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不起早

1、升职 揣着那

　　揣着那个秘密，褚念逃了两年。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舍友，将她一步步从当初偏离的人生轨道上拉了回来。

　　她人生的25年，从没有荒唐过，除了那一次。

　　两年后，荒唐二字终于从她人生的字典里淡化，直至快要消失。

　　——

　　“下面，让我们的褚组长来说两句，大家欢迎。”

　　主管张涛在会议室高谈阔论，到尾声时，刻意把刚升职的褚念再一次提出来表扬。

　　褚念低着头，正在浏览着笔记本屏幕，一支红笔随意地插在低丸子头里，淡眉轻蹙。

　　“叫你讲话呢。”一旁的蒋月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褚念合上电脑，抬起头来扫视一周，嘴角轻抬，笑意凝在唇边：“谢谢公司的认可，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全靠大家的支持和配合，就不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了。”

　　张涛眸色暗了暗，唇角压下去又抬上来：“既然褚组长谦虚，那我们就不要勉强了，今日下班后，我做东，去吃火锅。”

　　会议在欢呼声中散场。

　　“你真不去？”

　　下班后，褚念在地铁上收到了蒋月的第三次询问。

　　她从抓手处慢慢移到门边，轻轻靠在门上，快速回了微信：

　　“你知道的，我不适应这种场合。”

　　蒋月：“那张涛这钱不是又白花了？”

　　褚念：“......”

　　蒋月：“你说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也不怕大家在背后议论。”

　　褚念起身，转过身子面向车厢门，快速回道：“与我无瓜/旺财。”

　　头顶响起报站广播，褚念在刹车前已经抓好了门边的扶手，等待下车。

　　租的老破小离地铁站很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中间还会经过一个菜市场，无论早晚，湿粘的路面都散发着鱼腥味和各种层出不穷的刺鼻的气味。

　　褚念淡然经过，还顺手买了几个苹果。

　　“哎哟，我们褚领导终于回来了！”

　　门一开，周奕然便开始朝着门口喊。

　　褚念温婉一笑，在门口换了双运动鞋，下巴朝着客厅一抬：“火锅还是海鲜？”

　　周奕然闪现在门口，一身JK套裙在褚念眼皮下俏皮的摆动。

　　“我们阿念最好了，知道你的舍友奕然宝宝想吃海鲜烧烤了。”

　　褚念将苹果放在玄关柜上，点开打车软件叫了车，和周奕然一起出了门。

　　来珠城两年，也跟周奕然当了两年的舍友，彼此之间早已处成了闺蜜，除了那个秘密，她们无话不谈。

　　海鲜大排档是她们每月都要光顾几次的地方，每个小摊儿表面上只摆着一排排烧烤食材，内里实则五脏俱全。

　　除了海鲜烧烤外，还有各种粥类、爆炒、炖汤、凉菜......

　　“为了庆祝我们褚领导荣升，走一个？”周奕然拿着两个空的扎啤杯，在褚念眼前晃悠。

　　“我酒量不好。”褚念假意摇着头拒绝。

　　“装什么啊姐姐，明天周末。”

　　周奕然了解褚念，周五晚上是不会碰工作的。

　　褚念盯着两只比周奕然脸都大的玻璃杯，犹豫一瞬，笑道：“来盘毛豆。”

　　她自知不是酒量不好，只是心中那个秘密，与酒有关。自那之后，她便不再碰酒，也不参加工作上的任何饭局。

　　可今日不知为何，看着周奕然脸上纯粹真挚的笑，她很想喝一杯。

　　一杯见底，许久不喝，两人脸上都泛着红晕。

　　周奕然拿起最后一个烤生蚝递到褚念碟中：“痛风套餐，你多吃点，本姑娘还未结婚，得注重健康。”

　　褚念盯着那只巴掌大的生蚝，有些重影。

　　她将鲜美慢慢吞下，缓缓抬眼睨过去：“合着我在你眼里已经成了已婚妇女了呗？”

　　周奕然把最后一口酒仰头引尽，转头朝着老板晃了晃杯子，才道：“你跟矩维集团已经结婚两年了，不是吗？”

　　褚念：“......”

　　两人又分了一杯酒，结束时，周奕然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褚念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结了帐，准备喊车。

　　周奕然却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息了屏，狡黠道：“我叫了司机来。”

　　一辆白色宾利停在她们跟前，老板娘将她们送上后座，车门一关，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褚念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直到第二天中午11点，她才缓缓撑开眼皮。

　　意识到自己昨夜喝醉后，她下意识看向身旁。没有第二个枕头，没有四处散落的衣服，没有光着后背的人。

　　她笑了笑，心道以后还得收着点，不能再被这丫头三言两语给挑拨了。

　　头很沉，身体轻飘飘的。褚念下床时，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背影。

　　只是一个后脑勺，利落的短发，耳后挂着黑色口罩，肩部硬朗的线条衬托出西装优质的面料和得体的剪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腕表在窗外夜灯的投射下，泛着细碎的夺目的光。

　　疏远又熟悉。

　　像是茫茫大海上出现的灯塔，照进黑暗中那双无助的眼眸中，指引着归途的方向。又像是松林间清冽的风，拂过桌案上一堆文件，带着淡淡墨香，萦绕在她身旁。

　　或许只是闯入梦境的陌生人，褚念摇头叹道。

　　她起身洗了个澡，简单挽了个低丸子头，穿了条牛仔连衣裙，背了帆布包准备出门去。

　　到了客厅，发现周奕然房门紧闭，褚念料定她还在熟睡，于是又去了厨房，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轻轻敲了敲周奕然的房门，缓缓推门而入。

　　酒气混着女孩子屋内独有的香味扑面而来，褚念面色无波，将煎蛋和牛奶放在床头柜，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强烈的光线瞬间将屋内的黑暗逼退，被子里的人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继续睡觉。

　　“床头有煎蛋和热牛奶，未婚周女士，赶紧起来吃了。”

　　褚念又将空调调至除湿，这才出了门。

　　今日上门喂猫的任务离得很近，就在隔壁别墅区里，故而她才有时间给周奕然准备吃食。

　　给门卫亮了预约记录，门卫打了通电话确认，这才放她进去。

　　25栋离大门较远，第一次不认路，弯弯绕绕走了约莫三五分钟才到。

　　褚念在门外按了门铃，无人应。她又发去微信：

　　“你好，家里好像没人，可以方便叫物业来开门吗？”

　　等了两分钟，对面回复：“我叫管家来。”

　　真稀奇，褚念看到“管家“二字，很是陌生。

　　人来后，开了门。褚念推门而入，目下一扫，花园略显杂乱，似是无人打理。

　　正欲往里走，却见一抹橘色的影子从屋内窜了出来。

　　“Dobby！”褚念惊呼，“你怎么在这？”

　　这只胖乎乎的大橘居然是她之前喂了小半年的那只橘猫，可她明明记得，那只橘猫不住这里。

　　为了验证自己没有认错猫，褚念蹲下身来，在不停地在自己脚边来回蹭的橘猫跟前伸出手，做出击掌状。

　　橘猫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立马将软糯糯的肉垫覆了上来。

　　“真的是你啊，dobby！”褚念高兴地抱起大橘原地转圈，丝毫没有注意到二楼隐在窗帘后的那双深邃的，充满怨念的眼睛。

　　回到出租屋时，褚念点开dobby主人的微信。

　　输入框：“你好，请问你搬家了吗？”

　　她手指顿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还是删掉。

　　褚念终是觉得有点冒犯。原来dobby的主人是一位女性，单看头像，一身深蓝色职业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每次交流也很有礼貌，除了交待猫咪的注意事项，别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接到这一单，微信还是前一天加的，名叫Jason，头像是几缕黑色水墨，朋友圈比她脸还干净，且简介显示为男性。褚念转念一想，或许二人本是情侣，如今分开了，宠物跟了爸爸，自己贸然问这么一句，实为不妥。

　　褚念重新编辑：“你好，猫砂已经清理了，猫条和罐头也都喂了，我看猫粮还很多，就没添。”

　　那头隔了半分钟，回了个：“嗯。”

　　随即弹出一个转账，褚念忙回复：“平台已经结算过了，不用另外付款。”

　　对方回：“下周二、四、六，都要来清理，这是定金。”

　　定金都比平台贵出一倍，褚念心里痒痒的，拇指悬在橙色的转账条上，迟迟落不下去。

　　遂回：“您给的价不合理，太高了，我不能收。”

　　对方一直没回复，直到褚念睡了个午觉，准备起来看周五刚进项目的brief，微信却一连弹了三个消息音出来。

　　Jason：“第一，小川说你把dobby照顾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Jason：“第二，你做的肉松，它很喜欢。”

　　Jason：“第三，我给别人也会是这个价。”

　　褚念嘴角抽了抽，不由得吐槽之前那位职业女性到底是找了个多么臭屁的男友啊，说话这么狂妄。

　　嘴上怨着，手上却很诚实，收了转账，褚念速回：“周二、四可能会晚些去，要上班。”

　　对面秒回：“嗯。”

　　周奕然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湿哒哒的，看见褚念又抱着电脑蜷在沙发上，念道：“才去喂完猫，又要开始工作，这是周末哎大姐。”

　　褚念盯着屏幕，微抿的唇角轻柔地化开：“反正也闲着，加加班，或许下周能少做些活儿。”

　　周奕然从她身后经过，嘀咕了句：“活该当单身狗。”

　　褚念一字不落地揽进耳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你哪来的资格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