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无烦无恼小神仙

12、你的血腥气熏到我了 不

　　不远处，紫苏捂住嘴看着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沈风微，还有那即将落下的长刀，声音卡在喉咙处，怎么也发不出。

　　直到那些将落下的长刀被击飞，她才颤着身子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眼泪也止不住的滑落下去。

　　看着与护院缠斗的熟悉的身影，沈风微终于放下心来。

　　提着的一口气突然松了，眩晕感顿时涌了上来，身子再支撑不住趴在了地上。

　　有一个蒙面人跃至她身旁，击开还要对她下杀手的护院，迅速将她扶起朝她嘴里塞了个药丸，说了声“撑住”，一面回手击退屡次围攻的人。

　　尽管护院人数众多，但沈晔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而姜鸢派出的亲卫也都身手不凡，所以不到一刻钟所有护院尽数被灭。

　　将人斩杀后沈晔立即吩咐侍卫沈卓背起沈风微，其他人护着受到惊吓的姑娘们迅速离开。

　　他们不能在此多耽搁，若是等收到消息的太子或姚明琛派出援手，这些人便来不及带走了。

　　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里。

　　待赶到城西的别庄时已是夜半，姜鸢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一起的除了木香、嘲风，还有苏木和方时安。

　　见他们回来忙将受伤的沈风微迎至正院里间，苏木医治，木香照顾。

　　而那些受了惊吓还惶惶不安的姑娘们被安置于别庄一处略偏僻的侧院，那里已烧起暖炉备了吃食和一些衣物。

　　那些姑娘见到姜鸢仍是惊惶，低垂着头站在墙边，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看。

　　哪怕进来的只有她一人。

　　看着她们的样子，姜鸢不由得感到憋闷和愤怒。

　　曾经的她们绝不会是这样的！

　　她尽量将声音放柔：“你们放心，这里很安全，没人再会伤害你们了。”

　　闻言那些姑娘怯怯地相互看了看，却还是不敢说话。

　　倒是紫苏如梦初醒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的道谢救命之恩。

　　过了片刻其他人也哭着跪在地上，一声声道着谢。

　　哄了许久哭声才终于止住，姜鸢又宽慰她们几句，让她们先休息，吩咐亲卫守在房间外，方回到正院。

　　此时沈风微的伤已处理好，人也睡了过去，其他人则待在正厅里。

　　姜鸢向苏木问过伤情，知道无碍后才放下心来。

　　转而看向沈晔：“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等天快亮时让你的人去替换我的人，守在外间即可，别吓到她们。”

　　见他点头，随即向木香道：“你留在这照顾沈风微，明日再安抚一下那些姑娘，讲明白暂时不能让她们归家的缘由，免得引起她们的慌乱。”

　　“还有苏木也留下，明日等她们休息好了，给她们都看看。”

　　她虽然不知道她们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但看她们那般害怕的样子心里也多少想得到。

　　顿了一下，她又看向方时安：“你要留下吗？”

　　方时安犹豫片刻，回道：“我留在这里，明日若有什么事或许还能帮上忙。”

　　姜鸢点点头，他功夫不弱，有他在她也能放心。

　　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遗漏的了，遂看向沈晔：“世子要同我一起回城吗？”

　　她是乘马车来的，这里位置较偏，捎他一程倒也顺路。

　　“好。”沈晔没推辞，竟自顾向外走去。

　　姜鸢撇撇嘴，没说什么跟了出去。

　　今晚又是一个有星无月的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嘲风拿起马鞭又拍了一下马屁股，想让它跑的再快些。

　　车厢内姜鸢和沈晔无言的坐着。

　　马车终于过了一段颠簸的路，逐渐平稳下来。

　　姜鸢一面拿余光悄悄瞟沈晔，一面偷偷揉了一下屁股，刚刚实在有点太癫了。

　　目光忽地瞟见他前臂袖子上有一道被划开的口子。

　　怪不得老觉得有股血腥气。

　　只是他穿的一身黑衣，看不大出来血迹。

　　姜鸢忍不住开口道：“你受伤了？”

　　沈晔抬手自己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一点小伤，无碍。”

　　他既说是小伤，那还管他做甚？

　　可只忍了片刻，她就管不住自己的手，转身从靠背处的锦盒里拿出一瓶伤药，递到他面前。

　　见他奇怪地看着自己，眉眼一扬：“你别想多，是你的血腥气熏到我了。”

　　说着直接拉过他的手臂，见他抽动了一下似要抽回，忙用力攥紧他的手，不耐烦道：“干嘛？！我是能吃了你吗？躲什么躲？！”

　　凶巴巴的样子让沈晔不由得怔了一下。

　　姜鸢轻哼一声不再瞪他，伸手解开他的护腕，掀开袖子。

　　他手臂上的伤口竟有两三寸长，看起来倒是不深，却也流了不少血。

　　姜鸢撇撇嘴，讽道：“这就是你说的小伤？等血流干你就不会嘴硬了。”

　　说着拔出药瓶塞子，将药粉尽数撒在他的伤口，嘴里却还不饶人：“你要是疼就叫出来，让本郡主笑话一下也无妨。”

　　听见她这话沈晔轻笑了一声。

　　姜鸢撒药的手顿住，拧着眉奇怪地看他。

　　他这是在笑话她？

　　刚要出声质问，马车似是路过一处大坑，一个颠簸将她颠的整个身子向前扑去。

　　沈晔反应极快，立即伸手将她扶住，才没至于让她摔个大跟头。

　　待心绪平复，姜鸢一咬牙立即冲外面吼道：“臭嘲风，能不能好好驾车！若是把我的牙磕掉了，我把你的牙也拔了！”

　　被她一吼车厢外的嘲风虽没吭声，嘴却不自觉得抿紧了。

　　姜鸢抿抿嘴，侧身拿过绷布要给沈晔包扎，才发现因为刚刚的意外，那敷好的伤药撒的几乎不剩，只得又从锦盒里拿出一瓶伤药重新敷一遍。

　　一边撒一边嘟囔：“真是不靠谱。”

　　而刚刚想质问的话因这一吓也忘得干净。

　　那方太子知道人被救走后怒不可遏，同时也心惊胆战，生怕是政敌在背后捣鬼。

　　遂即让姚明琛派人秘密寻找，一经找到务必杀人灭口。

　　城西的别庄虽然偏僻，但突然住进那么多人，难免惹眼，所以姜鸢和沈晔都清楚被发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他们的目标本也就是要让太子发现躲藏地点。

　　但如今看着那些受到迫害变的畏畏缩缩，时而发痴时而彷徨的姑娘，不禁有些犹豫。

　　她们承受不住更多的惊吓了。

　　于是这夜姜鸢命人将沈晔请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把消息透露给瑞王，把他推到明面上与太子斗。”

　　他本就与太子有争储矛盾，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现在虽有了太子的罪证，后面总要到皇上面前指认太子的所作所为，刑部的那些人怕是不敢出头。

　　而沈晔，他的身份本就特殊，不仅不适合，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至于她自己，她若是出面指证等于明着与太子作对。

　　太子背后有英国公，想就利用这次机会将他推下储君之位，她自己都不信做得到。

　　所以她不会把自己放到明面上，她身边的人还需要她护着。

　　想到最后却也只有瑞王最适合当这出头鸟了。

　　反正也是为他自己。

　　“你想怎么透露给他？他会信吗？”沈晔对瑞王不了解，不过是在朝堂上见过几面，甚至话也没说过几句。

　　虽是在自己的房间，姜鸢还是把头凑近沈晔，压低声音回他：“他身边有个小宦官，曾经被我照顾过，一心想报恩来着。”

　　说是照顾其实不过是多年前一个极冷的冬日，那个小宦官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吧，因为打碎了崔贵妃极喜爱的茶盏，被罚在冰天雪地里跪着。

　　姜鸢见到他时，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了，脸色都已经变成灰青色，问他话也直打颤答不出，还是别的宦官同她说了缘由。

　　姜鸢于心不忍，命人将他扶起随她去到太后寝宫，缓和许久才终于恢复过来。

　　崔贵妃知道后大发雷霆，又不好直接去太后宫里要人，于是跑到皇上面前恶人先告状。

　　告她随意带走自己宫中的宦官，不把她放在眼里。

　　结果皇上问清事实后将她大骂一通，禁了几日的足。

　　还将她宫中侍奉的人消减了一半，都调去了宋贵妃那里服侍。

　　包括罚跪的小宦官。

　　而崔贵妃一心认为是姜鸢和宋贵妃串通好整她，遂将怨愤全冲了宋贵妃去。

　　姜鸢有时候想，她那姨母对她突然的憎恶说不定就因为此事罢。

　　其实那件事她早忘记了，毕竟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费神不费心。

　　直到有一次，宋贵妃的长女永昌公主姜允宁，想在她外祖母寿宴时整她。

　　那时候小宦官已跟着被封为瑞王的姜承多年，知道此事后，想方设法见到她请她务必小心。

　　事了后，还同她说对郡主的恩情永生不忘，要还一辈子，需要用到他时绝无二话。

　　这样重情重义是让姜鸢没想到的。

　　而如今倒也真的要用上了。

　　听完她的话沈晔没作声，似乎还有疑虑。

　　姜鸢又道：“据我所知，瑞王对那小宦官挺信任的，瑞王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胜在听劝，况且他还有那么多府兵，所以我们的人只要躲在暗处，必要时再出手就好。”

　　“你不是说你同宋贵妃关系不好，既如此，若瑞王以此立了大功，日后被立为太子，那你又当有何结果？”

　　沈晔面色凝重，慎重的提醒。

　　姜鸢一怔，不是想到自己会有何下场，而是没想到他一直沉默不表态，竟是为这个。

　　她轻笑一声，手肘抵在桌面，前倾着身子看他：“怎么，担心我啊？”

　　见他没说话，只冷眼看她，姜鸢也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坐直身子，笑笑。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与宋贵妃虽有不和，但同瑞王的关系还算和睦，他对我还不错。”

　　“既然如此，”沈晔也不再迟疑，“就按你的计划来。”

　　宦官陈福听完郡主要他做的事后激动不已。

　　一来终于有报恩的机会，再者这件事本身对瑞王来说也是好事，虽凶险，但若能办成说不定很快就能再抬一抬身份了。

　　所以他立马想了一番说辞，告诉瑞王自己无意中得知太子在外面有一处私宅，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他怕事没那么容易成，便花钱找了一些江湖中人，将人证全部救出藏在一处空着的庄子里。

　　为防止走漏风声现已将那些人全部遣了，这才来向他报告。

　　瑞王一听有太子的“罪证”立马上了心，当即带着亲卫秘密前往那处藏着证人的庄子。

　　他先是细细询问一遍被救出的姑娘，姑娘们也得过嘱咐，只向他说了被救出之前的事。

　　听了姑娘们受到的伤害后，瑞王似乎也气愤不已，还出言宽慰她们。

　　随后又问她们知不知道主谋是谁，在得知她们并未见过幕后之人时更加愤怒，猛地站起身冲出门去。

　　一阵风似的走进正厅，支开其他人对着陈福怒道：“这也叫证人？人都没见过！”

　　陈福立马跪在地上，急声劝说：“据奴才所知，这几日太子一直在秘密寻找这些姑娘，若真与他无关，他定不会着急找人。”

　　“问题是她们没见过他呀！”瑞王气的直拍手。

　　“只要我们将太子引来，当场擒获不就可以证明他是主谋了吗？”

　　这话倒令瑞王冷静了几分，沉思片刻又摇摇头：“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亲自来？”

　　“他自己不会来，但定会派亲信来，就算只擒住亲信，也能够让太子在皇上那儿无可辩驳。到那时……”

　　后面的话陈福没再说，瑞王心里却已明白。

　　“那就这么办！你把这里的位置透去给他，还有，多增加人手，免得他想鱼死网破！”

　　“是！”陈福立马领命去做。

　　不过不需他主动透露消息，太子那面就已得知了位置——从人被救走他便疑心那些与他不和的人，早派了人监视。

　　盯了数日都不见动静，正自焦急，瑞王这边便有了动静。

　　跟踪的人找到藏身之所后立即回报太子。

　　太子不敢再耽搁，找来姚明琛命他即刻去灭口。

　　而姚明琛也一早就买好杀手做足准备，得了地址后趁着月黑风高，便向着城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