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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褚知白,你后悔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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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鸢,”沈晔声音轻柔地唤她,“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他想起来她昨晚说的梦。
姜鸢摇摇头,忽然想起来他看不见,于是松开手又冲他摇了一回头。
看他好像还是有些不信,她噗嗤一声笑道:“沈世子,你这表情哪里是我被你吓到,明明像是你被我吓到了。”
“我担心你。”沈晔沉眸看着她,将心意表达了出来。
姜鸢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笑意,语气轻松自然:“我知道啊,你们都是担心我,可是我真的没事啊。”
说完两手一摊,向右扭了半圈身子再向左扭了半圈,又冲他做鬼脸,直到沈晔被她逗笑才停止。
鼻子一皱,不满地嘟囔:“真难哄!”
闻言,沈晔突然想到那日她说如何如何哄的苏木,忍不住揶揄道:“我可没让你写保证书,哪里算难哄?”
姜鸢斜晲他一眼,抬手轻拍了他一掌凶巴巴地说:“躺好!”
说完向后挪出位置,让他能够躺下。
沈晔轻笑了声依言躺下。
见他躺好,姜鸢从窗户探出身去,高声叫道:“嘲风,我饿啦!”
不多时嘲风提着一个食盒纵马过来,将食盒递给她后又纵马去到队伍最后,时刻戒备着。
姜鸢先将两个软枕都放到沈晔后背下面,将他垫高一些,拿起一个点心递到他嘴边,等他接过才又拿起一个放到嘴里。
一阵风吹来,将窗帘吹的飘起,像两只蝴蝶一般在风中飞舞。
车厢内两人默默地吃着点心,谁也没有说话。
原本不足四日的路程,因伤员较多,硬是慢行了六日才终于回到京都。
一入京沈晔立即带伤进宫面圣,将这几个月的经过如实又有所保留的禀明皇上。
见他伤势不轻,皇上也未再追究其押送犯人不利之事,并召了御医前来问诊。
又吩咐沈晔居家养伤,之后的事情交由刑部处理即可。
沈晔领命告退,之后便安心在家中养伤,不再过问此事。
姜鸢回京后带着姜瑜先去看望太后,同她说了会话后又独自去向皇上请安。
皇上见到她很是高兴,一面命人将她喜爱吃的果子蜜饯速速捧来,一面嘘寒问暖,问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姜鸢边吃着果子边将能说的向他说了一遍,除了一些按理她不该知道的详情,其他的大致同沈晔所禀述的一样。
皇上听了甚是满意地点头。
看完贾守正的行贿账本后皇上大发雷霆,即刻命人按照账本上所记录的名字挨个将人抓入大牢。
首当其冲的便是户部尚书褚闻。
由于收受贿赂金额巨大,不待刑部严查便被皇上一纸诏书将其全家下狱听后发落,褚家家产尽数查没,连宅子也被查封。
皇上命刑部务必严讯褚闻,若背后还有其他人,一并严处。
只可惜皇上未能从褚闻口中得到想得到的口供,褚闻在入狱后的第五天咬舌自尽,待狱卒发现时已失血过多而亡。
皇上失望至极却又无可奈何,一通邪火全发泄在刑部身上,砍了几个监管不利的小官后,又将沈晔召来,命他一起督办。
之后又把目光投放到褚知白身上。
褚知白不仅是褚闻的儿子,还是太子伴读,他觉得他不可能不清楚内情。
彼时,褚知白在其父死后已在刑部大牢中受过两轮严刑逼供,身上多处拷打伤痕。
往日清风明月般的人物此时面色惨白,嘴唇干涸起皮。
脸上一道中指长的刀伤不停流出鲜血,流过下颌,滴落在地上。
他的双手被锁在受刑架上,垂着头,看着滴落在地上的血滴,面无表情,目光平淡没有情绪。
拷打的人打累了,一脚踩着桌边的长凳一面大口喝水,斜眼看着他,眼中尽是不屑和嘲讽。
平时再矜贵的人,入了这刑部大牢还不是得听他手中刑具的招呼?
“滚出去!”姜鸢冷冷的声音在大牢里突兀地响起。
狱卒转过身,虽不认识面前的人,但见她衣着华贵,周身自带贵气。
身后还跟着一个持刀的护卫冷眼看着他,便知这人不好惹,忙低身行礼快步离开审讯间。
褚知白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正抬头看她,眼中有慌乱有尴尬有卑微,却不曾挪开眼去。
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罗裙,头上簪着一支鎏金银镶玉步摇钗,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摇,甚是灵动。
她双眉微蹙,樱唇紧抿。
她是在担心他吗?
“郡主……”他的声音嘶哑无力。
姜鸢掏出罗帕,去擦拭他脸上血迹,淡黄的罗帕不多时便被鲜血反晕开,染得半张罗帕都变成了红色。
“嘲风。”
身后的嘲风应声上前,将一个葫芦形小药瓶递过来。
她拔掉塞子倒出一半到手心,用帕子沾着药粉敷在他脸上还在冒血的伤处,直到血止住才收回帕子。
手指提拎方帕的一角,皱眉思索了一下,递给嘲风:“等回去处理了。”
大半都是血迹,即便洗的掉她也不会再用了。
她又把目光转向褚知白,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褚大人,今日褚家之局面,你可有后悔?”
褚知白轻笑一声:“下官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不明白?那我给你提个醒——陈、安、丰。”她刻意一字一顿的说出最后的三个字。
对面受过刑的人脸色本就惨白,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反应,只嘴巴半张一下又抿得很紧。
“当日是你将陈安丰引来见本郡主的,对吧?”
她顿了一下,并未等他回答又道:“你故意引他到我面前,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多管闲事,知道我会将他带去见皇伯父。是不是?”
“郡主。”褚知白含笑看着她,神态完全不似刚受了重刑的样子。
若非这幅狼狈样子和嘶哑的声音,还以为仍是那元宵灯会上清风朗月的褚大人。
听他声音哑成这样,姜鸢让嘲风倒了碗水来,送到他嘴边看着他连喝了几大口才把碗递给嘲风,继续刚刚的问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锦州盐运司和你爹之间关系的?”
“比郡主早几天。”褚知白不再隐瞒,声音虽然还干哑难听,却比刚刚好了许多。
“为何将人引来见我?你不知道我定会告诉陛下?”
褚知白没说话。
“你就是想通过我,让陛下知晓你爹的所作所为,是不是?”
“是。”褚知白迟疑片刻,回道。
“你不怕死吗?”
褚知白自嘲地笑笑,声音里满满的无奈:“谁能不怕死?我当然怕死,可……我又能怎样?”
“你可以杀了陈安丰的,他死了你们褚家的威胁就不在了,你杀不了或不忍心,大可以告诉你爹,他自会派人灭口。”
“然后余生我都在痛苦悔恨中度过,是么?”褚知白定定地看着她,“若是郡主,会这么做吗?”
姜鸢侧过身去不再看他,想了会儿,方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的家人不会做出那种蠢事。”
“是了,这样的蠢事他偏偏就做了,上对不起陛下的皇恩,下对不起百姓的信任,只顾他自己的尊荣。身为人子,我没法决定有怎样的父亲,我能做的只有制止他的恶行,不能再让他们欺压无辜的百姓。”
“而你终究顾念着这层血缘之亲,不忍亲自向陛下吐露实情,便将人引来见我,你想陪着褚家一起死是吗?”
“竟然什么都没瞒过郡主。”
“褚知白,”姜鸢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问,“为什么不是告诉太子?”
褚知白迟疑了许久,才回道:“我不确定太子有没有参与其中。”
“你是太子伴读,你会不知道?”
“郡主,就因为我是太子伴读,所以他做过的事都要算上我一笔吗?”
闻言姜鸢微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郡主,伴读的身份从来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和太子,也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姜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一面摇头一面长叹口气:“可惜了,像褚大人这样有才识又心向百姓的年轻官员少有了。”
说罢转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下来,转身看向他:“褚知白,你后悔吗?”
褚知白轻笑一声,语气坚定:“褚知白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百姓,更对得起自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姜鸢没说话长看了他一眼,迈步离开。
走出到大牢走廊拐弯处时她停下脚步,不多时身后有个宦官快步走上前来,垂首立在她身侧。
“孙公公,你可以去回报皇伯父了。”
“是郡主,奴才就先去了。”说罢孙桓向姜鸢行了一礼,转身回宫去了。
待孙桓走远,嘲风凑近姜鸢,低声道:“郡主,褚知白的话能信吗?”
姜鸢眸光微沉,淡淡地说:“你没看出来吗,他在向陛下表忠心呐。他一早便清楚皇伯父想留他,也算准了我会帮他,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至于他的那些话,真真假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原是不忍心看着他受褚闻牵连,找到陈安丰将他们之间的事问了出来。
陈安丰刚入京都后有次潜进褚家,想搜出被褚闻带走的自白信或别的罪证,结果被褚知白发现了。
情急之下挟持了他,向褚闻索要自白信。
褚闻告诉他那封自白信早被他毁了,对褚知白被挟持也不甚在意,直接命人上前除掉陈安丰。
后来褚知白突然找到他,说愿意帮他。
他一开始并不信,但奈何求告无门,杀褚闻报仇也做不到,便索性心一横听了他的话。
于是之后他们就在元宵灯会合演了一出戏。
听说褚知白受牵连下狱后陈安丰也很焦急,若非他相助他早已身首异处,更无今日案件大白的时候。
所以一听说姜鸢有意帮他立即老实交代了所有。
之后又按照二人商量好的说辞禀明皇上。
姜鸢觉得或许能帮到褚知白还有一个原因:皇上很喜欢褚知白。
从前就不止一次夸赞过他才识过人,大有君子之风。
若非太子伴读这个身份,怕早已得到重用了。
果然,姜鸢没劝几句皇上也深感惋惜、连连叹息,只是犹豫不决拿不定要杀还是留。
于是她自荐到大牢替皇上试探,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鸢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道:“去和审讯之人说一声,再敢用刑,我就把他手剁了。”
嘲风应声而去。
姜鸢转回头向外走去。
他虽利用了她,却也帮过她许多次,这次事情虽没伤及太子本身,但此事结束时他定会损失许多党羽。
倒也对他没那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