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等闲》孟涵江

4、澹州我们真的走了 狐狸与奶奶

　　“下雨啦，收衣服啦！”
　　范闲跑着跳着传播着这个消息，这坤泽少爷完全不在意那什么礼仪，不像是个待出阁的坤泽，只像个寻常人家的活泼的小少年，嘴巴里总是吐露些这时代从未听闻的词。
　　是个好心的少爷。
　　百姓们哪里知道这私生子不私生子的事，只知道啊，这小公子对他们从不高高在上，且非常的亲近，人不仅不摆架子，还长得漂亮！这谁能忍住不搭话。没带伞的人路过都忍不住问一句。
　　“范闲少爷，您在等什么呢？”
　　“我在等红甲骑士。”范闲托着腮坐在那小垫子上，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到一处，显得十分的可爱。
　　“这红甲骑士，是什么？”
　　“唔。”范闲想了想，“哎呀你不懂。”

　　数十年如一日，范闲就这样抄抄书，绣绣花，切切菜，做做饭，然后坐在那小垫子上等红甲骑士，等到这小垫子都快装不下这人了，范闲才从那街口听到一群马蹄蹬地的声音。
　　真的，真的来了。已经十六岁的范闲腾得一下站起来，少年的头发已长，微微卷曲的头发有一簇被束起，倒显得活泼。

　　“奶奶！这些人都是接我回京都的？”范闲指了指门口跪着的这些红衣服的将士们。
　　范老太太专注地剪着窗花，半点眼神都没留给他。
　　“我已经回绝了你父亲。”老太太抖了抖手上的窗花，“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娘就是死在京都。”
　　“留在澹州，命会长些。”

　　范闲开始迷茫自己的去留，这么些年下来，他已经将此地当成了自己的家园，虽然茫茫众生中无一人能懂他，但大家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小时的范闲吃穿用度样样顶级，但随着他愈发的大，京都的那位得知他才学造诣甚高后那流水般的赏赐便少了些。
　　范闲倒是不在意这些，贵的料子穿得的，便宜的料子也穿得的，好看的款式穿得的，这不怎么先进的款式，当然范闲不太懂这衣服样式啥的，他当然也穿得的。
　　但他实在是漂亮，加上老太太养的好，该长肉的地方都长肉，抬手便有微微的香气，微卷的发丝跳跃地盖在后背，勾人的很，倒是能让别人忽略掉这略微老土的穿搭。
　　老太太看了眼范闲叹了口气。
　　这孩子实在是心软，只是这群将士们跪一下就微微皱眉。
　　心软，不是好事，但这正是范闲讨人喜欢的根本原因。

　　范闲还在思考自己的去留呢，整个人懵懵地走向饭桌。
　　有毒！范闲猛然看向那盘子竹笋，他一把夺过竹笋，“奶奶这菜我爱吃对不住啊我就全吃了！”于是划拉划拉一下全塞自己嘴巴里后啪一下把筷子一放。
　　“奶奶我吃饱了先退了！”

　　范闲感觉自己的胃那在搅拌一样，他死死地捂住肚子，用手往舌根处一扣，给自己催吐。
　　“快，快，给那些吃了竹笋的人多灌点牛乳。”小少爷刚吐完就急急忙慌地让他们去救别人。
　　范闲看了眼已经不在的红甲骑士，猛得拉住一个状态还好的人问道，“那群穿红衣服的人哪里去了？”
　　“问了那送菜的老哈的住址便走了。”
　　该死的。他们要去杀老哈！范闲忙跑出去制止他们。

　　本以为是场硬仗，这谁能想到，老哈人好好的，只是被绑住了而已，而那个“杀手”，正抱着臂看着只身一人走进来的坤泽挑了挑眉。
　　见这个刺客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范闲也消散了杀气，歪了歪头问道：“你不动手？”
　　“鉴查院密令，让我等诛杀国贼。”滕梓荆慢慢开口，“但我探查了一番，这澹州认识你的人不少啊，范闲少爷，每个提起你的都说是好孩子，是坤泽少爷却没架子。”
　　“你是一个坤泽，这点确实让我有些惊讶。不过谁说坤泽不会卖国？真正让我觉得这密令有误的有一点。”
　　“如若我是一个卖国贼，我便不会对自己根本没有用的人散发善意。”
　　“你好像真的是一个被冤枉的好人。”
　　“我刺杀失败，范闲，你得杀了我。”

　　经过这次刺杀，范闲下定决心要去京都瞧瞧去，他放出了滕梓荆已死的消息，对滕梓荆表明了鉴查院提司的身份，又告知自己是鉴查院三处主办费介费老的徒弟，然后问出范府内谁是奸细后匆匆回府。
　　这周管家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这滕梓荆下的毒倒是不重，这周管家倒是还加上一味药毒上加毒！也得亏范闲出手让下人们喝牛乳喝得早，这才让人们都留下了一条命来。
　　“奶奶您明察秋毫！”看到周管家被绑起来后范闲惊叹一声。
　　“闲儿啊。”老太太看了眼自己这宝贝孙儿，挺拔，俊朗！除了一些礼仪啊，其它都算得上是豪门贵子，只有一点，心太软！
　　“道理你要记住。”范老太太慢慢起身，走向了跪着的范闲，“长大了，要学会心狠！”
　　范闲向奶奶甜甜一笑，“孙儿明白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来人！打折他的腿，扔到渔船上，下半辈子不用再上岸了！”
　　范闲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待人把周管家拖走后范闲立马起身。
　　“他是收到柳如玉的信要与人配合将你至于死地。你怎么想？”
　　“二姨娘逢年过节，都给我寄了东西，对我极好，我是记得的。”范闲笑着说。
　　“也是。”老太太点点头，“一封信不能定罪，我会让你父亲，再仔细查查。”
　　“奶奶。”范闲谄媚地笑了笑，“我想，自己去查。”
　　“你要去京都？！”老太太有些许诧异，“不是说好了，你留在澹州，你父亲那边，我来做主。”

　　老太太是说不过范闲的，这小坤泽去意已决，奶奶只是担心他的安全才百般阻拦，如今看范闲如此坚定，也只得放手让他走。
　　只是没想到，明日就得离别，老人家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如若真的是柳如玉呢。”
　　“那我就，告诉柳姨娘，我无意家产之争。”
　　“傻孩子，你一坤泽怎入家产之争？只是她怕你占据太多。”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刚还教你心狠，怎心还是如此软？”
　　“好啦，快回房去准备准备吧。”

　　对哦，自己是坤泽哦。
　　卧槽，我是坤泽啊！
　　那那那那，我我我我，范闲现在才有点慌张，在心里无声呐喊，那我回京都不会莫名其妙就要被当做什么政治联姻工具丢出去了吧！！！

　　范闲离开澹州那天，没带什么行李，亲了口从小疼自己的奶奶后，行了个大礼，头也没回离开了。
　　他明面上随身的只有一样物品，五竹叔临走前留给他的，属于母亲的箱子。
　　这箱子如何打开，里面又有什么，范闲一概不知——这箱子实在牢固他没招啊！

　　这回京都的路途遥远，车队免不了要停下，范闲有些晕，便跳下来休息休息呼吸一下，一堆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了过去。
　　忽然，他看见了什么。
　　“腾——”滕梓荆！
　　“少爷您哪儿疼？”下人匆匆跑来看，这坤泽精贵，可不能怠慢。
　　范闲摆了摆手说没事，拉起滕梓荆就往外走。
　　“你怎么在这！！！”
　　之前那是没仔细看过，现在有大把时间瞧，滕梓荆上上下下扫视了范闲的一身，这范闲长得确实好看，身材也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虽说这衣服款式确实比不上京都那贵门子弟好看，但穿范闲身上倒确实有一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头发是特殊的微卷的，鼻尖一颗小痣一直彰显着存在感。确实是很漂亮的坤泽。
　　滕梓荆是天乾，但是一个已经结了契的天乾，对这种漂亮却空白的坤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存了些许的保护意味，于是他挑了挑眉，“我也要回京都啊。”
　　“你不是让我传出消息说你死了吗？！”范闲皱了皱眉，他一皱眉就会嘟嘴，滕梓荆看眼里又替他感到一阵悲凉——看来确实没人和他说过长着这张脸，很生动的表情会很危险这种话了。何其空白的坤泽！
　　“是，我官面上确实是被你杀了。所以跟着你那车队，不会被人查嘛。”
　　“我可以不问你为什么要去京都。”范闲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结果在这天乾眼里又是觉得他在撒娇，“我想知道是谁误导了鉴查院。你要帮我查。”
　　“我不帮你。”滕梓荆摆了摆手想走。
　　“你，你回来！”范闲一把拉过他，“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态度特别敷衍吗！”
　　“你到了京都是要准备喜事的。”滕梓荆又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可没有时间查这些。”
　　“什么喜事？”范闲彻底懵了，难道他回京都是范府的喜事？！
　　“你到京都不是要成亲吗，没人和你说过？”滕梓荆再次感叹这漂亮坤泽命运多艰，上一秒还是被追杀的权谋大戏下一秒都转移到儿女情长里去了。
　　“什么成亲？！”范闲彻底惊了，“那那那那我我我，男的女的！”
　　“你？你当然是男的。”
　　“我那个包办婚姻对象！！！”
　　“成亲对象？那我哪知道，我调查你只是为了杀你又不是为了杀你全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真的，要被当联姻工具丢出去了啊！！！
　　滕梓荆看着这个小坤泽呆站着一句话不说的样子顿时有些许可怜，他掏出一把匕首送给范闲，“这个，送你大喜的贺礼，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还有，别和别的天乾拉拉扯扯的，也就我已经结契了。”滕梓荆朝那些红甲骑士努了努嘴，“他们有些可还是独身的天乾呢。”
　　范闲拿着滕梓荆送的匕首脑子还在被自己真的变成联姻工具这件事占据着，连滕梓荆后面那句调侃的话都没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