,对褚念那句话颇不认可,在同为女人的审美看来,褚念的美,不仅在皮骨,更在于她浑身散发的那种让人想要探究的神秘感。
那是一种在本来样貌就极为耐看的加持下,还笼罩了一层清冷和柔婉互相碰撞交织的纱。任谁见到她,都会生出一种想要撩开纱幔,一睹芳容的好奇和征服欲。
更何况,褚念哪儿哪儿都完美。蒋月认真想了想,真的是哪儿哪儿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可偏偏当事人对自己的外貌和气质一无所知,甚至一度在见到客户部几位漂亮小姐姐后,很有一段时间在自我审视:要不要去学学化妆,要不要去练练形体,唯独不把蒋月和小刘那句“你已经很美了”听进去。
惬意的周末总是过得很快,褚念带着周奕然做的几个cupcake打车去了公司。
一进大门,便看见一大捧海洋之歌静静地摆放在大理石前台上。
几位穿着紧致职业套装的女同事围在前台,不知在讨论什么。褚念对她们的谈话没有兴趣,倒是这捧鲜花,许久没这么近距离见过了。
她路过时回头多看了两眼,没有卡片,因为数量繁多,包装不怎么精致,走过时,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让她没忍住多吸了两口。
“看到那捧巨型花束了吧?”褚念到工位时,蒋月将转移挪了过来。
不待她回应,蒋月又道,“据说是送给新CEO的,799朵。”
“为何是这个数字?”褚念职业病犯了,对美丽背后的寓意产生了兴趣。
蒋月白了她一眼:“我哪知道?兴许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秘密呢?”
褚念做了个无语的表情,顺手把小蛋糕分给临近的几位同事。
周一例会后,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位传闻中的CEO大驾光临,可直到午后,那位始终没有现身,那束巨型的海洋之歌依旧安静地伫立在前台。
张涛来到褚念的小组,给每人带了一杯冰美式,蒋月捅了捅褚念的胳膊,低声道:“又沾了你的光了。”
结果换来褚念的一记眼刀。
蒋月又转战张涛:“张主管,听说来了新总裁,怎么没见影儿啊?”
张涛闻言心道:你算哪根葱啊人家要在你跟前露脸?
但一想褚念还在,他便将那股怼劲儿收了回去,端出一副和善的领导姿态来:
“小蒋啊,CEO的工作跟你们不搭边儿,他来不来公司,何时来公司,都不影响你专心致志地做设计、想创意不是?”
不愧是当主管的人,褚念想也知道蒋月此刻脸上僵住的笑有多尴尬。
不过蒋月好歹是她在公司的饭搭子和八卦战友,见战友处于尴尬的局面而不救人于水火,倒显得她多不近人情似的。
她将吸管插进咖啡杯中,递给蒋月:“这种事怎好问张主管呢,他一向待我们不薄,若是有小道消息,定早就跟大家分享了,你也别为难他老人家了。”
蒋月也上道,忙举起咖啡,对着张涛一敬:“失礼失礼,主管大人莫怪。”
张涛悻悻然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褚念。
待人消失后,蒋月才道:“你说他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哪来的底气想要找你这样儿的未婚年轻女性啊?”
张涛对褚念的心思,公司下面人尽皆知,只不过这位36岁的主管,追了一年也没得到褚念一个多余的眼神。大伙儿都惊叹他居然能坚持那么久,也同情褚念每天上班都要面对这个男人的各式土味情话。
比如:褚念你今天有点怪,嘿嘿,怪可爱的。
又比如:褚念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我缺点像你这样的女孩。
更甚:最近一见你总是牙疼,或许是因为你太甜了。
——
新项目的进驻导致每个人都多上了几个发条,周二下班后再去看dobby时,已经快12点了。
拿人钱财,替人铲屎,是她作为一个兼职铲屎官的使命。
到别墅门外时,意外的门居然大开着。
妥善起见,褚念发去微信:“我看大门开着,是有人在家吗?”
对方秒回:“管家开的。”
褚念回了个哦,也没去想其中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为何管家会提前把门开了,是知道褚念会很晚才来吗?
再比如,门开着就不怕猫咪跑出去走丢了吗?难不成房子里有人监护着?
但褚念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好像后院的灯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突然关了。灯光本就昏暗,透过门缝漫过来也撕裂不了这边的黑暗。
她打开手机电筒,找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院内灯亮了。
再从正门看向后院时,只有一隅黑暗贴在那道玻璃门上。dobby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在她脚边来回蹭。
强撑着困意,褚念清理猫砂后又撸了会儿猫,离开时,总觉得猫咪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对。她从前带dobby去宠物店洗过澡,知道店里放着它专用的沐浴露,但味道绝不是现在这样的。有一丁点的沐浴露味道,但更多的,好似某种香氛,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是哪种香味。
回到出租屋,周奕然还在剪视频,她没打扰,洗了个澡出来,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在周奕然旁边,一杯带回卧室。
别墅内,周淮聿将dobby抱在怀里,站在二楼窗边,轻轻嗅着猫身上淡淡的橙花味。
两年了,她还是喜欢这个味道的香水,一点没变。
可她只是匆匆撸了几下猫脑袋,淡淡的花香随着人的离开,也渐渐弥散在空气中,被屋内木质香氛给吞噬。
窗外掠过一只灰雀,dobby的呼噜声骤停,后腿一发力,从周淮聿怀中挣脱,扑向窗外。
纱窗拦住了它的身子,却在落下时打碎了插着一支海洋之歌的花瓶。水漫至脚下,浸湿了他的拖鞋,dobby早已跑得没影,可男人全然不顾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水渍,只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淡紫色玫瑰。
清理了地上的狼藉,周淮聿重新找了个花瓶,将那支海洋之歌插了回去。
珠城临海,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明显。已到初秋,暑意未减。
为了不让褚念察觉别墅里有人,周淮聿回来时没开空调,直到人走了,他才在墙上按开空调开关。
燥热无法一瞬间驱散,方才收拾玻璃碎渣和水渍时,又生了一身汗。
浴室传来水声,花洒下却未站着人。镜前灯亮着,男人赤着上身,侧着背查看后肩那一排牙印。
两年了,还未淡去。
他想起那个夜晚,她求他,求他给,又求他轻点。
男人正人八经办起事来,哪里是说轻就能轻的。
她哭着骂他,打他,最后趴在他肩上,对着斜方肌那块儿,狠狠咬了下去。
痛意和爽意一齐袭来,直冲颅顶。
他觉得这个女人太狠了,就用第二次、第三次来报复她,直到她睡着,他依然来了一次自娱自乐。
翌日,醒来时酒店房内空空,除了那难掩的旖旎的气味和肩上传来的灼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更荒唐的是,他还跑去医院打了破伤风针。
回到公司后,他准备找人问个清楚,结果被告知她请假了。
又过三天,他看到人事部递来的辞职信。洋洋洒洒一页信纸,最后落款——褚念。
自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她。
再闻这个名字时,是半年前。他万万没想到,她误打误撞的,逃到了他的家乡。更没想到的是,他执意将刚刚壮大的初创公司并入集团,以换来总部的CEO职位。
业内人都道:周淮聿疯了。
身边朋友也察觉到他的变化,不知何时养了一只流浪猫,多次开车频繁地绕路经过一片老小区,还在那小区附近买了一栋二手别墅。
没有升值空间,地段也不好。对于商业投资极度敏锐的周淮聿来说,有再多闲钱也不会在那片区域购置不动产。
那他,所行为何?
周三早上,每个人桌上都放了一支开得正盛的海洋之歌,而褚念的桌上却有5朵,且用一个小小的细颈花瓶插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朝她走来的张涛,对方朝着她笑,她谙忖:大抵是这个自作多情的男人的多此一举。
可为何本属于那位CEO的花,却成了公司人手一朵的小小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