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无烦无恼小神仙

41、只有利用 沈

　　沈晔骑在马上，由着马自己慢慢的向前晃荡。

　　有一瞬间他想过冲去成安王府，去问姜鸢，褚知白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胆怯了。

　　脑中一片混乱。

　　他怕听到她说是真的，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样的答案，怕自己冲动之下说出伤害她的话。

　　他要先冷静冷静。

　　可是他没有冷静的机会，刚一迈入自己的院子，便看见姜鸢坐在廊下石阶上看月亮。

　　今晚虽是残月，弯弯的像个钩子，却很亮。

　　还有那漫天的星星也闪出星光，照在院中像洒了一地的银光。

　　见他终于回来，姜鸢忙起身冲到他面前，拽住他的手，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微微他们和阿瑜都先走了，我们也快点。”

　　边说边拉着他要走，他却像块石头似的动也不动。

　　她又站回到他面前，看他神色似乎不对，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挨骂了？”

　　她扯着他的袖子急切地问了好几遍，沈晔才终于开口。

　　“为什么骗我？”

　　闻言姜鸢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不确定地反问：“你说什么？”

　　“为什么骗我？”还是一样的问题，只是语气似乎更冷了。

　　姜鸢松开握着他袖子的手，她不确定他问的是什么，但心里也明白，她欺骗过他的只有沈昭死亡的真相。

　　“沈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连眼睛都不敢看向他。

　　见她这样，沈晔一颗心直沉到谷底。

　　“沈昭，是谁杀的？”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姜鸢垂着头，右手的拇指用力的抠着左手的食指，迟疑了许久，才开口：“我不知道。”

　　“你知道，不是太子。”

　　“不是他。”

　　“为什么骗我？”

　　还是这个问题。

　　姜鸢抬起头看他，半晌方回道：“因为你能帮到我，帮我除掉太子。”

　　她看着他，心里已做好被骂被打的准备，若是打她一顿能解气，那她便让他打。

　　但沈晔许久都没有动静，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是。”她不得不承认。

　　“只是在利用我？”

　　她轻轻点点头，又回道：“是。”

　　沈晔忽然笑了。

　　她无措地看着他，伸出手试图去拉他的袖子，他后退一步避开了。

　　声音比月色还要冷：“郡主请回吧，以后不必再来。”说罢越过她向房间走去。

　　姜鸢慌忙拉住他袖子：“沈晔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你打我骂我怎样都行，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第一次对他这样示弱，她明白自己理亏，她心中有愧。

　　沈晔断然扯出自己的袖子，看也不再看她，继续迈步朝房间走去。

　　推门的手忽又顿住，嗤笑道：“今日若非褚知白，我竟不知还要被郡主利用多久！”

　　说罢头也未回的进了房间。

　　他如何不知褚知白在想什么？

　　可即便他说的都是真的，即便阿鸢都承认了，他也不会让他如愿！

　　姜鸢在院子中站了许久，泪水打落在手心里才突然转醒。

　　擦了擦脸上的泪，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迈步离开。

　　她走了一路，马车跟在后面，车夫上前请了两次她都不理。

　　木香和嘲风已被她打发同姜瑜一起夜游去了。

　　她想他们不在也挺好，免得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变窝囊了。

　　不禁在心中长叹了口气，可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王府，车夫早一步上前敲开了门，竹音见她回来同她说了句话，她也没听清，只垂着脑袋往房间去。

　　进了院子，却见褚知白正站在廊下，看见她迈步向她走来。

　　看见他姜鸢愣了一下，猛然想起沈晔最后那句话，顿时反应过来，心中怒火陡然燃起。

　　褚知白走到她面前向她躬身作揖，唤了声郡主。

　　“啪！”姜鸢愤怒的一掌挥在他脸上，厉声道：“你坑我？！为什么坑我？！”

　　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质问他。

　　褚知白还是保持行礼的姿势，一边脸已泛红，只是在这惨白的月光星光下，却看不出任何红迹。

　　“郡主……”

　　“啪！”又是一个巴掌，这次比上一次还要响。手上的痛感让姜鸢捡回些理智来。

　　“为什么坑我？”她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

　　褚知白的半张脸有些发麻，却不及她这声带着哭音的质问更让他觉得痛。

　　他站直身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无比坚定：“因为我不想让你们合作。”

　　姜鸢怔了一下。

　　莫非是因为褚家的事？他要把怨怒发到她身上？可是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要报复我？”

　　褚知白看着她，郑重地回道：“沈晔身份特殊，不适合合作，我才是最适合郡主的人。”

　　“呵呵，”姜鸢被气笑了，“你在背后捅了我一刀，现在告诉我是为了与我合作？！你不觉得可笑吗！”

　　“郡主……”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姜鸢吼道，用力将他推开向房间走去。

　　“郡主！”褚知白跪在地上，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举起到面庞，伸出三根手指。

　　“从今以后，我褚知白若背叛郡主、伤害郡主，便让我永坠地狱！生生世世受尽折磨，永不翻身！”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坚定和乞盼。

　　姜鸢怔住，惊愕地俯看着他，心绪更加混乱起来。

　　许久之后，她似是动摇了。

　　见他还是保持着发誓的姿势，淡淡地开口：“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声音虽然淡淡的没什么感情，但也没了怒火。

　　褚知白站起身，又向她施了一礼，温声道：“郡主，我等你。”说完方迈步离开。

　　沈宵来寻世子时，看到沈卓站在院中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同其他人先行去夜游，半天等不来世子和郡主，这一回来就忙过来问问。

　　“世子呢？”房间里不见有亮光，他便向沈卓问道。

　　沈卓不答反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风微呢？”

　　“她尝到一个很好吃的点心，等了好久都没等来郡主和世子，她买了一些送去给郡主了。”

　　也不知他们关系何时变的这么好了。

　　许是夜色变暗了，他没注意到沈卓微变的神色，又问了一遍：“世子呢？和郡主出去了？”

　　沈卓指了指房间，不作声。

　　“搞什么？”沈宵嘟囔了一声，跳上石阶去推门。

　　月光将房间的地上照的泛出灰白色的光。

　　沈宵借着这光左右扫了两圈才看到挨近窗户的一处角落里，沈晔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屈起一条腿撑着手臂。

　　看不清表情。

　　他走到他面前，还是看不清表情，这处一点月光都照不到。

　　“世子，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许久，久到沈宵都以为他睡着了方听到他的声音：“你有没有被人利用过？”

　　“没有吧，”沈宵想了想，忽然醒悟过来，忙道，“世子，有人利用你？”

　　沈晔没回答。

　　沈宵忿忿不平道：“世子你告诉我是谁，敢利用我们世子，我去打的他满地找牙！”

　　还是没有反应。

　　沈宵心内正自想着还有什么可以宽慰的话，只听他自嘲地说：“她对我，只有利用。”

　　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什么叫“只有利用”？

　　正要开口再问，便听沈风微一边嗷嗷叫着“世子”一边冲进房来。

　　眼睛扫了两圈没寻到人，转身要问院中的沈卓，才听到沈宵的声音传来：“这里这里。”

　　沈风微寻声跑过去，疑惑地看着他俩：“你们躲这干什么？”

　　“世……”

　　“不重要！世子我有重要的事情，我们是要和褚知白合作了吗？”

　　“你从哪听来的？”沈宵怪道。

　　“就郡主那啊！”

　　“啊？”

　　两双眼同时看向一言不发，看不清表情的沈晔。

　　见世子不说话，沈风微又道：“也不是听来的，是看来的。我去给郡主送点心，看到褚知白拉着郡主不让她走，还跪下来发誓。”

　　“发什么誓？”

　　“说什么绝不背叛郡主，若是食言就下地狱什么的。”

　　“什么情况这是？那后来呢，郡主怎么说？”

　　“郡主看了他好一会，正好那时木香从远处过来，我没听清，再回头时褚知白已经站起来，然后行了礼走了。”

　　“那你从他的样子看起来，郡主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光顾着躲起来了，没仔细看，但是我觉得吧，应该是答应了。”

　　沈宵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的手肘，伸出一指摩挲着下唇，嘟囔道：“我记得世子同郡主说过来着，让郡主不要和褚知白合作。是吧？世子。”他侧头去问。

　　只听得冷冷地回应：“说完了吗？出去！”

　　听这语气实在不善，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沈宵还不忘将门带上。

　　沈风微拍了拍还在院中站着的沈卓，问道：“怎么回事？卓哥。”

　　沈卓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吵架了。”

　　“和谁啊？”沈宵有点纳闷。

　　他们世子基本没同别人吵过架，谁敢和他吵啊？要么压根不搭理，要么直接劈了，还用得着吵架？

　　“还能有谁，郡主呗。”沈卓的声音压的更低，以至于三个脑袋都凑到一起才听清最后三个字。

　　“为啥呀？”那两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自觉声音太大，忙低着头静默了片刻，没听到房间内有反应，又轻声询问一遍。

　　沈卓便将今日所听所见说了一遍，他一向负责看家，家里发生的每件事他都一清二楚。

　　听完他的话，沈宵手指捻着下巴，头像蒜臼似的一捣一捣：“怪不得。”

　　沈风微也摩挲着下巴：“怪不得。”

　　两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骂也不是，不骂好像也不对。

　　三人纷纷抱着手臂，肩并肩站在一处，抬头去看月亮。

　　算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