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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也要灭他的口 时 ...

  •   时序入夏,日光还不甚热烈,风吹在脸上像一只柔软的大手,柔软暖和。

      薛老夫人的院子种了许多栀子花,开得正盛,像堆了一层白雪,不待风吹便已芳香四溢。

      挨着小花坛处还摆了两个大水缸,水清见底,新荷成苞。

      碧绿的荷叶下有两条鲤鱼在畅快摇尾,正自游的不亦乐乎。

      然而这满园清和祥宁之气,也难掩从主屋里透出的衰败死亡的气息。

      主屋里断断续续传出呜咽声,声音不大却很嘈杂,能听得出不止一个人在哭。

      青板石上时不时走过一个或一群人,步履匆忙,神色黯然,手中捧着各种丧品。

      姜鸢和苏木并肩坐在游廊侧入口的石阶上,静静地看着那些来来去去拿东西的人。

      姜瑜已经被苏木劝回别院,而姜鸢怎么也不肯走。

      手臂环在膝上,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一双眼睛看似是在看着那些出来进去忙活后事的人,眼神却是散的。

      苏木伸手握住她一只手,眉头深锁,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半晌她像是才察觉,冲他扯出一抹笑,却未达眼底。

      “你说,她们怎么都喜欢把自己吊死?不怕疼吗?”

      她的声音平淡没有悲伤,只有满满地不解。

      苏木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着伸出手臂将她圈入怀中。

      大约又过了两顿饭的工夫,柳梢终于从主屋出来,走到姜鸢另一侧坐下。

      见她抬头看她,柳梢伸手将她颊上一缕乱发抚到耳后,叹了口气。

      “你先回京都吧。”

      姜鸢拉住她收回的手,扁着嘴不说话,只一个劲摇头。

      留她一个人在这处理丧事她不放心。

      况且她们之间还有薛家的事搁着,若这一走让她心中从此有了芥蒂,那她们怕是再回不到从前那般亲密了。

      “傻子。”柳梢抽出手捏了下她的腮颊,轻轻的,声音也轻轻的。

      “我是生气,但不是生气薛家的事。我表哥所作所为我多少都知道些,包括舅父做的那些违法之事,薛家今日的局面是注定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本就是为了这场大案来的是不是?你因为我外祖家正好牵涉其中,可以利用这层关系让你名正言顺到锦州,是不是?”

      姜鸢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她问的都是事实,换到柳梢的立场来说,她确实利用了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怕我会阻止你?”

      “当然不是!”姜鸢忙道,她了解柳梢,大是大非面前她从不会糊涂,一直很透彻。

      “我是怕你伤心,怕你知道薛家很快便要跌入谷底你会难过,而且还是因我的推波助澜。枝枝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见她自责的模样柳梢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抵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每次都这样,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生气。”

      “哎呀,”姜鸢看她嘴硬,扑上前去抱住她的脖子,左扭一下右扭一下,一边拍着她的背,一面哄她,“等回去了我带你去吃栗子糕、山药糕、胭脂鹅脯、烧野鸡、茯苓霜……”

      “知道啦知道啦。”柳梢笑着推开她,“那你先回去,等这面忙完了我就回去。”

      见姜鸢不情愿地看向她,柳梢又道:“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你在这也没用,况且又是丧事,听话先回去。”

      “那我把木香留下帮你。”成安王府诸多事务都是木香在处理,算是半个管家了,把她留下她也放心。

      柳梢想了一下,知道拒绝也没用,遂点点头答应了。

      转头叮嘱了苏木一番,还是不放心又将嘲风也叫来百般叮咛,第二天亲自将人送到城门口才依依不舍地返回薛家。

      姜鸢收拢车窗帘幔坐正身子,耳边还响着柳梢刚刚的叮嘱。

      “离那人远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听见没啊?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同他一起,我们就绝交!”

      这一时半会儿姜鸢也没法告诉她缘由,只能敷衍答应。

      看来等回京都后得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才是。

      正想着,坐在侧坐的姜瑜开口道:“阿姐,刚刚遣去的人回报说沈世子他们昨晚便出发了。”

      他一直坐在马车里,刚刚柳梢的话他也听到了,所以一直未敢开口。

      他现在连哥哥也不叫了,一想到那次的事情就切着牙在心里骂:“坏蛋!一群坏蛋!”

      顺带着连一向最喜欢的沈宵也看不顺眼了。

      姜鸢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眉头紧蹙,沉思片刻掀开车幔,对骑马跟在车厢外面的嘲风道:“加快些速度,争取赶上押解车。”

      她不知道贾守正的账本上都记了什么,但想也知道,必是对京都某些官员不利的证据,甚至还可能有太子的收受记录。

      沈晔突然提前回京,也不知是不是收到了什么讯息,若太子真派人来灭口,仅靠那七八个人她实在不放心。

      若是再加上她这面的嘲风和另外四个侍卫,多少还是能提高胜率的。

      得尽快赶上他们才行。

      沈晔确实收到了讯息。

      当初留沈风微在京都,一是为了成安王府若有事她或许能帮一帮,同时也是为了监视太子党的行踪。

      锦州一旦动手抓人太子会立即收到消息,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指认自己的罪证进入京都,势必会有所行动。

      果然,昨日傍晚沈晔就接到了讯息,褚闻已派出四五十人从京都出发。

      锦州到京都只有一条路,他们避不开,这一战必是躲不过去的,只能做好一切防御将犯人尽快押解进京。

      只是行了七天却一直不见动静。

      剩下还有不足四日的路程,众人皆是一脸疲色,但他们依然不敢放松警惕,越是临近京都反倒越危险。

      天色渐暗,他们终于赶在天大黑前行到驿站。

      众人吃饱喝足后便依着之前的安排,四人一组分两批守夜。

      今夜的月亮隐在乌云里,看不见光亮,但满空的星星一闪一闪,仍将这宅院子照得清楚。

      青石板地面上泛出灰白的光影。

      “小肖,什么时辰了?”

      “寅时正,咋?你刚是不是偷睡了?”

      “屁,这种时候谁敢偷睡?一个不谨慎全得把命搭在这,我老孙还不想死哩。唉,小武兄弟,”孙齐由朝正在院中打圈巡视的小武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武走到二人身边,俯下身问孙齐由:“什么事?孙哥。”

      孙齐由把他拉坐在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歇会,天快亮了,今夜估计还是没动静。”

      “没动静不好嘛。”肖文度轻锤一下他的肩,轻声道。

      孙齐由没理他,仍是对着小武。

      “你跟我说说,你们平时都干些啥啊?”

      “保护郡主啊。”

      “别的呢?”

      “别的?”小武微仰起头想了会儿,又转回头看向他摇摇头,“没了。”

      “没了?”孙齐由惊讶地嚷道,自觉声音大了些忙又压低声,“那像我们如今这种事,有过吗?”

      “没有。”

      “那你们还要人吗?我跟你说,我老孙这人你别看我长得不咋地,我可干过很多大事哩。”

      “行了老孙,别在那王婆卖瓜,你夸得再天花乱坠人家也不要你。”

      “唉你这话说地……”

      “嘘——”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色,激的三人猛然站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

      沈晔睡觉一向警觉,哨音刚响便立马惊醒,手下意识握住身侧的长刀。

      待哨音连响三次后忙冲出门外,对着楼下的三人道:“准备应敌!”

      此时沈宵、沈卓也已冲过来,从二楼向院外观察情况。

      另有两人则守在犯人关押的房间。

      “来了!”

      夜空中一片黑影飞速袭来,速度极快,是箭雨。

      “闪开!”

      咻咻咻黑压压一片,地上、墙上立刻插入长箭,箭尾不断发出颤鸣,不待停止又有许多支箭复上来。

      约莫一刻钟后箭雨才终于停止,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连虫鸣也没有。

      也仅是片刻,一群黑衣人随即冲入院中,一时间兵器交接声直响彻夜空。

      目测来看,杀手不止五十人,个个伸手果断、凶猛,目标也很明确,直冲关押贾守正的房间。

      每到一处驿站都是将贾守正单独关押,此时那间房外不断有黑衣人向内突破。

      守在房内的陈安丰持着长刀不断应敌,身上已多处受伤。

      沈卓和肖文度尽力守着房门,也是伤痕累累。

      在院子正中的沈晔身侧围了一圈黑衣人,刚解决掉十余人又立即围上来十余人,让他脱身不得。

      沈宵想冲过来帮忙,奈何这群人似是打定了主意,不给其他人营救的机会,像是要将他困死在包围圈内。

      或许他们不仅要灭贾守正的口,也要灭他的口。

      沈晔白色中衣上已满是血迹,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但持刀的手仍快速挥砍,没有一丝迟疑。

      在击退两圈人后,包围圈忽从外面迫开了一处,虽又迅速合围,但也让沈风微得以入内靠近沈晔身边。

      她是跟着这群人来的。

      临行前她命人将消息传递给沈晔,谁知途中又来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停驻在京都城外一处密林里,待了几日,又前行几日,而她一直远远跟着。

      直到今日半夜这群人突然倾巢出动,她便猜到定是要行动了。

      于是跟着他们到驿站外面林子里时,她先一步发出了信号。

      黑衣人也被这突兀的哨声惊动,原本还要慢慢靠近再行动的,被迫只能提前出击。

      包围圈内有了沈风微相助后,虽然四周人数仍是不断围拢,但二人都只需全力击杀面前敌人,不用顾忌背后袭击,遂也让黑衣人难以灭口。

      天边已渐渐泛起鱼肚白,众人以多击少,又打了这么久,逐渐体力不支起来,全凭着一口不想死的气拼命应敌。

      只是到底天不遂人愿。

      陈安丰本就瘦弱,武功也比不上其他几人,眼看黑衣人的刀剑挥来却无力再抵抗。

      离得最近的沈卓忙撤步抬刀,将黑衣人的剑用力抵挡,一手拖过陈安丰,一手向黑衣人挥刀砍去。

      黑衣人被砍中脖子,倒地身亡,与此同时房间角落的贾守正头顶也悬了一把刀。

      沈卓拼尽全力冲过去也未赶得及,贾守正和黑衣人的脑袋一前一后落了地。

      贾守正一死,房间内剩下的黑衣人尽数冲出,全力攻向沈晔。

      另有几人冲上二楼,冲入到沈晔之前休息的房间内,掏出一支火折子吹燃,直接扔到床铺上,不多时火势便大起来。

      待到房间内烧的几乎再没有完整物,只听得一人高声喊“撤”,剩下的人随即要撤出院去。

      “拦住他们!”沈晔厉声道。

      众人忙跃至门边,将黑衣人硬生生地堵了回来。

      他们像不知疲倦一般,誓要将这些人尽数斩杀才甘心。

      待天已大亮,院子中站着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四五个人也只勉强站立。

      沈晔左手握住一个黑衣人刀柄上的手,右手持着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忽而两手同时反转,一刀将黑衣人的脖子划开,另一刀却划向他自己的腹部。

      原本就已染了许多鲜血的中衣顿时大片鲜血晕染开来,染得极快,红的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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