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等闲》孟涵江

5、见面了终于见面了！ 狐狸与未来

　　从澹州到京都要半把个月，更别说他们这车队还是晃悠晃悠过去的了，一路上范闲嫌弃无聊觉着头晕，还时常想骑马，好说歹说给这坤泽降住了让他坐马车里可以不拉上帘子，透透气。
　　范闲叹气，然后就看见滕梓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进了自己马车。
　　“我去——”
　　“嘘。”滕梓荆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看前方那个商队，大多是四处的人，还有你那老师费介随行，这里面估计有什么大人物，你别别去招惹他们。”
　　范闲睁大的眼睛听到费介这个名字后猛得一亮。
　　老师！
　　嗯嗯，范闲表面上点了点头，实际上在滕梓荆松开手的下一刻就立刻高声喊道：“停车！”
　　这小狐狸。滕梓荆摇了摇头，他那嘴唇，还挺软的。这个天乾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的动作简直像非礼了坤泽一下，兀地红了脸。

　　费介安顿好那言冰云和四处的人后就出来往深处走，果然在树上看见坐没坐姿的坤泽少年正啃着一不大的梨。
　　“诶，下来下来，这什么样。”费介招呼他跳下来，“我就知道你要跟来。”
　　“嘿嘿。”范闲甜甜一笑，从自己胸口前又掏出一梨来递给费介。
　　费介接过后啃了一口，这梨不大也不够水灵，这身边的少年可比这梨水灵多了！
　　“长大了，漂亮了！”费介忍不住拍拍范闲的肩膀。
　　“老师，这漂亮一词可不能用来形容我的。”范闲皱了皱眉，“您应当夸我，孔武有力，雄健魁梧，身强力壮，雄浑霸气，力拔山河！”小狐狸自己说着眉毛都飞上去了。
　　好嘛，这一串和本人完全搭不上边的小词一溜烟地就从自己这小徒弟嘴里冒出来了，合着在他心里他自己还是个健壮有力的魁梧男子呢。
　　费介觉得范闲可爱，真当是许久未见，反驳这玩意干啥，“你这梨哪来的。”
　　“附近有一果园，顺的！”范闲还问了一句，“老师，你们这一行，要去哪呀。”
　　“北齐！”费介摆了摆手，“你不是杀了那滕梓荆吗？他是言若海的儿子——言冰云的手下，你杀了人，这是小事，这四处的人，对自家提司动手，这才是大事。”
　　“院长一生气，把言冰云职给革了，送去北齐接手这谍报网。”
　　“不过你也幸运。”费介叹了口气，“四处负责巡查，六处才负责暗杀，这背后的人手还没伸的那么长，如果真是六处来了，你可就完了。”
　　“这背后还有这么复杂呢……”范闲点了点头。
　　“老师。老师我问你。”范闲危机感突然大大大增强，“您知道我此次去京都，是要娶……是要与谁成亲？”
　　“什么？！”费介大惊，“你要嫁人了？！！！”
　　“陈。萍。萍。！！！”
　　不过费老这还真是怪错了人，这事儿还真不是陈萍萍干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范闲一番安抚费介终于是给这个暴怒的师父唤回了理智，费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眼自己这水灵漂亮的徒弟，捏了捏他的脸，松开手的那一刻范闲脸上就留下了红印。
　　这样敏感。这可如何是好啊。
　　“你啊。”费介叹了口气，“记住，天大的事，等我回来。”费介拍了拍范闲的肩，让他停下脚步，“还有啊，你下次顺梨，记得顺那种大的，胖的，这梨，还没你水灵呢！”
　　“老师！夸男人不能用这词！”
　　费介摆了摆手，走了。

　　范闲就这样在脑子里想一堆乱七八糟的，边走边踢踢那树枝树叶啥的。
　　然后就看到面前停了辆马车。
　　“言冰云？”范闲歪了歪头。
　　面前的马车里只伸出来一把剑，“把你的提司腰牌给我。”
　　周围快速围上一圈四处的探子对着范闲亮了剑，范闲看了看他们，“你这是要强抢？”
　　“给我。”剑又更近一分。
　　范闲转身，根本不想鸟他，开玩笑，你说要我就给？他挑了挑眉看向这群围住他的人，“来吧。”一起上吧。
　　“言冰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范闲回头，看到费介正坐言冰云那马车顶上呢。
　　“你要记住给你的命令。”费介严肃道，“到北齐之前，你是不可以下这辆马车的。”
　　“范闲残忍好杀，品性顽劣。”说罢他还顿了顿，看起来像酝酿了一下，“而且他还是个坤泽，若提司腰牌在他手里，怕是会被人控制。”
　　“给他留着这块提司腰牌，对鉴查院不利，对庆国不利！”
　　“可你一旦下马车，就是让北齐的潜伏行动毁于一旦，到时候，对庆国不利的，应该是你言冰云吧。”费介一顿，忽然急道，“你若再放信香去激范闲，不出三个呼吸无一人能活！”
　　范闲无辜抬头，费介见其没事倒是缓和了点脸色，言冰云听出费介言语中的认真，只得放弃了拿范闲提司腰牌这事。
　　“范闲，我们会再见的。”
　　“别听他的。”费介瘪了瘪嘴，“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
　　“倒是你，你刚刚没事吗？”
　　范闲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能有什么事？他们不是还没动手吗？”
　　“不是这个。”费介觉得这事大了，“你没闻到言冰云那小子的信香？”
　　“什么信香？”
　　完了。费介脑子里只能出现这俩字，他急急忙慌地摸范闲的脉，很正常，不浮不沉节律整齐，看范闲面色也不似有什么大病，面色红润，可是为何他闻不见言冰云的信香。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这一路来从没闻见信香。”
　　范闲见费介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费介拉过范闲的手往自己鼻子下一放，鼻子一动——属于坤泽的信香悠悠地飘入费介鼻子里，费洛蒙被他的鼻子所解读。
　　范闲的信香是茉莉花味的，特别淡，这味从小就跟着他，费介一开始以为范闲的信香淡是因为他还小，等到寻常人家都分化后他的徒弟就应当和寻常人家一样有着浓烈的信香，也已经学会了收放这信香。
　　谁能想到，自己这宝贝徒儿的身上的这信香还是这样的淡，若非将人放在自己的鼻子下方几乎不可闻，费介忍不住将范闲拉过来，将头偏到范闲脖子后的腺体那。
　　一样的，还是一股淡到不可闻的茉莉花香。
　　“怎么了老师。”范闲完全不觉得费介闻自己后脖子是什么冒犯行为，讲道理，他没经历过正统的性别教育，哪里知道这种行为要是天乾对坤泽做都算得上骚扰了！
　　“你自己闻。”费介把范闲的手放到他的鼻子下，“你闻到了什么？”
　　范闲嗅了嗅，像个小动物一样，然后摇了摇头，微卷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乱晃着，“这一路上确实都没有香皂洗澡，难道我是臭了？可是我没闻出来啊……”狐狐不知道老师什么意思，狐狐委屈中。
　　“你没闻到你自己的信香？茉莉味儿，你再闻闻！”费介一急捏着范闲手的劲儿就大了，痛得范闲叫了一声，像那种小狐狸的嘤嘤声，不用多看就知道这手臂肯定又红了。
　　费介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会如此。”
　　范闲搓了搓自己的手，没把这片红放心里，只怕费介急，“老师，到底怎么了。”
　　“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坏事。”费介叹口气，开始后悔抓自己徒儿那下的手劲儿过大，怕是马上就要出乌青了，“你闻不到信香，自然不会被天乾压制，这是一喜事，但闻不见信香自己就不知道雨露期的到来和发生，对你来说可能雨露期就是一瞬间的无法预料的事情。”
　　“不过你这年龄了，寻常人分化期的第一次雨露期你也没经历过，也不知道你的第一次雨露期何时到来呢。”
　　“老师别担心了。”范闲倒是丝毫不在意这雨露期，只是听到自己闻不到乱七八糟的魔幻类香水物质还可以不用受天乾压制这一消息，嘴角都快飞到与太阳肩并肩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范闲只觉得自己牛逼。

　　虽然费介有想过回京都找陈萍萍算账，但还是国事要紧，费介想着是，等他回京还有很多日子呢。
　　范闲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滕梓荆说他回京是要成亲的，但这成亲既然没传到澹州，奶奶没告诉他，这就说明这一切事情都有留有余地，一切的一切，等他回京都再说吧！

　　王启年在城门口蹲范闲，院长让他见范闲的时候就说过这是个坤泽，王启年见过的坤泽不多，不过这坤泽无非就是养在深闺中的，娇滴滴的，就算是健康的少年在分化后也会愈发地娇弱。
　　范闲的马车没有拉帘子，于是王启年能一下子捕捉到他，倒是和京都的少爷坤泽们差不了多少，他不够白，但却又足够漂亮。微微低垂的眉眼——其实只是晕马车，抿紧的唇——晕车不舒服，不突兀的鼻尖痣，漂亮且慵懒的半扎头，看起来活泼的卷毛却只是贴在主人的背上。
　　“范公子！”范闲闻言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王启年把刚才入脑的印象全打破了，少年的眉眼澄澈又带几分狡黠，看向你的时候仿佛是一只小狐狸看向了你，嘴角微微勾起显得阳光，转头的时候那头卷毛跟活过来了一样，显得这孩子更是漂亮活泼了。
　　真的漂亮，不动的时候像圣女垂怜，动起来倒是像油光水滑的漂亮罐罐卷毛狐，不不不丰盈狐狸。
　　“你认识我？”少年活泼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唤醒了被狐狸暴击了的王启年。
　　“范公子，澹州赴京，一路奔波，辛苦了！王某对公子早已心生景仰，只恨未曾相识，今日得见，可谓幸哉。”王启年夸得非常走心，至少这公子漂亮啊！
　　“我认识你？”
　　认识不认识的不重要，反正虽然范闲看出来王启年招摇撞骗，但最后也是掏出二两银子买下了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地图。
　　“不愧是少爷，这么鬼的图你都乐意买。”滕梓荆又给范闲加上了一层滤镜——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很容易被骗，简直是傻。
　　不过傻就傻吧和他有何关系？滕梓荆对着范闲道了个别，走了。

　　走了好啊，范闲终于能不顾及车里还有一人呢，见识少的乡下土包子进城后终于能开开眼了。
　　这是范慎第一次见古代的京城呢，别的不说就是热闹啊，杂耍的吆喝的，果然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生气。
　　马车突然停下，范闲好奇地看着一个人给领头的红甲骑士看了什么后红甲骑士们就走了。
　　怎么回事。范闲就看着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护卫另有要职，小人护送范爷回府。”
　　马车在前面转了个弯，范闲挑了挑眉，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有个人告诉我，前面直行就是范府，怎么转弯了？”
　　“前头马车翻了，官道堵了，得绕道。”
　　“翻得可真巧。”范闲垂下了眸，暗道自己定是遭上事了。

　　“少爷，小人内急，稍等片刻啊。”侯公公就这样尿遁，给范闲一个人留在了马车里。
　　范闲探头，见这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宏伟建筑，心里想着果然如此，有人要见他吧？
　　他那马车旁还停着几辆马车，范闲走过去看那马，可谓是油光水滑毛色亮丽养得极好，腿部健壮有力，这马可不便宜，这什么富贵人家养的马。
　　他正疑惑呢，就见一男人走过来。
　　“你叫范闲？贵客有请。”
　　“……”范闲眨了眨眼睛，漂亮的脸配上这神情完全算得上无辜。

　　他跟着这男人进来这什么庆庙，男人话少，问他话三句只回一句。
　　“这庙里祭得啥啊。”范闲左看看右看看，把初入城的土包子可谓是演的淋漓尽致，就是这漂亮的脸配上这动作就只能显出他单纯了。
　　“天下所祭，皆为神庙。你怎会不知？”男人用奇怪的眼色瞧了他一眼。
　　“神庙？”漂亮的坤泽一皱眉，没听说过啊，难道这澹州当真是偏远地区连这民俗都不一样吗？
　　“天地初分，巨兽横行。神庙中人携威德降世，传世人文字礼教，助世人开山辟海，定鼎人族基业。”宫典瞥了范闲一眼，“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吗？”
　　“神话故事啊。”范闲无辜地点了点头。

　　把范闲带到偏殿后那男人就走了，范闲是个唯物主义者，对神啊佛的都不怎么敬畏，只是感叹了句果然没有神像后就拿起供台上摆着的梨一口咬下去。
　　哇，确实比他顺的要甜要多汁，他眼睛一亮，“我呢，也不知道怎么来这个世上的，你作为一座庙还能吃上此等好梨。”小狐狸腮帮子嚼嚼嚼，“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仰你，那你呢，就派个使者来跟我解释一下，我到底咋来的，这世界到底咋了，哪来的这男女除外的三性之分啊？”
　　“你要是给我个答案的话，我就给你个面子，信你一回。”
　　“食宿报销，你考虑下。”范闲吭哧吭哧地吃完一个梨，将核放一边后正准备拿下一个，就听见供桌下有微弱的笑声。
　　“谁！”狐狸被吓了一跳，炸毛了。
　　“我是神庙使者。”那声音从桌下传来，“听见了你的愿望。”
　　“凡人，你心不诚啊。”
　　“哦？”范闲挑了挑眉，一开始被吓的神情完全消失了，嘴角一歪扯出一个坏笑，“那使者说说，怎样才算心诚呢？”
　　范闲的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掀开那桌布。
　　蒋长扬刚脸上的坏笑都没收干净呢，就和范闲四目相对上了。
　　“你谁啊。”范闲挑了挑眉，“贵客？”
　　蒋长扬也不尴尬，就维持着蜷缩在桌子下的姿势上上下下扫视了范闲几遍，最后摇了摇头，“那算不上，我就一打杂的。”
　　“一打杂的你装什么使者。”范闲皱了皱眉，看着蒋长扬从那供桌下爬出来站直了后说了一句，“你长得挺帅的。”
　　蒋长扬轮廓深邃，剑眉星目，右眼下还有一小痣，身形挺拔，站着比范闲还高出来一点，听到范闲的话他还一挑眉，语调往上扬，“帅是什么意思？”
　　花鸟使爱挑逗美人的乐趣又来了，要不是现在手上没扇子，不然扇子都已经抵到范闲的下巴处了。
　　“总归是夸你的。”范闲又不是个弯的，见到这种级别的帅哥夸一句也就过去了，蒋长扬在他眼里还没盘子里的梨来的诱惑大。
　　“大人长得倒是朗月入怀，光风霁月。”蒋长扬确实不认识范闲，不过他对好看的且有意思的人很有耐心，“您既然不来祭拜，又为何来这神庙？”
　　“贵客有请。”范闲又在啃那又甜又多汁的梨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配合着脸颊肉，显得十分可爱。
　　蒋长扬见状便马上一拱手，“那大人就先等着贵客吧，小人就先告退了。”
　　范闲没戳穿他，只是摆了摆手，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也动了动，漂亮的少年。蒋长扬最后看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什么打杂的。范闲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动作，穿得料子比我都好，版型比我穿的好看多了，身上那配置，穿金戴银，你跟我说你打杂的？还有，你对这神庙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帅哥，你不能凭着你帅你就拿我当肉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