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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他这些年究竟在哪长大? 楼梯拐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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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拐角处,公共休息室的声音被一点点甩在后面,壁炉的热气也退了。男生宿舍门半掩着,里面有袜子、墨水、潮湿魁地奇护具和青春期男孩共同制造出的复杂气味。詹姆斯走进去,第一眼就知道哪张床是哈利的。
不是因为整洁。
而是因为那只箱子。
它摆在床脚,旧,边角磨损,锁扣有被反复打开的痕迹。床柱边搭着校袍,床头柜上有几张巧克力蛙卡片,一支羽毛笔,一瓶快干掉的墨水,还有那副备用胶带眼镜。詹姆斯站在床边,把口袋里的报纸拿出来,放到枕头下面。纸面窸窣一声,小天狼星的照片被布料盖住,只露出一点黑边。
他本来只是要找袜子。
第二天要去图书馆,要去查报纸,要查近代史,还要不让赫敏把他押送到莱姆斯办公室。正常人需要干净袜子。哈利也需要。这个理由足够普通,普通到没有人能怀疑里面藏了什么。
他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巫师袍,折得不算好,但也不乱,像主人习惯自己收拾,却没有被人教过怎样让衣料不起皱。下面是几件麻瓜衣服。詹姆斯把第一件T恤拎起来时,布料从他手里垂下去,宽得离谱,颜色被洗得发灰,领口松垮,肩线完全不属于哈利这个尺寸。第二件裤子更糟,腰围大得能塞进两个他现在的身体,膝盖处磨白,裤脚被粗糙地改过,针脚歪歪扭扭,不像家里长辈坐在灯下耐心缝出来的,倒像某个孩子自己拿着针线和布料打一场败仗。
詹姆斯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
破旧宽松的T恤。颜色难看的毛衣。裤袋边缘磨开线的牛仔裤。几双巫师袜子,一双红色,一双深蓝,还有一双显然来自韦斯莱风格的厚袜子,暖,丑,结实,像会在冬天替主人骂人。除此之外,没有多少像样的东西。
他十三岁的时候,尤菲米娅会提前两周开始检查他的箱子。
不是让家养小精灵随便塞满,而是亲自坐在客厅里,一件件翻。校袍要重新熨过,衬衫按颜色分好,袜子卷成一对一对,魁地奇手套另外装袋,扫帚护理工具旁边塞一张小纸条,提醒他不要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球场上,虽然她明知道他会。弗利蒙会偷偷往箱子夹层里塞糖果和几枚加隆,动作很隐蔽,隐蔽到詹姆斯每年都假装没发现,好让父亲保留一点成就感。
他的箱子每一次合上,都像家里还有人追在后面喊,少惹麦格教授生气,多给家里写信,别在满月后累坏自己,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几个在搞什么。
哈利的箱子合上时,会发出什么声音?
詹姆斯蹲在床脚,手里抓着那件灰旧T恤,门外宿舍楼梯传来男孩们的脚步声和笑闹。他把T恤放回去,动作放轻,像它不是衣服,而是一块会留下指纹的证据。
箱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件绿色毛衣,胸口织着一个H。毛线不算新,却干净柔软,和那些麻瓜旧衣服不是同一种来处。詹姆斯把它拿起来,指腹顺着那个歪歪扭扭但很结实的字母压过去——H。Harry,不是商店买的,也不像随便施个针线咒批量赶出来的。有人数过针脚,有人在冬天前想起这个孩子会冷。
韦斯莱?
他把毛衣放到膝上,继续翻。
几本课本,一些羊皮纸,魁地奇相关的小东西,坏掉的羽毛笔,巧克力蛙卡,皱巴巴的信纸。然后他的手碰到一团布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凉滑,从指间流过去。
詹姆斯停住。
他把那团布拉出来。
银灰色织物在宿舍烛光下铺开,光线落上去,又像被吞掉。隐形衣。不是普通幻身布,不是学校恶作剧店里能买到的廉价玩意儿。这东西的质感他太熟了。它曾经盖过四个男孩的脑袋,拖在地上,藏住夜游的鞋尖和忍不住发笑的肩膀。小天狼星总嫌彼得踩到边,莱姆斯总说他们迟早会因为一块布全军覆没,而詹姆斯每次都负责把衣角从盔甲钩子上解下来。
他父亲的隐形衣。
他家的隐形衣。
怎么会在哈利箱子里?
当然会在哈利箱子里。它应该在哈利这里。只是这个结论慢了半拍,像一封晚到十五年的信。詹姆斯把衣料攥在手里,没有披上。他怕一披上,自己会条件反射地转身去找小天狼星,问今晚去哪儿,厨房还是奖杯陈列室,或者去把斯内普的洗发水换成永久泡泡剂。
宿舍门被推开,西莫和迪安进来,声音在看见他蹲在箱子前时低了一点。
“你没事吧,哈利?”迪安问。
詹姆斯把隐形衣往箱子里一压,动作很快,但不慌。他抬头,随手抓起一双袜子:“我在和袜子谈判。”
西莫接受得很快:“谁赢了?”
“目前袜子。”
迪安笑了一声,走去自己床边。詹姆斯把箱盖半掩上,等他们开始聊作业和比赛,才继续低头。不能在他们面前翻太深。可他已经看见箱子夹层里露出的一点硬壳边缘。
相册。
他把它抽出来,塞进被子底下,又假装找到了袜子,把箱子合上。锁扣咔哒一声合拢,声音轻,却在他耳朵里留了很久。
等宿舍慢慢安静,等迪安和西莫又下楼去公共休息室,等纳威进来找蟾蜍又出去,等罗恩终于爬上楼,把自己的书包往床上一扔,詹姆斯才把相册拿出来。
罗恩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动作顿了一下。
“你又看这个?”他问。
詹姆斯翻开封皮的手停住:“我经常看?”
“也不是经常。”罗恩抓了抓头发,“有时候。假期回来那阵,还有……反正有时候。”
詹姆斯低头。
第一页,照片里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未来已经死去的詹姆斯·波特。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的记忆大一点,二十一岁左右,头发还是乱,眼镜完好,笑得很不讲道理,一只手搭在莉莉肩上。莉莉在旁边看镜头,红发被风吹到脸侧,她先是忍了两秒,没忍住,转头对照片里的詹姆斯说了什么。照片没有声音,但詹姆斯看得懂她嘴型前半个音,大概是“James”,那种警告式的、已经快笑场的叫法。
照片里的詹姆斯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现实里的詹姆斯把手指按在相册边缘。
纸页被压出一点弯。
罗恩没有注意到他的手。他坐在自己床上脱鞋,随口说:“海格给你的那本吧?还是你一年级那会儿他找来的。挺好的,你以前没有你爸妈的照片。”
詹姆斯没有抬头。
没有照片。
一个波特家的孩子,长到十一岁,没有父母的照片。
他继续翻——学生时代的照片——四个男孩站在湖边,小天狼星对镜头摆出一副过分英俊因而应该被人打一下的表情,莱姆斯拿着书,被詹姆斯从后面撞得差点失去平衡,彼得在旁边笑得露出牙。另一张是莉莉和几个女孩在雪地里,莉莉把围巾拉到下巴,眼睛弯着,手里握着一团雪,看姿势下一秒就要砸向镜头外某个活该的人。
詹姆斯的指腹停在小天狼星脸上。
照片里的小天狼星没有阿兹卡班那张报纸上的枯瘦。他年轻,张扬,肩膀懒散地靠着詹姆斯,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把他们分开。
詹姆斯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罗恩都察觉不对。
“哈利?”
詹姆斯把相册合上一点:“嗯?”
“你今天真的怪得吓人。”罗恩说,“不是那种正常的怪。你刚才看照片的样子像第一次看见。”
詹姆斯的手压在封皮上。
他说:“可能我以前没认真看。”
罗恩皱眉:“你当然认真看过。”
詹姆斯转头看他。
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个,床幔半垂,楼下公共休息室的声音从地板缝里漏上来。罗恩坐在床沿,一只鞋脱了,另一只还挂在脚上,袜子露出一个洞。他看起来困惑,又有点不安,像终于发现今天所有不对劲不能全用“摔了一跤”解释。
詹姆斯先移开视线。
不能逼罗恩。不能让这个孩子替莱姆斯回答问题。不能从哈利最信任的朋友嘴里撬出太多东西,然后把他也拖进危险里。
“罗恩。”詹姆斯说,“我暑假住哪?”
罗恩愣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我的脑袋还剩多少。”
罗恩迟疑:“你姨妈姨父家啊。德思礼家。你不是一直在那儿吗?”
德思礼。
姓氏落下来时,詹姆斯手里的相册封皮轻轻滑了一下,撞到膝盖。
德思礼。佩妮·德思礼。
莉莉的姐姐。
他想起佩妮·伊万斯在车站上的脸,薄薄的嘴,绷紧的肩,像每一次看见魔法都会把自己裹得更尖一点。莉莉提起她时总会先停一下,嘴上说“她只是需要时间”,然后把信纸折了又拆。詹姆斯不喜欢佩妮,但那时候的不喜欢还是年轻人的不喜欢,带着轻率的判断和一点护短。他从没真正把“她会养大我的孩子”这句话放进任何可能性里。
罗恩还在说:“你暑假不是老说他们特别糟吗?弗雷德和乔治还把你从那儿接出来过一次。用飞车。妈妈差点杀了他们,也差点杀了爸爸,因为车是爸爸改的。其实挺厉害的,虽然我们差点被麻瓜看见。”
詹姆斯听见“飞车”时,本该笑一下。
他没笑出来。
“他们怎么糟?”他问。
罗恩终于彻底停住。
他看着詹姆斯,嘴巴张了一点,又闭上。这个问题显然越过了某条哈利和罗恩之间无需解释的线。哈利知道。罗恩知道哈利知道。所以哈利不该这样问。
詹姆斯立刻补救:“算了。头疼。忘了我问过。”
“你真的要不要去找庞弗雷夫人?”罗恩说。
“不要。”
“或者卢平教授?”
“更不要。”
罗恩盯着他半天,最后把另一只鞋踢掉,爬上床:“你今天像中了奇怪的咒。”
“谢谢。”
“不是夸你。”
“我选择当成夸奖。”
这句让罗恩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拉上床幔,声音从里面闷闷传出来:“明天你要去查报纸的话,别一个人去。赫敏真的会告诉卢平教授。她说到做到。”
詹姆斯看着手里的相册,低声说:“我知道。”
“还有,卡多根爵士半夜可能会换口令。别问我为什么,他就是有病。”
“记住了。”
罗恩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说:“哈利?”
“嗯。”
“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可以说。别像去年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詹姆斯没有立刻回答。
去年。又一块他不知道的拼图。哈利十三岁,人生已经有“去年那样”的事。
他伸手把绿色H毛衣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相册旁边。毛线蹭过照片封皮,发出很轻的沙声。隐形衣压在箱底,报纸藏在枕下,旧T恤叠在最上面,袜子散了一角。所有东西拼在一起,像一个孩子用有限的物件给自己搭了一个小小的证词:我来过这里,我有人给过我毛衣,我有父母的照片,我有一件他们留下的衣服,我有朋友塞来的糖和袜子,我不是凭空长大的。
可是箱子还空着。
空得太明显。
詹姆斯十三岁时,一个行李箱装不下他被爱的证据。哈利十三岁时,那些证据在箱底摊开,甚至占不满一半地方。
他把相册重新翻开,停在莉莉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莉莉抬手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向镜头外的詹姆斯,嘴角动了动,像正准备骂他一句,又像下一秒会笑。
詹姆斯用拇指擦过照片边缘,没有碰她的脸。
罗恩那边已经没声了。楼下公共休息室的炉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城堡外的风撞在窗缝上,卡多根爵士模糊的喊声从很远处传来,似乎正在要求某个夜归学生证明自己不是“伪装成獾的刺客”。
詹姆斯把绿色毛衣叠好,放在枕边,又把那几件宽大旧衣服重新拿出来,一件一件摊在床上。
领口。
袖子。
膝盖。
针脚。
洗到发硬的布料。
他不需要现在查莉莉和自己的死讯。还不需要。活着的父母不会让孩子穿成这样,不会让孩子用胶带缠眼镜,不会让孩子小到像一直在学着躲开餐桌边缘。这个答案已经站在箱子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T恤,低着头,不说话。
詹姆斯把那件T恤折回去。
折到一半,他停住。
布料内侧,有一小块洗得快掉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另一个名字。不是Harry。更长,字母粗笨,被旧墨水划过,又没完全划干净。
Dudley Dursley。
詹姆斯盯着那个名字。
过了很久,他把T恤放回箱子最上面,没有合盖。
枕头下的报纸硌着床垫,像小天狼星那张黑白照片仍在纸里看他。床边的相册敞着,莉莉和照片里的詹姆斯站在风里,年轻得毫无防备。绿色H毛衣躺在枕边,像有人笨拙但坚定地把一个孩子的名字织进冬天。
詹姆斯伸手,拿起那件毛衣,慢慢攥住胸口那个H。
明天查小天狼星。
然后查德思礼。
TBC
【这是个过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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