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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是太子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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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抓捕、讯问持续了一个半月才终于结束。
牵藤带蔓又挖出许多同党来,皇上发了好几次火,要求全部严惩不肯饶恕。
唯独褚知白从大牢里放了出来,不仅将褚宅还给他,还升他做了吏部郎中。
虽有官员对此不满,但此时大多数人都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唯恐自身不保,遂都不敢进言。
而且褚知白本身人缘也不错,认可他才能的人倒也觉得不算坏事。
至于太子,他心中虽有疑惑,此时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平日里尽量少言少语,以免失言招来祸事。
而这段时间,姜鸢大多时候都在宫中。
太后病了,她要常去探望,太后不忍她来回跑便留她在宫中住下来,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太后寝宫院子内有条小溪,不甚大,但里面有许多鱼儿。
小溪边上有一座凉亭,四面坠着层轻纱,风一吹纱帘翩翩起舞。
姜鸢最喜欢这里,这条小溪是她小时候太后特意让人造来给她玩水的,溪水很浅,只没过一节小腿。
两边都是精心挑选的鹅卵石,圆润带着光泽,光脚踩上去也很舒服。
还住在宫里的那几年,一到夏天她和姜瑜就爱在这里捉鱼,捉了也不吃,都放进溪水里的鱼篓里,比比谁捉的多。
那时候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姜允宁、姜承姐弟,和永兴公主姜颂宁、韩王姜禄。
说来也奇怪,她刚入宫的那几年宋贵妃对她姐弟还是挺照顾的,至于后来为何看她不顺眼了,她猜过许多种可能,都拿不准。
想不通后便也不再去想,由她去,她们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溪水被太阳照晒一天了,踩上去没有特别冰的感觉,凉凉的很舒服,正好可以消去内心的燥热感。
姜鸢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背后一颗粗壮的老槐树,枝叶密密地伸展开,为她遮住头顶的大太阳。
一双脚在溪水中随意地晃动。
不远处姜瑜站在溪水中央,弯折着腰,两只手举在身子两侧,眼睛紧紧地盯着水中的鱼儿,甚是认真。
在他双手慢慢向水面靠近的时候,姜鸢忽然把手中一颗鹅卵石向他面前抛去。
一时间,围绕在他脚边的鱼儿惊得立即四散开去。
姜瑜也不恼,轻哼了声,向前走几步,继续摆出捉鱼的姿势。
“你怎么不叫了?”姜鸢觉得有点奇怪。
姜瑜挺直腰身,双手叉在腰间,微微扬起下巴,回道:“阿姐,你真幼稚,这都多少次了?唉。”说着摇了摇头,长叹口。
“谁让你是我阿姐呢,想欺负我就欺负吧,这是我这个弟弟该做的。阿弟就是生来给阿姐欺负的。”
看他老气横秋的样子,再配上这番话,姜鸢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问道:“你这话都哪学来的啊?”
“沈晔哥哥说的。”
“谁?”
他以为姐姐没听清,遂一面向前走一面回道:“沈晔哥哥啊,他那天给我念话本,有个狐狸大仙,她的弟弟总是不听话,招了狐狸大仙很多次打。
有一次狐狸弟弟气的离家出走,结果被林子外的村民捉回家拔了一身的毛,幸亏狐狸大仙到的及时,不然可就惨了。
回到家狐狸弟弟才发现狐狸大仙为了救他受了很多伤,他大哭着抱住狐狸大仙说只要姐姐不死,以后任凭姐姐欺负,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其实话本里具体怎么说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个大概,也忘了那日是去找沈宵练武的,不知怎么就听起沈晔念话本了。
听完这个不全的故事,姜鸢眉头一蹙,瞪了一眼姜瑜:“以后别听他念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这是在说她老是欺负自己的弟弟么?呵,讽刺她呢这是?
姜瑜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姐怎么突然就泛起怒容,忙退回到水中央,免得殃及池鱼。
过了一会儿,木香捧着一盘西瓜走过来,放在姜鸢身旁的一个方桌上,递了一块给她,又转身招呼姜瑜来吃。
薛家的丧事已经结束,但柳梢还要处理一些琐碎事宜,估摸着还要晚上一段时间,木香便先一步回京都了。
“这瓜挺甜的,你也吃一块。”姜鸢递了一块给木香,转身看到刚凑过来的姜瑜,从身上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手,一面又道:“珍妃娘娘回去了?”
“回去了,估摸都到她自己院子了。”
“等会让人给她送一个瓜去。”
“郡主,你有没有觉得珍妃娘娘有些奇怪?”
姜鸢拿瓜的手顿住,眉心微蹙:“确实有些怪怪的,我看她每次来好像都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但问她又说没什么。”
“我觉得珍妃娘娘可能是想颂宁姐姐了。”刚吃完一牙西瓜的姜瑜一面说一面去拿第二块。
木香点点头,也觉得应该是:“这些日子郡主住回宫里,又常在这溪边玩,娘娘应是想起永兴公主小时候了。郡主同永兴公主一向好,看着郡主难免不想念公主呐。”
或许是吧,姜鸢心中长叹了口气,颂宁姐姐自远嫁到现在,已过去五年。
这五年珍妃每次看到她总会笑得很开心,还时常命人送好吃的给她,亲手给她做衣裳。
她是把对女儿的思念全部投射到她身上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对了郡主,东西都收拾好了,等日头弱下来咱们就可以回王府了。”
姜鸢点点头,太后的病已好许多,他们也在宫中住的太久,虽然偶尔回去一次,但还是有种想家的感觉。
还有沈晔,她倒要去问问都教了些什么给阿瑜。
刚回京那些日子,皇上令他居家养伤,不必处理公务,她也时常去看他。
看到他身上还留着的鞭伤后,原本还有些变扭的姜瑜便也释然了,于是又沈晔哥哥沈晔哥哥的叫起来。
姜鸢想着让姜瑜多跟武安王府的人学习武功、兵法,日后定有益处。
所以有时即便自己不去,也会让苏木带上姜瑜一起,一个看伤,一个学习。
后来太后生病,她姐弟二人进宫来住,沈晔那面正好又被皇上吩咐同刑部一起处理盐运司案件的后续,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如今案件已经彻底结束了,也不知道他还忙不忙。
原想着明日再去找他,回到成安王府的当晚沈晔就寻了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斗栅。
“蟋蟀?”斗栅里是一个黑亮壮硕的大蟋蟀,看起来很有王者风范。
“那次你和阿瑜斗蟋蟀不是输了么,这只绝不会输。”
“哼,”姜鸢轻哼一声,“你不是让我不要欺负他么,现在怎么还送蟋蟀给我让我嬴?这蟋蟀该不会中看不中用吧?”
沈晔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姜鸢便将今日听到的话笼统的复述了一遍,末了气鼓鼓地说:“你要是想训斥我就当着我的面,别想离间我姐弟二人的感情!”
听完她的话沈晔不禁失笑。
姜瑜的故事记错了大半,他哪里会想训斥她呢?
不过那日说的故事也是他随口编的,自己都记不大清说的什么了,总之是表达弟弟要保护姐姐的意思,绝没有姐姐欺负弟弟的意思。
“你还敢笑?话本呢?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东西写的!”
见他还是笑,姜鸢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凶巴巴地瞪他。
沈晔将她的手拉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温柔的说:“阿鸢,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我们去泛舟好不好?就当作我给你赔礼道歉。”
感受到手掌外的温度和他的眼神,姜鸢的心砰砰直跳,脸也不自觉泛出红晕,整个人直觉得慌慌的。
“阿鸢?”见她没回答,沈晔又唤了声。
姜鸢反应过来,忙抽出手,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行吧,就给你个道歉的机会。”
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叫上微微他们一起。”
原想也带上方时安和苏木的,但想到方时安一见到沈晔时的表情,想想还是算了。
沈晔笑着点点头,心下却已在盘算到时候怎么将他们支开,或者提前叮嘱他们生病?
总之,办法有的是。
乞巧节那日,沈晔一直忙了许久,快到戌时才终于见完皇上从宫中出来。
走到宫门外时正好遇到要进宫的褚知白。
褚知白的伤早已大好,脸上的疤痕也已消的差不多。
他朝沈晔施了一礼,道:“世子,好久不见。”
他们确实好久未见,前一次见面还是褚知白一身伤被扶出刑部大牢。
“褚大人的伤好的挺快的,连脸上的疤都没了。”
褚知白摸了一下那道疤,轻笑道:“那还得多谢郡主送来的伤药,不然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是吗,”沈晔声音冷冷的,也不知她何时去送的药,“阿鸢心善,换做是谁都会慷慨赠药的,褚大人不必挂在心中。”
褚知白淡淡地笑着,没说话。
沈晔不想再多逗留,他还要去接阿鸢泛舟去。
忽又想到欠了他的人情,总要道个谢才算两清,遂开口道:“还要多谢褚大人当日相助之恩。不过,褚大人利用我除了你们褚家,帮我便是帮你自己,这样看来,咱们也算两清了。”
当初沈晔受命去锦州那晚,褚知白遣人送来一封信:“褚家所行之事皆属自作孽,愿承一切后果。”
沈晔虽然一早就猜到了褚知白同陈安丰之间必有勾连,但收到这封信时确实还是有些意外。
之后贾守正向京都确认身份时,他还保有一丝怀疑,但最后他竟也真的配合掩饰过去了。
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沈晔并不关心。
也不打算再说什么,迈步离开。
刚要错肩而过时,褚知白的声音幽幽传来:“世子不想知道沈二公子是怎么死的吗?”
沈晔脚步一顿,转过头惊愕地看向褚知白,却并未开口回应。
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难道要将太子害死沈昭的事告诉他?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可不相信褚知白会平白无故、突发善心告诉他真相。
正暗自思忖着,却听褚知白轻声道:“世子不会以为,二公子是太子杀的吧?”
闻言沈晔的心猛地一紧,半眯着眼,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褚知白转过身看着他:“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世子在针对太子,原来是因为世子误会了。”
不等他回应又道:“太子的确欺负过沈二公子,但杀他的人不是太子。”
沈晔不作声,只冷冷地看着他,听他说下去。
“那晚,是在太子别院,太子宴请一众世家公子贵女。我不胜酒量,先找了个理由离开宴席,到院中走走。”
“走到太子寝室那处院子时,突然从院子里窜出一人来,他似乎也吃了一惊,慌忙要跑,我想拦他没拦住。我以为他是在偷东西,遂进去查看,结果却看见沈二公子躺在太子的床榻上,一身是血。”
“那晚太子并没有邀请二公子,而那处别院,太子已好几日未去过了。”
沈晔神色愈加冷冽,半晌方道:“就凭你这几句话,便要我相信太子不是凶手?”
“世子应该知道我如今同太子的关系,我没必要为他开脱。若是世子还不肯信,可以去问郡主。”
“什么?”沈晔惊愕地睁大眼,一颗心狂跳不止,仿佛要蹦出身体一般。
褚知白凝眸看了他片刻,方继续道:“那晚,郡主是同太子一起到的别院,整个晚上,他二人都坐在一处,太子喝醉了酒也是郡主将人扶到后院的。”
“而那时我刚发现二公子的尸首不久,听到动静我立即出去接过太子,直到那时,郡主方离开。”
“所以,世子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郡主,她可以证明太子并非凶手。”
褚知白的声音压的极低,轻轻的,却像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拼命撕扯着沈晔。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褚知白的嘴又张了张,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转身进了皇宫。
他想将他叫回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